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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箬這時候并不愿意去想她會不會再死第二次這種哲學問題。她站在那里,望著小路盡頭繁密的櫻花林,風將她的衣襟吹起來。在不遠處的地方,忽然又亮起了一盞新的燈籠。蘇箬嚇了一跳,難道那里還藏著一個人在點燈籠嗎?蘇箬望著那里,只有搖擺的樹枝和似乎永遠都在飄落的花瓣。
“走過去看看?”娜娜說道。蘇箬想了想自己好像的確沒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便踩著鋪了一層花瓣宛若絨毯的泥地走了過去。那只是一個日式燈籠而已,甚至糊得很簡陋,連竹條似乎都偷工減料了,但當蘇箬走近才發現,燈籠變成一個人頭。人頭的脖頸斷面異常整齊,耳朵上掛著一條很粗的金鏈子,蘇箬認出這是那個西裝男。
蘇箬往后退了一步,鞋子陷入到泥里。她知道自己不能感覺到害怕,姬遙莘不在這里。
可是西裝男不是死在那所鬼宅的二層女主人房間里嗎?在那之后屋子里也沒有人出來,然后她和娜娜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里,是誰能如此神速地割下這男人的頭,然后在她們來之前就點亮燈籠,并且在蘇箬前來查看的時候用無影鬼手把燈籠換成頭顱?
“你看到了吧,蘇箬?!蹦饶缺痣p臂,神色自如,似乎對這樣的情景司空見慣了,“挺奇怪的事情吧?但是在這里,這都是正常的?!?
蘇箬想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個怪嚇人的頭顱。實際上,夜色中被燈籠黯淡的光籠罩的娜娜,也并沒有好看到那里去,尤其是她那一身過時古怪的打扮,讓蘇箬開始想念姬遙莘極簡風的穿戴風格了。
“蘇箬。”娜娜忽然說道,語氣有些猶豫,“其實……你不應該還活這么久的,我告訴你太多了?!?
蘇箬很無語:“是你主動跟我說這說那的,而且你還什么都沒有說清楚。”
娜娜微微笑了起來。其實有的時候,蘇箬很怕娜娜這樣微笑,因為娜娜告訴了她很多關于姬遙莘的事情,蘇箬反而對娜娜幾乎一無所知,除了娜娜不懷好意。
現在拖延時間還有用嗎?姬遙莘不會過來的,可能連她在哪里都不知道。那時姬遙莘和孔樺離開的時候,蘇箬應該跟著他們走的,即使還被蒙在她活著的幻覺里,一次次地感覺到恐懼,一次次和她已死亡的真相擦肩而過。
“你都已經死了,還在怕什么嗎?”娜娜問道。
她一步步向蘇箬走近。她臉上還帶著笑容,燈籠的光映亮了她一半臉,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那只藍色的眼珠映出的光越發顯得森寒。
風越發冷了,櫻花瓣紛紛飄落,在夜里如同紅色的風,帶了殺意一般。蘇箬在想,為什么在她死后,還能感覺到這種冷呢?
娜娜卻好像很享受這陣風一樣,她伸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格子裙擺隨著花瓣的飄落張開,然后她面對蘇箬,歪頭笑著說:“我并不以吞噬他人的情緒為生,雖然我喜歡別人的絕望,但絕望不足以喂飽我。像姬遙莘那樣以恐懼為生的,都是低等生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碧K箬說。她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娜娜貌似有點要動手的意思,如果跟她對打的話,能打過她嗎?
氣氛變得肅殺起來,吹拂在臉上的花瓣似乎成了邊緣鋒利的薄冰,蘇箬皺起眉頭,她看見雪花和花瓣一同飄落而下,而樹枝上掛著的紅燈籠開始閃爍了起來。下雪了?這太夸張了吧……
娜娜也顯得有些意外,她望向蘇箬身后,蘇箬回過頭,看見石川沙羅正從鋪滿艷紅花瓣的小路彼端緩緩朝她們走過來,手中舉著一把黑色的紙傘。在這種情景之下,蘇箬覺得她的周身好像都結滿了霜雪一般。
她溫和地用日語對娜娜說了什么,娜娜不情愿地扁了扁嘴,看了蘇箬一眼,就朝來時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大概這地方實在不適合約架,石川沙羅是想讓她回去吧。蘇箬也想跟著娜娜走,石川沙羅卻伸手攔住了她。
“你留下來?!笔ㄉ沉_說道。蘇箬大吃一驚,這人會說中文?
她在原地站住,望著花瓣和雪花一起在風中飛舞,燈籠靜靜地亮著,直到娜娜的腳步聲離開了很遠,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