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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枯的樹葉從行道樹上落下來,看起來十分蕭索。蘇箬低頭望著人行道上砌的地磚,想著一些飄忽遙遠的事情,一會兒是蘇笠模糊的臉,一會兒是吳德的世界中水腥氣味和永遠不散的濃霧。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當她抬起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面前是一排即將要拆遷的二層樓房。有的樓外墻已經(jīng)被砸了,磚塊之類的建筑垃圾堆放得到處都是。姬遙莘帶著蘇箬走進一條黑暗的小巷,盡頭是一間完全看不出來還在營業(yè)的茶館。
蘇箬稍微有些不安。可能是危房的緣故,這破地方一磚一瓦都有種不似人間的氣息,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隨姬遙莘走進門已經(jīng)壞了,連門框都散架一半的茶館,還差點被門上歪下來的門楣碰到頭。
茶館里地方不大,光線十分昏暗。正中央放了一張可以拿去賣破爛的桌子和兩把同樣能拿去賣破爛的椅子,讓蘇箬大吃一驚的是,桌子上的茶壺里竟然還冒出熱氣,好像是剛沏好的一壺茶。茶館老板(如果真的有的話)提前知道她們會過來嗎?
兩人在桌前坐下,姬遙莘為她倒上了茶,隨后她說道:“你應(yīng)該猜到了,孔樺是個很可憐的人。他每天晚上都會重復(fù)他的噩夢,但是噩夢終究只是夢而已。”
“就是說昨天晚上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不會發(fā)生什么?”蘇箬皺起眉頭反問,茶香隨著熱水的蒸汽飄出來,她卻并不因此感覺到輕松,因為她回想起那些鬼拼命砸玻璃窗時的聲音,都是千真萬確的。
姬遙莘微微嘆了口氣,望著手中的茶杯,她說:“蘇箬,這是一場游戲。你不需要太認真,但是有的時候,你必須要選擇正確的人。因為有的人必須要把你置于死地,這不是你的錯,只是因為那是他的任務(wù),他除了那樣做,沒有別的選擇而已。”
“置我于死地?你是說——”蘇箬差點就把“娜娜”兩個字說出來了,姬遙莘及時地用眼神制止了她。蘇箬忽然意識到即使是娜娜、姬遙莘還有吳德之間,好像也存在著某種游戲規(guī)則,他們不能直接地指控對方是幕后安排者,但卻能給蘇箬各種暗示和提醒。
“你想知道我和孔樺的關(guān)系,對嗎?”姬遙莘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語氣溫柔得像是茶水上升騰而起的蒸汽。
蘇箬點了點頭,既然姬遙莘愿意對她說這些事情,聽聽好像也沒什么壞處。
“孔樺以前是我的同學(xué)。”姬遙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實際上我們并沒有打過太多交道,但是我欣賞這個人。可惜他沒有生對年代,很早就因為寫反|動文章被審查,然后入獄,后來很快就死了……可是話說回來,像我的那些同學(xué),包括我自己,又有哪個是生對了年代呢?”
“哦……”蘇箬暗自慶幸了一下,雖然她一時半會兒也沒搞清楚究竟慶幸什么,大概是慶幸孔樺不是姬遙莘的老公。
“所以你應(yīng)該也能猜到,我死了很久了。”姬遙莘雙手手指交疊成塔狀,望著蘇箬,但是語氣依然柔和。
蘇箬心里咯噔一下,她以為接下來姬遙莘會變臉,變成恐怖加強版吳德那樣的臉,就如她早上在鏡子里所見到的一樣,但是并沒有,姬遙莘還是看起來那么美麗,盡管健康的氣色好像又慢慢地她臉上褪去,她又恢復(fù)有些蒼白的模樣。
“你害怕嗎?”姬遙莘問道。蘇箬搖頭。
“你撒謊,”姬遙莘說,“我能感覺到你一絲一毫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