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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沉默地走過了這一段路。姬遙莘走在蘇箬前面約半米的地方,兩人依然手牽著手,似乎這樣做再自然不過。蘇箬并沒有感覺到地上有多么不平坦,但是她們腳步踩過凍硬的積雪的聲音打破了山中全部死寂。路邊樹枝上有一些雪花撲簌簌地落下來,蘇箬抬頭就能望見姬遙莘及腰的長發,黑得像是山中的夜。
這種場景似乎有些浪漫可言,雖然蘇箬也說不出到底哪里浪漫。
“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差不多文|革開始后,這座山里就在修軍事基地,但是好像一直都沒有修成。十幾年前的時候,還有外國間諜來勘察地形。”姬遙莘說道,“而且在葉蓮娜不慎墜崖死后,從沒有人過問她父親失蹤的事情,好像她父親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有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她父親存在,葉蓮娜只是憑空想象出這么一個人。”
“四十年多前……”蘇箬琢磨著這個數字。前一天晚上,在那本山難記錄本上,第一次山難記錄是1967年,距現在是45年。也許從那時候開始,每過九年,雪山里就會發生一次山難??傊@座山有點邪,發生點怪事
“娜娜父親的尸體在我掉下去那個石縫里?!碧K箬說道,努力讓自己不去回憶踩到娜娜父親骨骸的感覺,“但是那里被水泥封上了?!?
說話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山腳,被白雪覆蓋的山路已經近在眼前,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條盤旋著山的白色絲帶。姬遙莘慢慢松開了蘇箬的手,她什么都沒有說,她應該也對此事毫不知情。不過娜娜父親是間諜,想必老板也是心狠手辣的主,既然任務失敗,將他的尸體藏匿起來,粗略一想也算合理。但是既然費那么大勁將石縫砌上水泥,為什么不把他的寶貝體相機帶走?里面說不定有價值非凡的情報。
一直到山下的山路了,姬遙莘停住腳步,轉過了身。她直直地望著蘇箬,這種凝視讓蘇箬變得不安。準確地說,她不安是正常的,因為姬遙莘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那種笑簡直和吳德有一拼。下一秒,姬遙莘的眼睛流下了許多血,在她蒼白的臉上劃開好幾道血痕。蘇箬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那里是我砌上的?!奔нb莘依然保持著詭異的微笑,“蘇箬,再會了?!?
姬遙莘轉身飛快地從積雪的山路上沖下去,身影便隱沒不見了,地上也不曾留下任何足跡。蘇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她聽見山腳公路傳來汽車緩慢駛來的聲音。
在山難發生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幸存者蘇箬獲救;而在當天晚上,幾乎無法幸存的幸存者吳德獲救——搜救人員根據蘇箬的說法,在山腰上一間破敗的建筑物中發現了因凍傷而深度昏迷的吳德并送去醫院急救。
搜救人員告知蘇箬,山上根本沒有所謂的雪山監測與觀察站。直到后來,蘇箬聽當地山民說,她曾經棲身的那間小屋是一座已經廢棄多年的山神廟,廟中供奉的山神是一名女子,姓姬,由于年代久遠,山神名字和生平都已經不可考,甚至沒人能說得出她顯靈的事跡。
這事還不算完。因為還有三個死于山難的隊友,那些人里面沒有娜娜。娜娜像她的父親一樣從人間蒸發,似乎從來都沒有存在過這個人。
蘇箬沒有去醫院里照料吳德。一方面因為吳德確實不是她的男朋友,就算很帥,蘇箬對他也沒有感情,另外一方面,她實在不愿意讓自己想起在山坡上見到吳德那張可怕的臉。
這件事過去兩天之后,蘇箬才想起來她的口袋里還揣著娜娜父親相機里的儲存卡。她試圖將儲存卡中的內容導入電腦上,但是不抱太大希望。畢竟在那種低溫的環境中,經歷了九年,儲存卡很有可能已經損壞;然而出乎她意料,她成功地將儲存卡連接到了電腦上。
卡里有上百張照片,雖然取景、光線之類都很不講究,但是每張照片都十分清晰。娜娜的父親從山麓處就開始照相,基本每一張照片中都有懸崖對面的山頭。蘇箬一邊匆匆按著快捷鍵播放下一張圖片,一邊想起姬遙莘說的話,山里曾經修建過軍事基地……相片中的景象慢慢向懸崖靠近,蘇箬感覺自己正在看一部剪接不好的電影。后面的照片逐漸開始顯得模糊,可能是暴風雪已經來了,娜娜父親的手拿不穩相機。
接下來的幾張照片,風景已經看不清楚了,照片中只有一片亂糟糟的灰白色線條。暴風雪下得這么大,光看照片都令人感覺到害怕。蘇箬瞇起眼,湊近了電腦屏幕,照片的中間好像有個什么東西,隨著鏡頭的推進,那東西也清晰起來……娜娜站在風雪之后,臉色慘白如雪花,頭發在狂風中飛舞。
因為照片過度模糊,蘇箬看不清楚娜娜的臉。這些照片最多只算得上是有些詭異,但是蘇箬卻覺得寒氣順著后背往上爬著。她匆匆按著回車,跳過這幾張照片。
最后一張照片,是在晴天照的。在懸崖旁的漂礫灘上,一棵被水泥砌住的枯樹前,姬遙莘和娜娜并肩站在這里對著鏡頭微笑。照片的景色對于蘇箬而言雖然并不陌生,但是色澤奇異——就像,來自于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