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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說過,你不要驚嚇到她。”一個熟悉且溫和的聲音從身后響起,蘇箬連忙回頭,吳德手里夾著一根煙站在他的破車車頭旁邊,不知道為什么,他腳下的水泥地上有一灘黑色粘稠、像是石油一樣的東西,上面還有火苗在風中搖曳燃燒,那液體正散發出一股惡臭。
“還抽這玩意兒呢?low爆了你知道嗎?”混血兒從車上下來,抱起雙臂,她大概意識到剛才哭花了妝,咂了咂嘴,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粉盒開始補妝。
“有空給她發短信,為什么不直接幫她解決?你知道今天是十月一,她身上失了一半魂魄,又是引路人,很容易被不干凈的東西盯上。”吳德把煙頭掐滅,淡淡地說。
“我以為她看到短信就能想起我呢。”混血兒十分遺憾地搖頭。
想起她?難道以前蘇箬認識她?蘇箬眨了眨眼睛,她絞盡腦汁回憶自己什么時候認識了這么一位混血美女。中學時的校花?不是;大學時那個漂亮的交換生?也不是。但是蘇箬只能確認一點,她從今年年初到年中的這半年時間里,記憶幾乎是一片空白,她只依稀能想起來仿佛做了許多長夢,每一個夢中,都有令人感到熟悉的故人。
就是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姬遙莘……
吳德哂笑道:“娜娜,說真的,我都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的傻。”
娜娜瞪起異色的眼睛:“要說傻,誰能傻得過你,明明箜篌已經響了,你卻把這個機會讓給了姬遙莘。”
蘇箬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聽到了姬遙莘的名字。這個神經病一樣的娜娜知道姬遙莘,姬遙莘是存在的——至少是存在過的,無論以哪種方式。
“這是我欠蘇箬的。”吳德朝蘇箬看過來。
蘇箬望著這兩個人,就像是在看一場完全荒誕的話劇。
“姬遙莘是誰?”她問,語調卻出人意料地沒有發抖。為什么發抖?如果姬遙莘只是不相關的陌路人,她完全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
問句一出,吳德和娜娜都看向了她,但是兩個人的表情都不盡相同。吳德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不過也并不像是欣慰的樣子;而娜娜轉過的臉,似乎有些落寞。
“你看,她還是記得姬遙莘的,你沒機會了。”吳德說。
“姬遙莘到底是誰?你們都認識這個人的,對不對?”蘇箬提高了聲音。吳德和娜娜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吳德走上前一步,看著蘇箬的眼睛。蘇箬忽然發現在路燈下面,吳德的眼白是灰色的,幾乎和虹膜變成一個顏色了。
“箬箬,我可以告訴你姬遙莘是誰,但是你要想好了,”他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每說完一句話都要停頓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著接下來還能怎么說,“你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嗎?很平淡,但是也很平安……如果你知道了姬遙莘是誰,一切都不一樣了。”
蘇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正站在一片小小的水泊上面,積水正反射著濕漉漉的冷光。吳德的話讓她猶豫,她覺得自己剛從一個噩夢中清醒過來,難道因為某個執念,就要義無反顧地再回到這個噩夢中嗎?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還有時間慢慢考慮。”吳德說著,低下頭,“我等你的答復。”
蘇箬回到家之后一直心神不寧。不,這一晚上明明是沒什么怪事的,最怪的也就是碰到娜娜這個神經病而已,可是吳德卻告訴她,可以告訴她姬遙莘是誰,前提是她愿意現如今的這種生活完全被打亂。
她開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東西,希望能找到今年年初的一些蛛絲馬跡,哪怕是只言片語的日記便簽,哪怕只是超市小票或者是快遞單,都能證明這段時間是真實存在過的。
然而蘇箬什么都沒有找到。
她不甘心地又走到客廳,茶幾地下堆著一些廢紙,都是過期的報刊雜志之類,在那里蘇箬找到了一沓信紙,最上面的那張紙,背面用圓珠筆畫了一幅簡筆畫。
也不能完全說是簡筆畫。她看著這幅畫,汗珠從額頭滲出來。
這是一幅地獄變圖,火焰、迦樓羅、小鬼、受難的人都清晰可辨。可是蘇箬清楚地記得,她自己是從來不會畫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