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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之后,似乎為了印證她的話,不到五分鐘,遠處出現一個光點,那光點就像是滴在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迅速蔓延開來,蘇箬的眼前一片明亮。她看得很清楚,在道路盡頭出現一座金碧輝煌的樓,一層的店面非常氣派,金色的門柱,霓虹燈影流光溢彩,門前鋪著長長的紅毯,漂亮的禮儀小姐在門前站成兩排,見到三人走過來,都鞠躬歡迎。
蘇箬心想,臥槽,這不是她居住地當地最高檔的會所X上人間嗎?怎么在這里也開分號的?
“要進去嗎?”吳德問。
“沒有別的路了。”蘇箬緊張地說。吳德把她放下來,站在原地不動。蘇箬明白吳德的意思,她走上前,超過吳德,現在生死陣又是一開始時的陣形了。
蘇箬走進X上人間時,余光往旁邊瞥了一下。黃泉路上不能回頭,不過側目還是可以的。他們緩緩走過兩邊列隊歡迎的禮儀小姐,那些女孩臉上都帶著程式化熱情的笑容,隨著他們走過去,變成了一個個破爛的紙人。
蘇箬心頭一凜,默言就快要出現了,此時此刻她還沒有感受到那種傷心,不知道為什么。
會所走進去,就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其裝潢豪華程度足以讓人咋舌,蘇箬懷疑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能進入這種地方的消費能力。在大廳正中央有一把金色的椅子,一個女人坐在椅子上,聽到腳步聲,女人緩緩轉過椅子,面對著三人。
蘇箬心下了然,這個女人能在黃泉路上回頭,就證明她是永遠無法超生的怨靈。
然而——偏偏有個然而,這女人是姬遙莘的模樣。
“我操。”吳德在驚呼。
“我去。”娜娜也在驚呼。
蘇箬沒有說話。她知道眼前這人肯定不會是姬遙莘,只是一個迷惑她的幻象而已。不過她沒有想到幻象原來還是有福利的。
“姬遙莘”化著濃妝,頭發也被精心地盤起來,幾綹燙卷的頭發從臉側垂下來,是剛好讓人心癢,又倍添嫵媚的弧度,她穿著一件高貴的白色晚禮服長裙,風情萬種地倚在椅子上,紅唇微啟,似無聲的邀請。
蘇箬知道姬遙莘是美麗的,這種美貌在她死后依然被延續,只是被添了許多蒼白脆弱,這樣如明星一般魅力四射的姬遙莘,蘇箬是從未見過的。
“你不要被她迷惑了,這不是姬遙莘。”吳德在蘇箬背后說。
蘇箬不需要吳德提醒,她當然知道這不是姬遙莘。可是,她也沒有看到過姬遙莘原來有如此美艷的一面。
“你何必在乎我是誰?”山寨姬遙莘溫柔地說,神態語氣都與蘇箬記憶中的姬遙莘如出一轍,沒有任何破綻,“幻象不會破滅,就不是幻象了。為什么不留在這里,讓我陪著你?”
蘇箬沒有說話,她還在定定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是啊,她說的沒錯,如果永遠能陪著一個美麗的幻象,生活在虛幻的幸福中,不知要勝過活在真實的痛苦中多少倍。
“蘇箬,你在猶豫什么?”吳德急了,他大步走上前,椅子中的“姬遙莘”神色一變,她忽然就成了另一個人。
吳德僵在了原地。椅子中現在坐著一個男人,臉色青灰,穿著一件類似于浴袍,跟他臉色顏色差不多的袍子,神色陰鷙,他斜坐在椅子上,一手撐著下頜,看似低頭,鷹隼一般的目光卻越過額前的頭發,冷冷望過來。
他和吳德長得一模一樣,不過神態、氣質卻完全是一個人。如果說這人有種王霸之氣,吳德就只剩王八之氣了。蘇箬想到了什么,忽然有點想笑,她問道:“這是無支祁?是你老板吧,怎么跟你長得一樣?”
無支祁對吳德說道:“箜篌重響之日,就是我歸來之時。這些年里,真是辛苦你了,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吳德手足無措,蘇箬竊笑。
娜娜輕笑出聲,她也往前走了幾步,無支祁又消失了,一個漂亮得驚人的黑皮膚女人出現在椅子上,身上披披掛掛環佩叮當全是珠寶,蘇箬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就是那個吉普賽大鍵琴手。她對娜娜用俄語說了什么,語調溫柔,想必也是挽留的話。
三個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吉普賽女人黑色的眼珠挨個打量過他們,那目光活像是一個審判犯人的法官。
“你說……這地方還有這么好的福利……我們要不……”蘇箬猶猶豫豫地說。
她拿出手機,調成拍攝模式,往前又走了一步。這一回,蘇箬站在三人最前方,離那把椅子只有三米左右的距離。在椅子中的人重新變成風情萬種的姬遙莘之后,她對著姬遙莘,按下了快門。她本意并非是用照相機來消滅這個鬼,而是覺得,既然自己永遠見不到姬遙莘這么美麗的模樣,何不拍照留念。
閃光燈亮起——蘇箬沒有想到,在光線這么好的地方,閃光燈也會亮,椅子上的姬遙莘發出一聲被拉長的尖叫,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精致的卷發從頭頂掉落,露出黑色的顱骨,她想要伸手扶住假發,那件白色仙氣飄飄的長裙就成了慘白又沾了骯臟污漬的裹尸布,雪白的手臂變成灰色,滿是皺紋……
燈光驟暗,世界分崩離析。蘇箬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