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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這些事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箬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姬遙莘躺在她的身邊,很安靜地睡著,蘇箬感覺不到她的呼吸,但是也不奇怪,姬遙莘早都已經死了。真正奇怪的是,蘇箬很清楚地意識到姬遙莘死去已久,而現在在姬遙莘身邊,絲毫不感覺恐懼。
死人也需要睡覺嗎?
蘇箬翻了個身,不再面對墻,而是沖著小屋中間的黑暗。她驚訝地發現,有人在小屋中央的地板上升起小小的一堆火,三個大胡子老頭蹲在火旁圍成一圈,好像在烤火。
那些俄羅斯獵人里面沒有老頭吧,蘇箬有些疑惑,是不是火光和大胡子造成的錯覺,讓這三個人十分顯老?她側躺在床上,仔細觀察了一下,沒錯,就是三個老頭,因為這三個人不僅有胡子而且還禿頂。
這種場景倒稱不上詭異,最多就是有些奇怪——再說,小屋里是有爐子的,為什么三個老頭要在地上生火?那火苗也不太對勁,不知道燒的是什么清潔能源,居然一點黑煙都沒冒出來。眼下的情況就像列寧、斯大林和托洛斯基在開會,蘇箬忍不住想笑。
正對著蘇箬的那個老頭發現蘇箬醒了,他慈祥地微笑著對蘇箬招了招手,好像示意蘇箬過去。
蘇箬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看身旁姬遙莘睡得正香,反正一屋子的人,應該也沒什么事,大不了把姬遙莘喊醒就是了。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將外套披上,看見石川沙羅的刀放在地上,略一思索,抓在了手里。外套后面有個穿腰帶的扣環,正好可以把刀掛在那里,雖然顯得特別傻。
三個老頭還在那忘情地烤火。他們彼此并不說話,都低著頭像在思忖什么事情。蘇箬在火邊蹲了一會就覺得腳麻了,同時也發現一些不對勁。這堆火怎么一點溫度都沒有?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到了疼;伸手摸了摸腳邊的地板,濕潤的冰涼,但唯獨這堆火,無論湊得多近,都感覺不到火的溫暖。
依照蘇箬在這么多恐怖故事中生存下來的經驗,眼下的事情有點不對勁。她一手將刀從衣服扣環上解下來,一邊慢慢地往后退去。風撩起她的衣襟,西伯利亞初春的夜風格外涼,帶著陰冷的北極冰雪的氣味。
屋子里怎么會有風?蘇箬向四周看去,她愕然地發現環境變了,小屋里那些粗制濫造的桌椅板凳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獵人,娜娜和姬遙莘也不見了,她現在站在一片樹林中,月光透過頭頂的樹枝照下來,深藍的夜空仿佛被分割成了無數的碎塊,遠遠傳來風或者是野獸悠長的尖嘯,河水在不遠處汩汩流淌;這分明就是一片荒野中的密林。只有三個老頭還在原地烤著冰冷的火。
就在這時,那個始終背對著蘇箬的老頭回過頭,蘇箬看到老頭沒有下巴。她嚇得大叫一聲,聲音驚得樹枝上的夜梟撲棱棱地飛走。蘇箬轉身就跑,鞋子踩在凍硬了、未化完的積雪和枯枝落葉上,咯吱有聲。
月光很亮,蘇箬能看清這是一片墓地,因為在白樺樹干間立了許多十字架,宛若一個個沉默站在樹干間的人,十字的橫條,讓蘇箬想起娜娜時常會做的那個動作——雙臂伸開,似是基督受難的姿勢。
她跑了幾十步,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鼓起勇氣回頭一看,那堆篝火和三個老頭都不見了,霧氣飄散在樹林中,一切都蒙了曾深藍色不祥的死亡之紗。
蘇箬將武|士|刀解下來拿在手里,拔刀出鞘,刀身森冷的寒光讓蘇箬稍微安心了一些,她想起蘇笠會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幫她握刀。蘇箬警惕地望著四周。貓頭鷹在一根樹枝上凄厲地尖叫,差點把蘇箬的心臟病嚇出來。
一陣風吹過,霧氣稍微散了些,在不遠的地方,一個身穿白色帶褶邊長裙的卷發女孩背對著蘇箬站在一棵樹旁,衣服上沾了些泥,頭發從后面看也亂糟糟的,不過她的身形倒像是娜娜。
蘇箬小心翼翼地朝娜娜走去。她覺得娜娜總是在找機會對她動手——雖然她還不太清楚這個“動手”的具體含義,反正不會是什么好事,但每一次在娜娜將要動手時總是被人打斷,姬遙莘或是石川沙羅,這一次,如果沒有人及時地出現來救她……蘇箬握緊了刀柄,她想,自己不能總是這樣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