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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火燒了壺茶,在廳中品茶對賬,等著云毓或知府衙門來領人。熬到后來,連我都去床上困了個下午覺,到了晚上,云欽差才乘著一艘小舟來了。
啟檀已經醒了,卻不打算回去,還想再吃個晚飯。
云毓讓侍衛去弄了些粥和小菜,我和啟檀在桌邊坐,云毓卻站在一旁,我道:「云大人請一道過來吃罷。」
云毓淡淡道:「已用過晚飯了,趙老闆不必客氣。」
吃完晚飯,啟檀總算和云毓一道走了,第二日沒再出現,我估計,是去游說柳桐倚了。
再過一日,是我與柳桐倚約著商談收絲事宜的日子,上午,柳桐倚如約到了鋪子中,白如錦拿了帳本先對了絲數,再定下絲價與安排運送出去的事宜,白如錦大概已打聽到了些什么,態度與之前稍有不同,不是一口一個老弟臺叫得親切,反而有些拘謹,柳桐倚倒是依然如常,還是那副梅老闆的形容。
商議了半晌,到了喘口氣喝茶時,我趁著白如錦去如廁,笑向柳桐倚道:「聽聞梅老闆最近有說客上門,勸你轉行換買賣。」
柳桐倚含笑道:「趙老闆消息靈便。在下眼下的買賣做的順手,暫時不打算改行。」
我道:「那就好,我還怕梅老闆改了行,不打算幫我運送了。」
柳桐倚握著茶杯道:「趙老闆的運送可是項大買賣,在下既然應允,豈會食言?」
我作勢拱手笑道:「得梅老闆允諾,便如向孔明借到東風,再放心不過。」
柳桐倚悠然道:「東風毋須借,近日南風起,水勢落,后天即可啟程。」
第二天,白如錦沒有上門,啟檀大約去做說客,沒工夫過來。我閑在屋中,正好得空收拾行李。
我這幾年天南海北各處走,習慣行囊輕簡,只要有銀子,必用的東西定然買得到。在承州置辦的東西定然一件帶不走了。
我包了兩件換洗衣衫,歸攏好所有的銀錢,那些這幾年在各處買的些土產玩意兒挑揀了幾件,剩下數樣約莫啟檀能喜歡,就留在柜子里,我相信他找得著。
云毓送的那套酒具不太好拿,但畢竟是費心送的,留下來倒讓人不好看了。我找了幾塊軟布包起來,一道塞進行囊內。這就算收拾的差不多了。
中午我搭白家的小船出去吃了個飯,回來后,躺在床上歇午覺,心中頗多感慨,好不容易我買了個院子,有了個窩,原以為可以安定兩日,又要開始漂泊了。
今生註定是漂泊命。
一覺睜眼,猛然看見有個人在外間,嚇了我一跳。
那人穿著一身便服,坐在桌邊,竟然是云毓。
我從床上起身,整整衣衫:「云大人幾時來的,百忙之中怎么得空來寒舍?」
云毓自桌邊站起:「剛來片刻,見還睡著,便未出聲打擾,冒昧進入。望請見諒。」
我笑道:「云大人客氣。」到外間生上爐子燉上一壺水,方到桌邊拉開椅子,「云大人請坐,茶水要等一時才好。」
云毓與我對面坐下:「趙老闆睡覺也敞著門,不怕失盜?」
我道:「云大人見笑了,我兩手空空,一桿光棍,就算請,小偷也不會登堂。」
云毓微笑道:「趙老闆這才是說玩笑話了,趙老闆是走南闖北的大客商,家資豐厚,何談兩手空空?趙老闆今日上午在家收拾行李,要去外地做買賣?」
我本以為不會心涼了,聽了最后那句話,心里還是有點涼。
我也笑道:「多謝云大人百忙之中依然關照,我不過收拾收拾屋子而已,大約云大人的人眼神不太好。」
云毓斜坐在桌邊看我,「要去何處?」
我道:「云大人這算是審?還是問?」屋中隱隱有僵意,恰好此時爐子上的水開了,我笑道,「玩笑話,云大人別介意。」起身拎下銅壺,熄了炭火,拿過茶壺茶杯泡茶。
正在拿水涮杯,云毓的聲音在我身后慢慢道:「懷王殿下若再走了,會很為難。」
我轉回身,重新在桌邊坐下,擺好杯子,斟上茶水。云毓接著緩緩道:「此樓附近有暗衛,是昨日我吩咐佈置下的。昨日王爺與玳王殿下已經相認,理應如此佈置。之前并未有過,不過王爺應該不相信。」輕笑一聲,「橫豎我一向都沒做過好事。」
也許今日,應該和云毓徹底聊一聊。
算起來,其實我和他,從沒有真正敞亮說過實話,于是我嘆口氣,道:「云毓,今日你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罷。」
「云毓」兩個字出口,對面人的神情驀然就變了,眉目之間舒緩了許多,神色固然依然嚴肅,卻是我熟悉的,之前云毓談正事時的正經。
我先開門見山地道:「云毓你今天來,是否將打算將我繼續扣在承州。」
云毓道:「我并無這么大的膽量,王爺再怎么說懷王三年前已經死了,對我來講,坐在我面前的,依然是皇上的叔父,普天之下,除了皇上,沒人敢扣王爺。王爺應該知道,像我這種爪牙之人,若不奉命,怎敢犯上。但王爺既已與玳王殿下相認,此事無論如何,瞞不住皇上了。假如在此時,王爺走了,還是與柳桐倚一道走的,麻煩為難的,大約有許多人,包括柳桐倚。我只是實話實說,若有不敬之處,望王爺諒解。」
我點頭,「你所言的確句句有理。走與不走一事,我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