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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云毓善與人結交,可能他父云棠交代過他什么,最近幾年他與我更親近些。拋去謀反與家世不談,云毓的確是個甚好的結交對象,有些喜好與我十分合,于是漸漸我便常和他同進出,他也經常到我懷王府中。正因如此,才招來些風言風語。
云毓在貴胄子弟和朝廷的年輕官員中都算最出挑的,固然因為他是云棠的兒子,但他的才學見識手腕能耐等等的確都比旁人強,像是王宣就顯然不及他。只是可能他年紀還太輕,少年得意,難免鋒芒顯露,旁人說他圓滑老練,實則他還是太過隨性,在做人行事上比柳桐倚差了太多,所以柳桐倚比他年紀大不多,在朝中什么都比他強不少。
假如沒有謀反,云毓定會是將來朝廷中的棟樑之材。但一個來月之后,謀反事起,云毓恐怕性命難保。
我時常傷春悲秋,感嘆柳桐倚說不定正想著怎么除了我,他是不是真的想除掉我還不可知,我這種種所作所為,卻的的確確步步都在算計怎樣要了云毓的命。我又有何資格自憐自傷?
幸好我還能猜到,云棠王勤等人在謀反成功后,定然會聯手先把本王干掉,再兩方對立,或者借我之手,除去一方,再除了我。于是云毓此時,可能也一步步算計著我的命,這樣想想,心中還能通暢些。
很多事不能細想,越想越涼心。
縱觀此時局面,云棠王勤想奪皇位,要了啟赭的命。我為證明自己是忠臣,保景氏江山和啟赭的皇位,在謀反方做臥底,欲要云棠等人的性命。太后、啟赭、柳桐倚和朝中的清流們覺得我和云棠王勤乃是一路,想要了我等的命。而后云王兩方都想除掉本王,更想事成后除掉對方。
一環套一環,人人都是刀,人人亦都是魚肉。
我還記得當日,我初與云棠王宣成為同謀時,有一日議事,云棠指著他身邊的云毓向我道:「犬子云毓,初入朝廷不久,望日后懷王殿下多多關照指點。」
云毓隨之起身,向我行禮一笑,雖之前認識,但從那一天后,才算真的熟了。
一直不曾留意,如今才察覺,他從那時到今日,看似沒變什么,其實變了不少。當然本王也變了不少,當日我初當臥底時,只有一腔澎湃激蕩的熱血。如今即將大功告成,我熱血淡了,滄桑了。
我忍不住嘆息,云毓挑眉看我,依然一言不發。
我道:「此時此景,讓本王有些感慨,人生無常,下一刻便不復這一刻光景,此刻也不復彼時心境。」
云毓的嘴角向上挑了一分,終于開口道:「王爺,多年心愿即將達成,為何反倒作此感嘆?」
既然本王已感慨了,索性徹底些,我道:「正因如此,不由自主就有些感嘆。」我看向前方遙遙的一叢樹蔭,「云大夫,倘若你不是云太傅之子,你還會不會參與此事?」
云毓側首看我:「哦?難道王爺是想問臣,是否因為家父,方才追隨王爺?」
我道:「不是,此刻你只當我不是懷王,只是景衛邑,我也只把你看做云毓。」
云毓道:「要是那樣,我只能回三個字,不知道。」他轉首也向遠處看,「這種事情,我一般不大去想,眼下的事情想都想不過來了,何必管那不存在的虛無縹緲事?不過——」
云毓又轉回頭,擰眉瞧我:「難道王爺此時心里還惦記著柳桐倚,方才如此感慨?」
我怔了怔,隨即道:「這話從何而來,斷不是因為此事。」
云毓負手道:「多言說一句,其實王爺不必思慮太多,情勢已然如此,立場不同,無可奈何。我是覺得,如今我們與皇上太后還有柳桐倚等清流們那邊,不能說誰比誰更正義些。成王敗寇,這才是世間真正的道理。此事成,我們便是對的,此事敗,我們就是反賊。皇上雖是王爺的堂侄,如今的天子,可他想著除我們,我們為何不能想著除他?」
他這般直接地說出來,我聽得都直冒汗。句句都有道理,可這么光明正大的說,他真不怕被人聽見。
我拐個彎,把話題岔開,「你放心,我就算的確惦記著柳桐倚,還不至于因此亂了部署。提到柳相,」我抬手摸摸臂上的傷處,「云大夫你送我的這份禮,委實不太好消受。」
云毓笑了:「這件事我正打算找個合適時候向王爺解釋。王爺受傷,的確是我的錯。我原本打算不是如此,王爺的傷是誤傷。」
據云毓說,他原本不知道我那天會在那個時候經過那條街,預先安排下幾個告狀的人,本打算攔轎后,扎柳桐倚一刀。丞相遇刺非同小可,必然要格外嚴查此事,我若趁機向皇上自薦,說不定就能督辦此案。這樣再來回往丞相府中探望問候,感情就深了。
云毓瞇起眼道:「那天要動手時,我在茶樓上坐,恰好看見王爺的轎子進了暮暮館,估算時辰,說不定能趕上此事。于是我吩咐那幾人見機行事,扎得到柳相就扎柳相,扎得到王爺便扎王爺。沒想到居然當真玉成了王爺勇救柳相一事,」云毓的神情好像很感嘆地道,「這,也算天意吧!」
本王是傻子才會真當成天意。
對著云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云毓笑瞇瞇的,嘴里說著歉意,臉上寫著得意。我只有道:「多謝云大夫為本王費心。不知道你將來真看上了誰,那人會怎樣。本王想,可能日子不會好過。」
云毓的神色瞬間凝了一凝,隨即又帶著笑道:「為何?」
我道:「你送份大禮,就是送人一刀子,如此推想,你要看上了誰,還不把那人扎成蜂窩?」
我這番話固然是玩笑,也在說實情。云毓有時做事厲害得太過,假如有天他娶了夫人,那夫人敢多看旁人一眼,或者多笑一下說句話,說不定都會犯了云毓的脾氣,被他拿刀子插個十七八刀。
云毓笑了一聲:「原來在王爺眼中,我是這樣的人。」語氣有些不對,我方才發覺他神情已大變,笑容也換成了冷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