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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毓拿著酒壺正斟酒,用臂肘輕輕一撞我的胳膊,向啟檀那里使了個眼色,他也瞧見了,那么便不是本王多心。
我一面吃菜,一面看對面桌,啟檀忙來忙去,沒怎么停過。
「柳相,你嘗嘗這個,這是西域那邊進(jìn)貢來的,叫什么什么克腸,里邊都是番豬肉,不是一般的豬。」
庸俗。
「柳相,覺得這道菜口味如何?淡了,還是重了?」
我放下空杯,拎起酒壺再斟滿,云毓執(zhí)著筷子閑閑地?fù)苤械男尤剩瑔⑻唇裉彀压し蛉迷趯Ω读┮猩砩狭耍曝共怀蕴鹣炭谖兜臇|西,他眼前這幾道菜湊巧全是甜咸的。
我卷袖,把我跟前的兩道沒動的菜給他換了過去,云毓低聲向我道:「臣怎么覺得,玳王有些想和懷王殿下你搶人。」
我皺眉,我記得啟檀這孩子從沒在這種癖好上和他皇叔我一致過。云毓似笑非笑道:「殿下不信就算了,要不要和臣打賭?」
少頃,本王便明白了啟檀如此殷勤的真實目的。
兩個下人抬著一張小桌走到小廳正中央,桌上放著一隻錦盒。
啟檀笑盈盈地向柳桐倚道:「柳相,本王一直沒別的嗜好,就愛收些古董玩器,今日能請得你來,有幾件玩意兒,正好麻煩柳相再幫著看一看。」放下手中的牙筷,擊掌,那兩個下人打開錦盒,捧出一隻玉瓶。
啟檀道:「此物據(jù)說乃是呂不韋送給趙姬的情物,瓶身上還有枝桃花,借花傳情啊。柳相覺得這瓶子如何?」
柳桐倚看著那瓶子,淡笑道:「是好玉。」
然后就沒說別的了。
啟檀等了一等,道:「年頭呢?」柳桐倚道:「臣,看不大準(zhǔn)。」
啟檀的臉色沉了沉,他在這塊上還不傻,柳桐倚這是看出了不對,不太好說。
啟檀擺擺手,那兩人把瓶子裝進(jìn)錦盒捧走了,片刻后又捧著一隻盒子回來,里邊裝著一隻酒壺,啟檀道,和那瓶子乃是差不多時候的東西,嬴政用的。
柳桐倚讚美了一下那只壺的花紋,然后又沒下文了。啟檀的神色又陰了。
我就這么坐在一旁,冷眼看他一樣樣的讓人捧出東西來,他自己一茬茬的蔫下去。看得我都不大忍心了,低聲和云毓感嘆道:「買都買了,當(dāng)成真的便罷了,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云毓瞄著本王道:「懷王殿下看起來很痛心。」
我嘆息,「當(dāng)然痛心,這些東西里頭的銀子我的比玳王的多。」
云毓抬手替我斟滿酒:「殿下的錢用來疼侄兒了,沒白費。」笑容十分幸災(zāi)樂禍。
啟檀的那些古董寶貝仍一樣樣地被送上來。一隻陶土馬剛被拿下去,又有一名美貌女婢掌托玉盤盈盈而來。
云毓道:「怎么這次換了位美人?」
啟檀道:「云大夫有所不知,這樣寶貝,須得女子拿。」
那美婢捧著玉盤,跪下,玉盤中墊著黃綢子布,上有一塊玉片。
啟檀道:「此乃昔日吳國一位夫人入葬時含口之物,能使尸身不腐,容顏如生。陰氣很重,無論何時,拿在手中,都冷得像寒冬的冰塊,柳相你摸一摸?」
我忍不住道:「死人嘴里噙的東西,你在飯桌上讓柳相摸摸,是不是不想柳相用飯了?」
啟檀頓了頓,方才像剛想起來一樣,連連道歉,柳桐倚自然說無妨,當(dāng)真還抬手碰了碰那片玉,而后道:「此物實乃寶物,難得一見,臣只在書冊中讀過,未想到今日在殿下府上見到了實物,三生有幸。」
啟檀怔了,眼直了,定定地看柳桐倚:「柳相,你說的當(dāng)真?」
柳桐倚微笑:「殿下的藏品,果然非尋常凡物。」
啟檀像一顆泡開了的膨大海一般,容光煥發(fā)地笑了。
柳桐倚起身去如廁凈手,啟檀端著酒杯,直直地望著他的背影,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皇叔,小侄方才忽然有了個想法……」
我看著他煥發(fā)著異樣光芒的眼,直覺他要說出什么異樣的話。
果然,啟檀捏著酒杯在手中轉(zhuǎn)動,眼不知道望進(jìn)了虛空中的哪處道:「……方才,柳相對我那一笑時……我忽然想……若他是個女的,我肯定娶他!」
啟檀目光灼灼地望著我,「皇叔,你說我是不是要變得……和你一樣了……」
不知道為何,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啟檀那個今年才十七,據(jù)說已經(jīng)八個月身孕的小王妃。
我道:「你可要斟酌著些。」
啟檀緊捏著酒杯,「由不得斟酌。皇叔,侄兒只和你說實話,云大夫也不是外人。這種事情,哪里由得了自己?」杯里沒酒了,他卻把酒杯送到了嘴邊,「方才,柳相那么一點頭,一笑,我心就跟著……跟著快了……」
云毓道:「玳王殿下的癥狀,是和懷王殿下有些像了。」
我瞧著啟檀,「心快了是吧,來,我這里有個東西,給你看一下。」
我向懷里摸了摸,掏出一件東西,舉起。
「這塊玉,父王當(dāng)日征戰(zhàn)番邦時,從番邦可汗身上取下,獻(xiàn)與同光帝,又蒙同光帝賜回與他,是番邦代代相傳之物,漢時傳下來的,確實確鑿。」
啟檀的眼又直了,眼光牢牢地粘在我手中的玉上:「皇叔……」
我晃了晃玉飾,「覺得心快么?」
啟檀眼中裝滿了熱烈,點頭,「快。」
我道:「看皇叔是不是和柳相方才有些像?」
啟檀臉頰緋紅,再點頭。
我把玉放回懷中,鄭重地道:「不用愁,你沒斷袖。」
啟檀的雙眼直直地盯著我揣玉的地方,目光如鉤。
我假裝看不見,拎著酒壺倒了杯酒,語重心長地教導(dǎo)他道:「你如今年紀(jì)不算小了,有些東西要在心里多掂量掂量。你方才的那句話,若是讓旁人聽到,連我都要落下個罪名,你的母妃不是來找我算帳就是去太后那里告狀,說你成天價和我混在一起,被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