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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醫(yī)院右邊的這條小道人很少, 一排高高的銀杏樹, 扇形的小葉子隨風(fēng)飄落,離開了樹的庇護沒有方向地飛舞。
秦智終還是感覺到她的到來, 他側(cè)過頭凝望著她, 緩緩從木椅上站起身,他看上去是那么高大, 早已退去了當年稚嫩的模樣,成了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 威風(fēng)凜凜, 目若朗星,只是在看向夏璃的那一刻,冰寒的眸中帶了些柔情。
夏璃望著他的眼神大步朝他走去,在快要靠近他的時候, 突然加快了步子撲進了他的懷里, 他只感覺到身體一僵,懷中已是她香軟的味道,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臂圈住她, 而后把她越抱越緊, 仿若要融入到身體里。
夏璃的聲音在他胸前變得哽咽:“慢性腎功能衰竭, 已經(jīng)達成尿毒癥中晚期, 醫(yī)生說…他的身體系統(tǒng)開始出現(xiàn)不同程度的失調(diào)。
我居然還防著他,怕他突然回來有什么企圖,將他留在酒店觀察他的經(jīng)濟情況,擔(dān)心他因為生意失敗或者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才回來找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在一點點把他推走,我的爸爸,在他這樣的情況下…”
秦智感覺到夏璃微微顫抖的身體,他將她拉開,握著她的肩膀彎下腰語氣輕緩:“你沒有做錯什么,這很正常,畢竟你們從沒見過彼此。”
夏璃卻狠狠搖了搖頭,眼里布滿了歉疚:“他是我爸爸!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他什么都沒有了,跨越大半個地球來找我,在他的生命盡頭,我卻對他…充滿戒備。”
夏璃枯喪著臉低下頭,秦智溫柔地捧起她的臉,將額頭貼著她,感受著她紊亂的呼吸,聲音隱著波動的情緒對她說:“我們還有時間,彌補一切。”
夏璃微微眨了下眼,長長的睫毛有層淡淡的水汽,迷朦地眼眸里仿佛是一潭波動的湖面,她對他說:“阿爾告訴了我他和我媽認識的經(jīng)過,他前幾天還去了萊茵,他說那里變化很大。”
陽光透過厚厚的云層擠了出來,落在秦智的眸中,好似細碎的流星,深刻,凝滯。
他就這樣望著夏璃,忽然說道:“那我們就去看看吧,現(xiàn)在。”
夏璃有些微怔:“現(xiàn)在?不行,他還在吊水,我待會還要去酒店把他的東西先拿過來…”
秦智卻攬著她的腰打斷了她的話:“那你就先去辦事,我也正好回一趟起帝,等你安頓好他,我們傍晚前出發(fā),順利的話八點前就可以到那了,我們可以趁著商鋪關(guān)門前逛逛,你也可以帶我去看看你小時候的家,你答應(yīng)過我的。”
夏璃推開他說道:“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過你?”
“在塔瑪干的時候,我還記著。”
夏璃失笑著盯著他,有那么一秒的期待,可很快又被現(xiàn)實打敗:“我今天已經(jīng)沒回眾翔了,會議推到了明天,我恐怕走不了。”
秦智嘴角微揚:“我保證你明天早晨準時出席會議,你爸后續(xù)要接受治療你更不可能離開,偷得浮生半日閑,怎么樣我的夏總?跟不跟我走?”
說實話夏璃心動了,也許是太久沒回去,也許是秦智的提議在這個時候給了她一種想要逃離的力量,總之她的內(nèi)心深處的確產(chǎn)生了一種拋下一切跟他走的沖動!
秦智看見她眼里的光,笑著捏了捏她的手:“我下午來接你。”
她從來沒有想過再一次回到萊茵是在這么倉促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任何準備,下午秦智直接開了車來接上她就走了,他在來的路上還去了趟超市,給她買了一些吃的,夏璃忙得中飯都沒顧得上吃,于是在路上把肚子填飽了,放下椅子睡了一會。
等她睡醒才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不知不覺下落到天際的邊緣,火紅的夕陽將天空染成大片絢麗的色彩,那層層紅色的云霧仿若燃燒在天邊炙熱的火焰,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映入夏璃的瞳孔之中。
她拿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照,回頭看見秦智單手撐在車窗上,一手穩(wěn)住方向盤,英雋的輪廓也被鍍上一層紅暈,耀眼奪目。
她手機一轉(zhuǎn)對向他,秦智嘴角微翹,有些臭屁地說:“看來我要躲著點交警,過分帥氣也是違法的。”
說完一打方向下了高速,對她說道:“你到家了。”
夏璃將手機拿開,他們比計劃中要更早抵達,看見不遠處立在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大大的“萊茵”二字,忽然一種思鄉(xiāng)的觸動油然而生。
在太陽落下后他們終于到了這個水鄉(xiāng)小鎮(zhèn),汽車能開的只是外圍的街道,據(jù)說小鎮(zhèn)最熱鬧的地方是水道,所以他們將車子停了下來。
下了車秦智看見夏璃很茫然地站在街道邊,有些陌生地左顧右盼,他幾步走過去拍了拍她:“不認識了?”
夏璃搖了搖頭:“我完全不知道我們現(xiàn)在在哪?”
秦智朝遠處一輛小車招了下手:“那就對了,祖國發(fā)展日新月異,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
那個紅色觀光小車很靈活地調(diào)了個頭停在秦智面前,操著一口帶有鄉(xiāng)音的普通話問秦智:“帥哥美女,去哪啊?”
倒是這個口音突然喚起了夏璃對這里的記憶,她對這個中年男人說:“原來的福音街現(xiàn)在離這遠嗎?”
小車司機說道:“不遠,但是也不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民宿區(qū)了,你們來旅游嗎?”
秦智拉著夏璃上了后座:“算是吧。”
小車是那種電動敞開式的,一路上穿街走巷,萊茵這里基本上都是這種小觀光車,小車司機告訴他們,這是鎮(zhèn)上給當?shù)厝说木蜆I(yè)機會,福音街那邊改成了民宿區(qū),對面還有酒吧一條街,和美食街,現(xiàn)在小鎮(zhèn)大力發(fā)展旅游業(yè),本地人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夏璃的目光一直盯著街道兩旁掠過的商鋪,有種應(yīng)接不暇的感覺,秦智默默牽起她的手,摸了摸她中指上的那枚素環(huán)戒指,默不作聲地攥在掌心。
小車停了,司機告訴他們,穿過前面那條巷子就是福音街了,然而夏璃下了車后卻忽然邁著步子朝另一邊走去,秦智匆匆付了錢跟上她問道:“去哪?”
夏璃什么話也沒說,雙手插在毛呢大衣的口袋里,踏著黑色短皮靴大步走向一條弄堂,這里的弄堂很多,而且都很窄,她輕車熟路地鉆進一條小路,只能允許一個人通過,墻壁兩邊長滿了青苔,只能側(cè)著身子走。
秦智很懷疑地問道:“這里真的能走嗎?”
夏璃卻回過頭對他調(diào)皮地笑了下:“這里是我的密道,我上學(xué)不遲到全靠這條路。”
說完前面的視野已經(jīng)開闊了起來,他們也走出了那條狹窄的小道,然而夏璃的腳步卻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不遠處。
秦智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里有個很大的牌匾,寫著四個大字“萊茵酒家”。
秦智在夏璃臉上看到一絲失落的神情,他問她:“你就要找這里?”
她輕輕搖了搖頭:“這里原來是學(xué)校,我以為它還在。”
秦智走到一邊買了兩瓶水遞給她一瓶說道:“我剛才問過了,萊茵小學(xué)搬到鎮(zhèn)子外面了,現(xiàn)在這個萊茵酒家是鎮(zhèn)上最大的飯店。”
夏璃用喝水掩飾了眼里的失望,秦智抬手仔細地擦去她唇邊的水漬,眸光柔軟地盯著她:“學(xué)校留給了你不好的回憶,你回來還惦記著這里,你啊…”
夏璃揚起腦袋:“我怎么了?”
秦智抬手彈了下她的腦門:“看著什么都不在乎,其實什么都在乎,嘴硬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