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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太夫人看到初妍過來,“唉喲”一聲,嗔怪道:“可算是來了。我讓人找了你好幾回。你去看首飾,怎么看了這么久,這時候才回來?”
初妍出門,用的是去福慶樓看首飾的借口。石太夫人原想陪她一起去,初妍說與朋友有約,石太夫人這才作罷。
沒想到,初妍一去去了這么久,石太夫人不免焦急。
話雖帶著嗔怪,石太夫人望著初妍,眼角眉梢滿是憐愛,顯然只是隨口一說,哪舍得當真怪她。
初妍笑道:“我沒注意時間,讓母親擔心了。”她看著一個個打開的箱籠,鋪在炕上的珠寶首飾,露出訝色,“母親,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方媽媽笑道:“這些都是太夫人多年積攢的私房,這些日子有空,太夫人決定挑一些看得上眼的給姑娘做嫁妝。”她打趣地看著初妍,“我們姑娘大了,馬上就要許人了呢。”
初妍被她說得不好意思:“媽媽說什么呢。”
石太夫人道:“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馬上就要及笄了,娘再舍不得,還能把你留一輩子?”
她倒是想多留女兒幾年,可一會兒宋家,一會兒宮里,一個個對她的悠然虎視眈眈的,她想留都留不住。
初妍道:“能在母親身邊留一輩子也挺好的。”
“傻丫頭。”石太夫人失笑,拉她過來,摟到懷中,“說什么傻話呢。娘巴不得多留你幾年,可我的女兒這么出色,哪留得住?”
她想到初妍被召入宮中時,前來宣旨的宮人笑容滿面地恭喜她,心中生起幾分不舍。
她才剛得回女兒,那舍得女兒去那見一面都難的去處。可顯然,皇家并沒有給他們多少選擇的余地。當今圣上又是那樣一副說一不二的脾氣,根本沒有給他們留下多少騰挪的空間。
今日,更是連教導宮規的姑姑都派了過來。這代表了什么,石太夫人豈有不清楚之理。
本朝慣例,并沒有專門的選秀活動,而是每三年一次,去西山行宮夏狩時,請各大臣的家眷同行,各家適齡的女兒都會參加,期間會有宴會與各種活動。
太后與皇后會暗中考察,選出合適的人選,等到入秋,安排選新人入宮。
今年恰逢三年一次的西山行宮夏狩,宮里如此作為,顯然提前定下了初妍。只要初妍不出大錯,秋季入宮是跑不了的。
若他們不想初妍入宮,唯一的辦法就是裝作不知皇家的意圖,迅速把女兒許出去。可一時半會哪來合適的人選?石太夫人倒是一直看好宋熾,但宋家還在孝期,根本不可能定親。
而且,女兒的態度也成謎。
石太夫人想到那日初妍與宋熾夜半私會的場景,心中就嘆氣,那日明明看著是一對有情人,怎么之后兩人就全無表示?宋熾外出公干那么久,初妍安之若素,該干什么干什么,居然一點兒都看不出思念之情。
初妍和那位宋大人究竟怎么回事?
石太夫人摟緊初妍,試探道:“妍妍若不想進宮,娘拼著老臉不要,進宮去和太后說說?”
初妍問:“母親打算怎么和太后說?”
石太夫人道:“就說我們和宋家已有約。”
“不行。”初妍搖頭。
她不想入宮,也不想嫁給宋熾。她已經想好,要在秦姑姑面前“好好表現”,以秦姑姑的心胸,一定會向梁太后告狀。到時不用他們開口,梁太后知道她不受教,自然會阻止她進宮。
石太夫人這會兒進宮拒絕,非但于事無補,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衛昀那脾氣,越有人搶越來勁。到時母子倆杠上了,苦的還是她。
初妍試圖打消石太夫人這個危險的念頭,笑著對她道:“母親,你這不是為難宋家嗎?”
石太夫人道:“我知道,宋家還在孝期。可只是有約,又沒讓他們正式定下。”
“不是因為這個,”初妍搖頭,“宮里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母親在這個時候提宋家,難道是指望他們冒著得罪陛下的風險定我為妻?”
石太夫人的臉色變了:她竟沒有想到這一層。也是,皇家要的人,誰家敢截胡?這樣說來,女兒除了嫁入皇家竟是別無選擇了?
她心疼起來:宮里豈是個好去處?那是個能吃人的地方。她捧在掌心的女兒,背靠著侯府,出身高貴,嫁妝豐厚,不管嫁給誰都不會過得差,偏偏要去那處受人壓制。
初妍見石太夫人眉頭深鎖,憂心忡忡,乖順地偎依在她懷中,柔聲寬她的心:“母親,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也沒有不愿意進宮,陛下一直待我很好。”
這一世,比起前世,已經好了太多。
只要她依著計劃做,梁太后多半會極力阻止她進宮。便是萬一失敗,真到了那萬不得已的地步,她進宮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前世她能得到衛昀的庇護,在宮中活得自在,沒道理今生會過得更糟。大不了熬過最初糟心的一段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石太夫人見女兒乖巧懂事,心中憐意橫生。她暗暗下決心:在婚事上自己無能為力,讓女兒受了委屈,總不能在銀錢上再讓她受委屈。自己要更用心地為女兒準備嫁妝才是。
初妍的嫁妝是從小就備的。然而若要嫁入皇家,從前準備的那些家具以及鋪子田契就沒有多大用處了,反倒是銀錢首飾,珠寶衣料需要多備。
石太夫人決定原有的嫁妝不變,再在這個基礎上多添些金銀首飾與壓箱錢。自己的嫁妝多,金銀珠寶更是有許多,搬出來的只是一小部分。這幾天就叫方媽媽拿著鑰匙,把庫中值點錢的都拿出來清點,除了田契和房屋鋪子這些不能搬動的,其它都給女兒。
錢是人的膽,有了錢,不管女兒最后嫁給誰,至少日子不會過得窘迫。
她想到做到,拉著初妍去看箱籠中的珠寶:“來,悠然看看,這些都是娘歷年積攢下來的,你喜不喜歡?”
*
與此同時,客院。
剛剛安頓下來的秦姑姑正眼也不看小丫鬟端來的精致菜色,趴在案前奮筆疾書,將忠勇侯府小姐的無禮行徑一一記錄在條陳上。
這樣沒有規矩,不知尊重太后的人的小妮子,不把她掰正,是萬萬不容許進宮的。
秦姑姑滿心憤怒,心情澎湃,下筆如有神助,不一會兒就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她小心地吹干墨跡,將條陳折起,封好,對宮里跟她出來服侍她的小宮女道:“你回宮一趟,把這交給壽安宮的夕晚姑娘。”這個時候進宮還來得及。
小宮女應下,藏起條陳匆匆走了出去。
秦姑姑唇邊露出一絲冷笑:叫這個嬌滴滴的忠勇侯府小姐目中無人,明天太后娘娘的旨意下來了,她就知道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