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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娘子道:“七成。”頓了頓,補充道:“太夫人若不配合,這七成把握便只剩了三成。”
太夫人那脾氣,配合是不可能配合的。初妍想想便是換了自己,也不會輕易答應(yīng)接受針灸,何況是患了病后,心性猶若孩童,任性無比的石太夫人。
只有另想他法。
她想了想:“我有一計令太夫人配合,不過還需兩位幫忙。”
呂太醫(yī)和殷娘子都道:“姑娘請說。”
初妍壓低聲音向他們交代了一番。呂太醫(yī)和殷娘子都露出驚容,猶豫了下才應(yīng)下。初妍見安排妥當了,掀簾進了東梢間。
石太夫人板著臉坐在鋪設(shè)了秋香色彈墨錦墊的黑漆楠木羅漢榻上,姬浩然立在她對面,兩人對峙,大眼瞪小眼,誰也說服不了誰。
聽到初妍進來的動靜,兩人都看了過來。
姬浩然眼睛一亮:“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勸勸母親,我說不動她。”
石太夫人露出警惕之色:“小丫頭也是來勸我的?”
初妍不在意地道:“您的身子您自己最清楚,我勸您做什么?”扭頭勸姬浩然道,“太夫人既然不愿意,侯爺就不要勉強她了。”
石太夫人沒想到初妍竟然會幫她說話,回嗔作喜:“小丫頭不錯,這幾天我沒白疼你。”
姬浩然沒回過神來,急了:“可是……”
初妍沖他使了個眼色。姬浩然難得靈醒了一回,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初妍柔聲問石太夫人:“太夫人,剛剛您的意思,是寧可吃藥也不愿意用針?”
石太夫人毫不猶豫地點頭:“沒錯。”
初妍眨了眨眼:“那我們就叫人按著呂太醫(yī)擬的方子煎藥,待會兒您可不許嫌棄藥苦不吃。”
石太夫人最是厭惡藥的苦味,平時勸她吃藥也是樁苦差事。
石太夫人果然猶豫了。
姬浩然來勁了:“母親,藥太苦了,您也不肯好好喝,還是用針吧。”妹妹果然出的好主意,母親最怕喝藥,說不定就愿意針灸了呢?
石太夫人心中天人交戰(zhàn)片刻,對針扎的恐懼壓過了對苦藥厭惡。“這點苦算什么!”只要不扎針,什么都好說,“我好好喝藥便是。”
姬浩然失望不已,不由看向初妍。初妍的神情卻沒什么變化,仿佛早在預(yù)料之中。姬浩然心定了幾分:妹妹一定有后招。
熱氣騰騰的藥很快送來,石太夫人嗅了嗅:“換藥方了?”
方媽媽笑道:“呂太醫(yī)說您比上次好了許多,重新擬了方子。”
石太夫人望著黑乎乎的藥,嫌棄地皺起眉頭。
姬浩然在一邊道:“孩兒就說母親不喜歡喝藥,不如……”
“用針”兩字沒來得及出口,石太夫人咬了咬牙:“喝就喝。”咕嘟嘟一口喝下。
姬浩然的臉垮了。這可如何是好,為了不針灸,母親連最厭惡的藥都喝了,還有什么辦法能讓她接受殷大夫的治療?
藥入口中,石太夫人的臉都苦得皺了起來。初妍親手端了杯清茶給她,方媽媽奉上漱盂。石太夫人漱了口,打了個呵欠。
她心中生起疑惑:這才上午,怎么就犯困了?
初妍柔聲道:“您困了,要不去睡一會兒吧。”
石太夫人又打了個呵欠,眼皮沉重起來,迷迷糊糊地應(yīng)了聲“好”。
方媽媽扶著石太夫人在內(nèi)室床上躺下,幾乎一沾枕,石太夫人就已沉沉睡去。
初妍聽著石太夫人均勻的呼吸,吩咐小丫鬟道:“請殷大夫進來吧。”
姬浩然在一邊目瞪口呆:這也行?怪不得妹妹剛剛一點兒都不著急,原來在這里等著呢。
施針受不得打擾,殷娘子只問初妍要了香椽幫忙打下手,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姬浩然走出內(nèi)室,呂太醫(yī)向他們告辭。他還要回太醫(yī)院當值,約了三日后再來。姬浩然客客氣氣地送走了呂太醫(yī),又坐立不安地等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咦”了一聲:“知寒人呢?”
初妍從打開的窗戶向外看去,外面廊下,果然不見了宋熾的身影。
是被她氣走了嗎?
門外負責打簾子的小丫鬟回道:“宋大人說,時候不早了,他山西的公事尚未處理完畢,連夜要走,先告辭了。特命奴婢轉(zhuǎn)告。”
“連夜要走?”姬浩然一怔,咕噥道,“知寒也真是,原是臨時有急事回京,行程這么緊,還要抽空來這邊。”他笑對初妍道,“他這樣個冷心人,對你倒真算得上視若親妹了。”
初妍低垂著眉眼,沒有接話。
姬浩然有些奇怪,低頭細細打量初妍,見她神色疲憊,心疼起來:“妹妹累了?母親這里有我,妹妹不如先回房休息片刻。等這邊完事,我讓人通知你?”
初妍是真的累了,哄石太夫人,拒絕宋熾,哪一樣都是極耗心力之事。偏偏宋熾的事,她誰也不能說。否則,她懷疑,她這個傻哥哥會十分樂意把她嫁給宋熾。
她點頭道:“也好。”剛剛對上宋熾時,她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就算不休息,也得回去換身衣服。
轉(zhuǎn)念又想起一事,“宋家送來的東西……”她已經(jīng)不是宋家女,又決心和宋熾一刀兩斷,就這么大喇喇地接受宋家之物實在不妥。
姬浩然不以為意:“知寒說都是你用慣之物,別人也用不上,你收下便是。回頭我讓人備一份厚禮相還。”
姬浩然這么說了,初妍便不再糾結(jié),邁步往西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