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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大的聲音,想裝沒聽見都不可能。初妍懊惱,迫不得已停下腳步。
她這個哥哥,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溜是溜不成了,她索性迎向兩人,先向姬浩然行禮,叫了聲“哥哥”。目光不情不愿地轉向宋熾。
宋熾眼中笑意尚未散去,臉上表情柔和,靜靜地凝視著她。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鬼,他的表情明明是溫和,初妍卻莫名有些發怵。她深吸一口氣,暗暗鼓勵自己:別怕,你已經順利回忠勇侯府了,脫離了他的掌心,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擺布你了。
她定了定神,含笑行禮道:“見過宋大人。”
“宋大人?”宋熾眉目微斂,望著她無懈可擊的笑容,慢慢重復了遍,忽地輕笑了聲。
初妍心頭一跳,面上笑容不變,一臉無辜:“不叫‘宋大人’叫什么?”
宋熾又笑了下:“說的也是。”
初妍眉尖微蹙,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姬浩然看不過去了:“妹妹,知寒不是外人,你不必一口一個‘大人’,太見外了。從前怎么叫的,現在也怎么叫就是。”
初妍真想敲開姬浩然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塞了什么東西?怪不得,一個紅蓼就可以耍得他團團轉。
宋熾好脾氣地道:“浩然兄不需如此。我和妍妍之間不必計較這些,她喜歡叫我什么都可以。”
初妍:“……”什么叫他和她之間不需計較這些,他們有這么熟嗎?
宋熾看著她,目光溫柔地叫人心驚:“她就是臉皮薄,容易害羞。”
這下子,連遲鈍如姬浩然都發現了不對。宋熾素來冷情,何曾對人這般溫柔縱容過?他狐疑地看看宋熾,再看看初妍:“你們……”
初妍心里一咯噔,笑著打岔:“哥哥說得對,我在宋家承蒙宋大人照顧,一直把他當作兄長般敬愛,叫‘宋大人’卻是太見外了些。那我還是叫‘阿兄’吧。”
一直把他當作兄長般敬愛?宋熾眼中飄過一絲陰霾。
自從知道她身份敗露,離開宋家消息的那一刻,他便起了疑心,如今眼見她所言所行,越發印證了他的猜測。
小丫頭翅膀硬了,想拋開他獨自飛走了。所謂的身世敗露一事只怕也全出自她手。
他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也好,不過是一個稱呼,等你以后嫁……”
初妍一下子咳出了聲。
姬浩然緊張起來:“妹妹怎么了,可是著涼了?正好呂太醫在,待會兒讓他幫你看看。”
初妍邊咳邊擺手:“無妨,我只是被風嗆了下。”她慢慢止住嗆咳,一張白玉般的臉兒已經變得緋紅,桃花眼兒水汪汪的,眼淚都咳了出來。
姬浩然兀自不放心:“還是叫他看看得好。”說到這里,他想起一事,露出興奮之色,“對了,知寒這次還給我們帶了一份大禮。”
他會送什么大禮啊?左不過都是些無趣之物。初妍興趣缺缺。聽到姬浩然的聲音在吩咐:“把人請進來。”
很快,腳步聲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姑娘,別來無恙?”
初妍倏地睜大了眼睛,看向從石屏后走出的年輕婦人。
殷娘子?保定城同安堂的殷娘子!
初妍“唉呀”一聲,露出喜色:“你怎么來了?”她永遠記得殷娘子對她的善意。保定城中,在她最孤苦無助的時候,是殷娘子為她提供了安身之所。
宋熾在一旁看著眼中,眼神微暗:她看到他時戒備又疏遠的模樣,與看到殷娘子時歡喜的樣子天壤之別。
殷娘子笑容溫柔:“宋大人請我進京,為太夫人看病。”
初妍怔住,驚訝地看向宋熾。她沒有想到,宋熾這次回來,竟會給忠勇侯府帶來這樣一份及時雨般的厚禮。
宋熾沒有看她,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姬浩然興奮地問道:“聽說殷大夫在保定,曾經用金針刺穴之術治好過和娘類似病癥的人。不知家母的病,你有幾分把握?”
殷娘子聲音溫柔:“妾身不敢斷言,太夫人的病癥究竟如何,還要看過才知。”
“那便趕快去看看。”姬浩然一刻都等不得,“知寒不是外人,母親的病要緊,我就不和你講虛禮了,先帶殷大夫進去。”
宋熾道:“浩然兄只管自便。”
姬浩然領著殷娘子走了幾步,想起什么,回頭道:“妹妹,知寒就交給你招待了。”
初妍看向宋熾。
天清云淡,日暖風和,屋檐的影子恰恰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神情晦暗難明。
初妍掌心汗出,心頭微微加快,低低開口:“謝謝您請來殷娘子。”殷娘子既然肯遠道而來,說明她對石太夫人的病癥至少是有幾分把握的。
宋熾聲音淡漠:“你不必謝我,浩然兄也不必謝我,我這么做,為的本就是自己的私心。”他的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眉眼,仿佛要將她仔仔細細刻在心中,“妍妍,你知道的,我要什么?”
初妍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起,猛地一縮,蜷起的掌心滿是汗水。她垂下眼,不敢看他,輕聲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阿兄的恩情,我銘記在心;但你想要的,未必一定能得到。”
她是說,她會報答他,但不會以他想要的方式嗎?
宋熾的眼神冷下:“妍妍,你答應過我。”
初妍鼓起勇氣,抬眼迎向他的目光:“抱歉,當時的情況,我也是沒法子,可心里是不愿意的。”
宋熾的聲音啞了下去:“你對我就一點兒都……”他問不下去了,答案是什么,早就明明白白,他再問也不過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