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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妍轉身就走。他望著她毫不留戀的模樣,心中生起些微不安,眉頭微皺,再次叫住她:“妍妍,你當真愿意嫁給我?”
初妍停住腳步,他還是不信她嗎?
也是,自己的表現,怎么都不像是心甘情愿的。他本就是個疑心重的人,就這么信了她才奇怪了。
初妍沒有正面回答,只紅著眼睛看向窗外:“我們都已經這樣了,我還能嫁給誰?”
女兒家的名節何等珍貴,他雖沒有要了她的身子,可所作所為,早已毀了她的清白。若她沒有前世的經歷,死死抱著貞節之念,只能選擇嫁給他吧。
宋熾望著小姑娘傷心委屈的模樣,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
數日后,又逢休沐日。盧夫人陪嫁的莊子出了點問題,管事處理不好,宋熾決定親自跑一趟,和盧夫人說了,把初妍也帶上,散散心。
盧夫人見兄妹和睦,歡喜不已,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宋熾的要求。
莊子在京郊,從阜成門出去,還要行十多里路。因要當日趕回,一行人早早就出了門,到盧夫人的陪嫁莊子時,已將近午時。
正當春耕時分,農田中一片忙碌。宋家的馬車駛過時,不少莊稼漢子都好奇地看了過來,不免議論幾句。
這一片地幾乎都是盧夫人的嫁妝,平時都交給莊頭管理,佃戶們極少看到主家來人。
馬車中,香椽好奇地將簾子掀了一條縫,看著外面連片的農田。不知名的野花在田埂上搖曳,孩童們鉆來鉆去,幫著拔草,耕牛在農人的驅趕下埋著頭犁地。
香椽驚嘆:“這些地一眼望不到頭,都是夫人的嫁妝嗎?”
初妍“嗯”了聲。盧夫人嫁妝豐厚,當年宋熾被逐出宋家,身敗名裂,多虧了盧夫人的嫁妝,才能在最艱難的時候支撐過來。等她進宮時,他卻說她需要用錢的地方更多,把這些嫁妝都劃到了她名下。
香椽笑道:“夫人這么有錢,等姑娘出嫁,一定會給姑娘嫁妝備得豐厚。”
初妍笑了笑,沒有答話。她不是宋家的女兒,怎么會拿盧夫人給的嫁妝?
這些日子,她一邊等宋熾帶她見宋姝,另一邊也在做著其它準備。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馬車一直駛入莊子,驚動門口一群散養的雞鴨撲楞著翅膀四散,栓在門柱上的大黃狗汪汪叫著試圖撲上來,卻被項圈上的繩牢牢拽住,急得在那邊亂叫亂跳。
莊頭老婆李娘子忙喝令莊丁斥住大黃狗,免得驚了貴人。見馬車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她快步走了過去。
車門打開,梳著雙丫髻,穿著青綠比甲的香椽跳下車來,向車中伸出手。
如雪的柔荑從車內伸出,輕輕搭在香椽的手上,隨即,車內探出一張鮮艷嫵媚的嬌顏,晶瑩如雪的粉頰上,柳眉如畫,秋水盈盈,一瞬間,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光彩都落到了她身上。
李娘子看得呆在了那里,等到車中小佳人扶著小丫鬟的手下了車,才反應過來,局促地將雙手在裙上擦了擦,迎上去行了個萬福禮:“見過姑娘。”
初妍向四周環視一圈,見莊中屋舍整齊,綠樹成蔭,籬笆環繞,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除了莊子上的人,沒看到旁人,她含笑問道:“你是李娘子吧?我阿兄呢?”宋熾騎馬來的,走得比她還早,應該早就到了。
李娘子道:“奴家正是李氏。大公子在廳堂見幾個佃戶,處理契書,吩咐奴陪姑娘四處轉轉。”
初妍問:“這里有什么可玩之處?”
李娘子道:“后山老丁家租了一片山地,種了不少果樹,這會兒桃花梨花都開了,倒是好看。”
初妍心中一動:“我們去看看。”宋熾不會無緣無故帶她出來,更不會隨意安排一個人帶她轉悠,多半和宋姝有關。
李娘子建議道:“后山路遠,鄉民粗鄙,路上怕有人沖撞了姑娘,不如坐了馬車過去?”
初妍應下。
后山果然不近,馬車曲曲折折走了不少路,四周漸漸看不到什么人家。
等到了地方,果見山上大片果林,梨花若雪,桃花如霞,一片片夾雜著,好看之極。果林旁,圍了一圈籬笆,里面小小的數間屋,一只大白鵝正在籬笆圍成的院中昂首闊步地走來走去。
李娘子道:“那里就是丁家,我們過去討杯水喝吧。”
初妍看了她一眼,應下。
李娘子就走到籬笆門前,大聲叫道:“三娘,三娘。”
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從屋里響起:“來啦。是李嬸子嗎?”屋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個梳了兩條大辮子,穿著靛藍色粗布衣裳的窈窕少女。
初妍目光落到少女身上,心頓時重重一跳。
那少女十四五歲年紀,生了兩道英氣勃勃的濃眉,濃眉下,一對嫵媚的桃花眼黑白分明,隆鼻薄唇,身姿挺拔。忽略微黑的肌膚,仔細看五官,除了一對眼睛,竟和宋思禮像了六成。
她幾乎一眼就確定,這個小姑娘才是真正的宋姝。她曾聽說宋思禮和宋熾的父親宋成義長得很像,想來宋姝容貌像父親,只有一雙眼睛隨了盧夫人。
難怪宋熾會選她冒充宋姝,原來是因為這對眼睛。想來宋姝小時,許多人都看到過她,知道她生了一對桃花眼。
宋熾竟將宋姝藏在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之處。他既然早就找到宋姝了,為什么不帶她回去,反而要找她冒充?
初妍百思不得其解。
耳邊聽到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她的目光落到宋姝足上,心里一個咯噔。小姑娘走路一瘸一拐的,赫然跛了一足。
她的心里頓時掀起驚濤駭浪:究竟怎么回事?
宋姝也看到了初妍,好奇地打量了她幾眼,露出驚艷欣羨之色,問李娘子道:“李嬸,這位是?”
李娘子道:“這位是宋家的大姑娘,夫人的嫡親女兒。”
這一帶人都是租的盧夫人的地,自然知道這個夫人指的是誰。宋姝忙向初妍行禮:“見過大姑娘。”
初妍側過身避開她禮,笑著道:“不必多禮。”心里卻不是滋味:對方明明該是真正的宋家千金,卻落魄如斯,還要向假冒她身份的自己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