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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比外面冷了幾度,尤其是座椅蹭在皮膚上,使人忍不住打冷顫,木少傾握著手哈了口氣,趕緊插上鑰匙開空調。
余江楓已經睡著了,他闔著眼坐在副駕駛。
她湊過去幫他系安全帶,不經意擦過男孩結實的手臂,鬼使神差便頓在那兒走神,側目便是男孩極近的五官,和噴在脖頸上熱乎乎的氣。
余江楓總是暖和的,像個天然火爐。
木少傾撤回身子踩下油門,在臨市密布的路燈下陷入沉思,兩種極致溫度的血液交纏在一起會是什么產物。
她想了很久很久。
大概就是,水能滅火,火卻不能盛水的結果。
放在置物盒里的手機開始狂響,正是等紅燈的空隙,她掃了一眼。
來電顯示著,余照升。
然而手機主人并沒有轉醒跡象,木少傾拿起來戳了戳他,換來一陣嚶嚀,男孩糯唧唧地睜開眼,里面盛滿了水霧和迷惘。
他拿起手機,鼻音濃重,聽得出醉意。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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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轎車的流暢線條在暗夜中更顯得矯健,像只窺伺的豹子,穩穩當當停在臨市價格最高昂的別墅區。
貴不在價格,而在年代。
這是臨市最靠近市區的一片地,南臨熱鬧繁華的cbd,北近綠葉繁茂的郊區山丘,交通便利環境清幽,只屬于這個城市最初成功的那批人。
余江楓坐在副駕駛上,眼底抹不去的憂愁煩悶,他手指在頭發里撥亂幾下,“要不你在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出來的。”
“好,我在這里等。”
木少傾答應地很快,拿出手機刷朋友圈,一副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這架勢顯然取悅了少年,他滿眼溢出著不可置信,然后不顧兩張駕駛座的中間距離和阻礙,仗著手臂長度優越,將她抱住。
說話間還不忘用頭在她臉上蹭了蹭,“我馬上回來。”
車門被打開時,零下溫度的風泄進來,與空調暖氣對抗,竟然短暫占據了上風,隨著“砰”的一聲,那陣冷被緩解。
她瞇著眼從貼了膜的車窗看出去,有些看不真切。
只看見有個高高瘦瘦的背影,像顆跳跳糖似的沖進了別墅群。
從門崗到家距離不短,余江楓拼盡全力地跑,生怕叫車上的人等不耐煩,到家時因為流汗和低溫,酒醒了一大半。
但是身上縈繞不散的味道卻逃不過酒場老手余照升。
他立刻板起臉來,報紙扔到桌子上,碰翻了水杯,“看你這不入流的樣子,跟你那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日后能有什么出息?”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只看結果不看過程,至于兒子跟誰喝了酒,是否真的是不正經的勾當,他并不在意。
余江楓眼神黯然,“我只是回來看看奶奶。”
電話里說老太太不舒服,他便著急讓木少傾送了來,只是那條腿才剛剛邁上了臺階,余照升已經冷哼道,“如果不用這個理由,你會回來嗎?”
“wharton的申請已經通過了,你做好準備,這幾天就出發吧。”
他說這話時候很是事不關己,翹著腿看著電視里的財經新聞,手中拿著雪茄,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員工該去哪個崗位。
余江楓的腳步停駐,眸子里冷氣凝結,黑黝黝回身望著他。
嘴角不自覺掛起嘲諷的笑容,“就為了這么點小事,為了把我叫回來折辱、輕蔑,所以你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能詛咒啊?”
“你那么喜歡留學,喜歡高等文憑,自己去考唄。”
“外公說的沒錯,你就是為了錢而存在的,因為你的面子和你的事業,任何人都能犧牲。”
狠毒的話比刀子還要鋒利,無形的戳傷對方,聽見的人難受,說出口的人也不見得好過,父子走到這步田地,竟然誰都想不起——
最初錯的那一步,究竟在何時。
余照升忍無可忍,隨手拿起水晶煙灰缸扔過去,他也沒想到力氣會那樣湊巧,更沒想到余江楓居然沒躲開。
他只是微微側頭,那東西還是從他額頭擦過。
堅硬的材質很容易留下傷口。
硬幣直徑的豁口漸漸滲出血來,他連碰都沒碰。
在上頭聽著動靜,奚美心忙不迭跑下來,被眼前這狼藉的景象嚇得失聲。
她養尊處優慣了,遇見這種情形竟有些手足無措,只眼里蓄著淚,不斷地問,“怎么會這樣,去醫院吧,媽媽帶你去醫院。”
哭泣聲令人心煩意亂。
他摸著已經紅腫的額頭蹲下身,余照升顯然也被嚇到,站在原地觀察著情況。
一條簡訊傳來,是木少傾。
[公司有點事情,我可能要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