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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受寵若驚,連連后退,隔得遠遠地抻著胳膊扶住他,“不,不用,這么多禮……受,受不起??!”
李源春也就意思意思,在他的虛扶下站直了身子,道:“今日來無別事,只是將一件重要物件送給周秀?!?
李源春說著話像談論著今日天氣一般隨意,面上甚至帶著淺薄的笑,從袖中掏出個半黃的紙,展開,遞到周秀眼前。
周秀那蒼白的面上瞬間像蒸熟的蝦子,一臉羞憤屈辱,使勁了力氣瞪著李源春,目光鄙夷帶恨,呸一聲朝他吐口水。她雖然識字不多,但那幾個字她還是認識的。
老爹驚悚,還沒來得及去拉開李源春,他已經靈活退到墻角,眉目皆凜寒氣,冷聲沉喝。
“怪不得人都說你惡毒,挑撥是非,看來我之前將你看的還不透徹,你竟然想將這頹敗的病氣渡給我?!”
許攸既然告訴他周秀的病情還慫恿他來羞辱她一番,當然會告誡他這病會傳染要小心遠離病原體。李源春防備著呢,但不想周秀還真的敢往人身上涂口水,這賤女人!
周秀那一點惡毒的心思,瞬間將李源春心中的怒火挑起。他到底是給了她多日的好日子,這女人不知感恩戴德,竟想將他往死路上推!
好,很好!
李源春暗暗點頭,看來他今天來這一趟還沒來錯!他若是不來,哪日周秀真死了,估計還在陰間詛咒他斷子絕孫什么的。他今日送這東西,既斷了兩人的關系,還幫了她早登極樂,算是為她家省一筆錢,閻王爺估計會給他記上一大功,就不聽周秀的鬼言厲語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自如地整了衣衫,涼薄地半笑道:“雖然你只是個妾,但是我起碼對你是真情的。所以,就不讓你與那些被我趕出家門的小妾姨娘同樣狼狽了,我好生為你寫了休書,算是對得起你!”
老爹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李源春到底也是個地主爺,他們惹不起??!但李源春這話一出,老爹又布了滿背的汗濕,汗毛根根豎起,頂在衣服上針扎一般。
“李,李老爺你……”
李源春無所謂的看他,擺手道:“不知你是否知道,我府里現在只有我妻子一人,其他姨娘女眷,皆被我趕了出去。我想給我妻子一個好環境,讓她安心,這也不是壞事。作為妾室的周秀,自然也不例外,需要走人?!?
話畢,李源春齜牙朝他笑了笑,老爹見過白牙如刀,明晃晃直逼他的門面,冬日已過,可是今日為何如此冰寒,凍的他不敢伸手,不敢出氣。
豪壯的男人又很慈悲的朝周秀挑眉微笑,嘴角笑的高深莫測,目光卻是憐憫至極,極中透著半絲幸災樂禍,還頗有一副你看我對你多體貼的邀功請賞之態。
周秀深覺自己氣血上涌,幾乎將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心中翻騰不停的氣息如浪擊石,不住的拍打她綿火積郁的胸腔,烈火與激浪的冰涼仿佛兩重天,碰撞激烈,聲聲要撕裂她的胸腔,涌出她的喉管。
“滾——”
自塌間傳出嘶啞沉沉,莫辨男女的低吼,聲后疾咳如鼓,敲的人心都是皺疼的。
他算個什么東西,竟然也來,拿休書羞辱她?
周秀慘笑,唇間剝露出的鮮紅如血,在干凈的被褥上抹了一朵又一朵大麗花一般,艷的刺目,詭異的驚心。
真是,這條命,到死都不能安生??!
“秀秀!”老爹如刺傷了眼睛般跑到她床邊,拿汗巾擦拭她嘴邊的血跡,“秀秀可別急,李老爺不是說了嗎,他家中除了原配妻子,再無他人了。閨女啊,你可別動氣……你可不能動氣??!”
周秀不知有沒有聽見他的話,只咕咕的像鴿子叫一般笑著,那笑聲每跳一點,都伴隨著粘稠的血外涌,液體翻滾的聲音襯著,似乎更像鴿子叫了。
這血腥的場面,李源春是沒有多見過的,潛意識的皺了眉頭,便想盡快離開此地了。
“來啊,送上我給周秀的最后一份禮物!”
他招手,下人進來,將一個裹了布的東西恭恭敬敬擱在桌子一角,然后緩緩解開。
藍色絨布慢慢滑落,漸漸的露出一角,純黑帶墨香的尖角漸寬模樣,當布料全部拿下,桌上赫然擱了個嶄新精致的牌位,黑底金字,霸氣側漏,幽冥深重。
上書“周秀之靈位”!
走這么老遠的路,就為送休書送活人牌位?!
老爹一口氣沒上來,翻眼哐當倒地。
周秀倒是停止了吐血,因為人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給她擱好了,別掉在地上摔壞了!”李源春看看那濃黑的牌位,像荒漠深寂的夜色一般,充滿了悲愴的死亡招引之意,撩撥的室內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瞧著莫名恐懼,渾身起寒毛。
他挑了挑眉,沒什么大不了的道:“用的都是上好木料,摔到地上估計也不會壞!我很放心,就算有人想將它摔了,嘿嘿,也摔不壞!”
說完,李源春面帶微笑出了周秀的屋子,下人緊跟而上,急迫的不愿在那女人屋中多呆一秒。
院外不時有人探出頭來張望,但大都知道周秀有病的事兒,不敢太往前看。
周復奇繃著臉站在門口,一見李源春出來就上前問。
“源春今日來可是什么重要的事兒?”
他之前與李源春說過一次話,對健康逐漸恢復的李源春有那么幾分好感,也不便對人多么兇神惡煞嚴肅逼問。
“周秀生病了最后來看一眼,也算了了我的心事!”李源春熟稔地對周復奇笑笑,點點身后那位置,痛快道:“之后我可無憾矣!”
“走了老兄!”他拍拍周復奇的肩,跨步如風,利落上了車,下人揚鞭走馬,車輪轆轆。
“對了老兄!”李源春忽然透過半扇車窗朝他喊:“屋里人都暈了,趕緊讓他家人喊喊吧,別再真閉了氣,還以為是我弄死的呢!”
周復奇倏的黑了面,望著李源春那漸行漸遠的馬車,微抿了嘴,繃成一條線僵直著。
他不愿進他們家門了,站在原地朝里面喊:“周秀娘,趕緊去看看你家男人和閨女!將人弄醒了,好生照看著!”
周復奇聲音宏遠,院子那么一點兒誰都能聽見,竟是不見有人出來看看。
這婆娘到底有沒有點兒良心?周秀爹對她也是夠忍讓夠寬和了,現在父女倆都生了病,竟是不愿出來照顧?這一家子,真是,作孽啊!
“出來了沒呢!”周復奇怒吼,震落了樹枝間沉積了一冬天的塵埃。
“再不出來讓你家男人休了你!他可不是第一次跟你說休妻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