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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血緣,骨肉相隨,情意相依,有時隨之而來的自生感情,不知究竟是好是壞。終究是近親人,聞言維護,遇事協助,所有好的都是好的,所有壞的也都是逼迫而成。天下所有父母都是同樣的心,所以,不為外道,不輕議他人,才是最好的行事。
此時狼狽如周秀,已是春日,她仍是蓋了兩條沉厚的被子,眼看是經了年月的,起不到什么暖熱的作用。她看著很冷,額上卻是生了虛汗,將散落的發絲都沾濕了,軟塌貼在額前。
女人面虛唇白,卻仍是惱恨,目光透著陰寒,蜷在床上如同受傷的犬,警惕的盯著進到自己地盤的異類。
秦玥輕踩步子移到她跟前,淡淡瞟了她一眼,突然出手捏上她的手腕。
周秀一震,這女人上次捏她的脈,將她送進了牢房,現在她都成了這樣子,她還要干什么?她可不信她是好心,想給她治病的!
“放開我!”
她嘶啞一吼,卻是氣勢毫無,低語喃喃一般。
這情緒激動的一聲直接導致她咳喘不停,沙沙的吸氣聲從氣管里飛出,吃力又痛楚。
秦玥側著身,周秀咳出的氣息絲毫影響不到她。
周秀沒了力氣,秦玥卻仍在給她把著脈,半晌才放下,隔著口罩道。
“你若是想活著,好好跟我斗,就將我的藥喝了。不然,十日后你就會永遠的離我而去,看我一人在人世瀟灑快活!”
周秀眼光突然發直,愣愣望著虛空,一動不動。
她知道秦玥會醫。
十日?她已經病到這地步了?
周秀想笑,但她稍一變換氣息就抓撓的咳喘不停,她干干的抽氣,嘶啞的后音吱吱響,像風刮過荒野留下的嘆息。
“還有,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不想讓你爹娘同你陪葬,最好不要對著他們咳嗽,以免將病染給他們。”
秦玥靜靜看著她,又道:“剩下的事,就是除了排便,最好不要離開這間屋子,以免傳染給村里其他人。我會派人協助治療你,時刻注意你病情的變化。”
她這是要將自己軟禁起來?!這是她家里,她憑什么做主?!
周秀怒氣翻涌,大喘氣咳嗽起來,直咳的滿手是血沫。
“你,憑什么!”
周秀任憑自己咳血,也要將話說出來,一頭散亂的發如稻草糾纏。
她憑什么管她?!她都已經這樣了,為什么不放過她?!
“憑你不自知,任病情發展。”
“憑你善妒狹隘,錯過了治療機會。”
“憑你愚蠢,將病染給了村里人,還染給了你爹!”
秦玥一雙外露的眸子亮如天上星,閃光炫目,直看的周秀要遮上眼,遮上臉。
她與她相同年歲,如今一個美嬌娘靜立,一個茍延殘喘臥床。這,太戲劇!
周秀忽又疾咳,緊皺的肺和急促的喘息直將她折磨的抓緊了衣襟,抽搐的將自己蜷成一團,成為黑夜里渺小的陰影。
秦玥安靜的像夜一般,分明是清秀的面孔,卻看著寒涼卷著夜風,呼嘯閃過幽密。
“現在,我問你幾個問題。若你不是冷血無情的人,就請為那些你碰見的朝他們咳嗽的人捏一把汗,冷靜下來想一想,告訴我,你從出獄,都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么人!”
周秀抬起頭,動作緩慢的像特制電影鏡頭,呵呵笑了兩下,瞧著秦玥像瞧了一場笑話。
“你以為你是神仙嗎?你能救多少人啊?”
“你不就是一個被人用過的破鞋嗎?還想當觀音菩薩普度眾生呢!想得真美啊!”
秦玥嗤笑,輕輕攏了自己的發,突然有點溫柔了,淺笑著開了口。
“你出獄的時候身無分文,衣衫襤褸。”
“你生著病,當務之急是看病。但你沒錢,所以你偷了獄卒的錢,到一家不起眼的醫館看了病拿了藥。”
“賣藥花光了你偷來的錢,你沒有銀子再為自己換一身衣服,但你不想接受路人嫌棄鄙夷的目光,所以你凈找些人少的小道,一路走回周家村,幾乎沒有遇上什么人!”
“我說的可對?”
秦玥尖厲的目光一直盯著周秀,見她的面孔在自己不斷的話中漸漸龜裂,就知道自己猜的不是全中就是十之八九了!
這樣便好,沒有太多的路人受到影響,不然,肺結核會像瘟疫一樣爆發的!
婆娘在廚房大火熬藥,著急忙慌地一邊煽風一邊往這邊張望。秀秀一直咳,那狐貍精到底在跟她說什么?
周秀爹在周秀屋門口站著,看著聽著,十日之期讓他幾乎心跳驟停,手指劃在門框上被刺了深長的木刺都不自知。
“玥娘,你救救秀秀啊!”
他知道,這顫抖不已,又僵在口邊費了極大勇氣和臉皮才說出口的,是他的聲音。
此時除了求救,他還能做什么?
他顫巍巍進到屋里,站在離秦玥兩步遠的距離,雙目血絲遍布,半浸水光,喉嚨眼兒綿軟一團堵的將要奪人呼吸,他咽不下那梗阻的異物,直接張嘴呼吸。
“玥娘你能來,就是要幫秀秀的是不?玥娘,叔求求你,叔是真心求你的,一定不再做什么錯事!你救救她吧,她才不到二十歲啊!”
四五十歲的男人說著說著便是老淚縱橫,濕漉漉劃在面上溫熱一片,縱深的皺紋閃了一條又一條。
“叔,你也得吃藥。”
秦玥沒有回答他,只淡淡吐了一句,“你們倆人都需要單獨治療。明日我將你的藥拿過來,以后只能勞嬸子照顧你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