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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城墻上羽箭紛紛往他的方向射去,嚇得他拔腿往城里跑。剛剛轉頭,看到一隊人馬從城內殺出,人人頭上都系了孝帶,便知不是自家援軍。看自己身邊零零星星小兵兩三只,完全不像抵擋得住的樣子,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趕緊招呼自己人回轉保護自己:“撤!快撤!”
可惜已經晚了,城內沖出的領頭之人正是垣琰,他一馬當先,手中不知道哪里變出一條套馬索,輕輕巧巧把他套住,一路拖到嘉楠面前。岑秀吉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只聽得他慘叫連連,被捆了扔到地上,衣服被拖得破破爛爛,臉上又是灰又是血,說不出的狼狽和猥瑣。
王甫神中箭,岑秀吉被俘,打扮成小姑娘的太子混戰中已被帶回了嘉楠身后,場上的局勢瞬間顛倒。岑秀吉帶去的人來自京營,因華興卓收復的人馬有限,也沒有分很多人與他,原想著王甫神是地頭蛇,自然手到擒拿,不想完全不是惠和青影軍的一合之敵。如今群龍無首,亂成了一團。
垣琰踢了岑秀吉幾腳,抱拳向嘉楠道:“殿下,此人累贅的很,把他宰了吧!”
岑秀吉驚呼起來:“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小的愿聽公主吩咐!”
“把京里的情勢說說。”
岑秀吉趕緊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當然言語間不由添油加醋,提起華興卓便痛罵幾句。嘉楠皺皺眉道:“不要廢話,說要緊的。”岑秀吉倒沒有不好意思,又把話鋒轉回,待說到謝元謀與曹元身死的時候,忍不住偷眼去瞄嘉楠。只見她眸光微閃,眼窩泛紅,悲聲對蕭嵩說到:“外祖父與曹尚書都稱得上是國之肱骨!嵩兒日后定要好生記住,有這樣的人為你保住這個江山!”
蕭嵩懵懵懂懂點了點頭:“長姊,現在咱們往哪兒去?”
“咱們啊,哪兒都不去!”
“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
“對,就在這兒。”
“姐姐前幾日不是說危險得很,咱們路上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兇險么?”
“姐姐與你打個賭,一會兒就有人抬著八抬大轎來接咱們了,豫慶信不信?”
“信,姐姐說什么我都信!”
岑秀吉躺在地上,聽得是一頭霧水,難道這么快就請到了援兵?華興卓還沒完全收服天京城呢!
很快他的疑惑就消散了,只見上庸城門出來了一隊車馬,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壯的中年男子,一臉的行色匆匆。剛出了城,他身邊一個扎著孝帶的青年與他耳語了幾句,他趕緊打馬趕到嘉楠等面前。下了馬先伏地行了大禮道:“兩位殿下萬安!下官上庸通判李巍,接駕來遲,還請恕罪!”
“李卿請起,城中可肅清了?”
“回稟殿下,王甫神亂黨計一千八百三十二名,留在城中的已全部就擒,中有負隅頑抗者,已伏誅。”
“城中百姓如何?”
“謹尊殿下鈞令,不敢擾民分毫。府衙已清理干凈,便請二位殿下移駕。”
嘉楠往李巍身后望去,見他身后的垣銳微微點頭,溫聲說到:“眼下國事不協,新太守一時難以到任,只好辛苦李卿暫代郡牧,總領上庸之事。”
“這是殿下的信任,下官談何辛苦。”
上庸城中太守府衙大堂,嘉楠換回女裝,頭梳喪髻,生麻著身,對著新制的大行皇帝的神主牌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對蕭嵩道:“旁邊是外祖父與曹尚書的神主牌,你也去好好的上柱香。”
蕭嵩依言做了,嘉楠方與他說到:“豫慶,今天被人拿了刀團團圍住,倘若廷大人武藝低些,說不得你就真的被他們砍到。你可害怕?”
蕭嵩猶豫了一下,語氣不是很確定:“不......不怕。”
“怕了就是怕了,跟姐姐說沒關系。”
蕭嵩抬頭看看嘉楠的眼睛,溫柔、和氣、滿是愛憐。他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撲進嘉楠的懷里道“姐姐,豫慶好怕!壞人好兇,那個刀尖兒離我的鼻子就那么......那么近!”他的小手急切的比劃了一下“豫慶的鼻子差一點就沒有了!”
他一開始是小聲抽泣,次后哭訴的內容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從抽泣變成痛哭,最后干脆嚎啕起來。從密林中蚊子給他全身的奇癢,餐風露宿的艱辛,離開慈母溫暖懷抱的不舍,連日來姐姐的嚴厲。每一樣都是他過往生活中未曾有過的挑戰,他原本的生活里,被衾應該永遠是溫軟的,膳食應該永遠是精致的,所有的宮人都那么和氣,把他捧在手心兒里。
“姐姐,我不要,我想回宮去!我想母后!”
“豫慶,記住今日的一切,將來你會擁有一切,但是永遠不要忘記今日。”嘉楠環擁著蕭嵩,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蕭嵩的小手環著她的脖頸,小臉貼著她的臉頰,眼淚肆意地淌在她的臉上,有一剎那,嘉楠分不清哪是蕭嵩的淚水還是自己留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嵩終于沉沉睡去,嘉楠方把他交給乳母:“讓他好好睡一覺,這幾日你們都辛苦了。”
乳母抱著蕭嵩離開,嘉楠招手示意玉瓊上前,輕輕指了指自己的頭。玉瓊替她按壓額頭,手勁不輕不重,嘉楠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還是玉瓊你的手巧,這下緩和多了。去把垣鈞和廷大人請來。”
“殿下,你也熬燈也似的熬了這許多天,先歇息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快去吧,我心里頭有數。”
沒多久垣鈞與廷鶴入內,見禮坐定后,垣鈞先發話道:“殿下,府衙內外各處垣銳都帶著人清查過,現在各處都換上了咱們的人把手。李巍也十分知事,府衙內的事情一概不插手,只是說怕殿下寂寞,遣自己的一雙兒女來陪伴殿下同飲同食。”
嘉楠一向沉著,此刻也禁不住挑了挑眉毛:“哦?”
垣鈞也沒掩蓋自己臉上的訝色:“屬下已經探過,確實是他嫡出的千金與公子,素日里也是十分嬌寵的。”
嘉楠微微一笑:“這位李大人倒是一位妙人兒。”
廷鶴這時候方插話到:“稟公主,青影在本地的暗衛業已經接上了頭,信已經送出去了。不出一月,天南各地的暗衛都將受到消息。照陛下的吩咐,小殿下親政前,青影都聽公主的號令。玉關那邊也已經派人傳消息過去,想來和公主早前的信使,也就是相差個前后腳的功夫。”
嘉楠神色漸漸放松下來:“城防怎么樣了?”
“垣琰已經帶了人去四處查驗,李通判派了親信同去,想來順利接手不難。府衙四周,廷大人安排了此地的暗衛留意出入動靜,一概菜蔬動用也是由靠得住的自己人送來,殿下盡可放心。”
嘉楠終于輕輕靠上椅背:“甚好,有勞二位。”
廷鶴幾番欲言又止,終于忍不住還是張口道:“殿下,微臣有一言......”
“說吧,一路護著我姐弟共患難過來,還有什么話是廷大人說不得的。”
“殿下,密聯通判、城門鬧事、釣出王甫神、奪取上庸、守城待援,件件樁樁,微臣都沒有異議。只是有一事......”
“只是你覺得嵩兒身為太子,金尊玉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該用他做餌?”
“殿下養在深宮,見過親面的人并不很多,華興卓又不能親自追來,只靠畫像,咱們完全可以另找他人代替。”
“廷大人,山中咱們遇到三次追兵,為了不走漏消息,一個都不能放走,全是血戰。將士們拼殺得辛苦,惠和衛戰死了一十七人,又有重傷的十一人不忍拖累隊伍,自己趁夜滾下了山崖!青影衛身手更好,也減員了八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