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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后眼淚撲簌簌落下,隔得遠遠兒的向謝元謀所在的方向跪下:“父親~!”
謝元謀見她伏地痛哭的身形,實在是想上前安慰,然則終于還是忍住,趁華興卓沒有反應過來,閃身退出殿外,一頭撞在大殿之外的漢白玉扶欄之上。他這一撞存了必死之志,鮮血自額角汨汨而出,身體漸漸癱軟在地。
曹元不由得為自己先前的揣測大為羞愧,幾個箭步沖到殿外,抱起謝元謀的尸身,語調里透出無盡的悲愴:“謝尚書寧死不附逆!已經殉國了!”
謝皇后自靈堂之中急奔而出,撲到謝元謀尸身上痛哭不已。她本來生的清雅,連日多逢變故更顯得瘦弱,偏性子里一股韌勁,如青竹一般,再怎樣疾風摧殘,也不見折斷。
一時院中眾人群情激憤,官員們紛紛蜂擁上前。罵其“逆賊!”“華逆”之聲不絕于耳。
華興卓不想突生此變,除了心底里大罵謝元謀別無他法。他心中自認已是忍耐到了極點,干脆心下一橫,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招招手示意無數軍士入內,把大小官員團團圍住。文官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曹元已經與華興卓的兵丁們打做一團,但怎么說雙拳也難敵四手,何況兵丁都是圍攻。曹元連傷了十數人后,漸漸落了敗,終于被押到華興卓面前。
華興卓湊上前去待要說什么,不想曹元一口唾沫砸在他臉上:“沐猴而冠之徒,也敢妄想大寶!”
華興卓伸手一摸,不僅惱羞成怒:“曹老兒,你莫要后悔!”
“我后悔?你如此侮辱華家幾輩子的英名,將來地底下見了老公爺,才是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華興卓本來就是提著腦袋在過日子,多活一日都是賺到!”
“謀逆逼宮得來的大位逃不過史官鐵筆直書!”
華興卓笑得有些猙獰:“那又怎也,史書總是贏家寫就的?!?
他沒有再多話,親自揮劍斬下了曹元的頭顱,提在手中,赤紅了眼道:“還有誰不服!”
又有兩個御史正要上前,謝皇后忽然起身,她神情憔悴,但目光堅毅:“諸公,留待有用之身!”兩個御史微微頓了腳步。
她的聲音暗啞,站在院子后頭的官員要極力傾聽才能聽清她說的話。
“大行皇帝是被人行刺!主犯還未曾追查緝捕,不知是何居心!”
“華興卓領兵闖入靈秀宮,太子與惠和公主下落不明,不曾聽聞有任何著人找尋的意思,一味妄談新帝登基,又是何居心?!”
華興卓目露兇光,待要上前發狠,十幾個年輕官員已經沖到謝皇后面前:“國公可是要當眾行刺!”華興卓大喝一聲:“滾開!”提劍就要刺向其中一人。
“住手!傳懿旨~”
“國逢大難,五皇子蕭嶠,先帝之子......”
皇后一句客套話沒提,但聽到她提起蕭嵩,華興卓已經是十二萬分的滿意,早見了血就老實了。然而他的嘴角剛剛翹起,就聽到謝皇后接著說道:“......封為雍親王,敕令監國.....”
華興卓不想大費周章之后只喚來一個監國王爺之位,但轉念一想,若是太子姐弟遲遲不出現,那這個監國王爺自然是越當越穩當。
至于太子姐弟嘛,那就要讓他好好想想,下回這二人會在哪里出現了。
☆、上庸
雍親王監國說到底就是華興卓監國,華興卓第一件事是給自己加封了太師之位。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他眼見得已經逼死了兩個尚書,也只得見好就收,留待來日徐徐圖之。謝、曹二位尚書身死,百官里固然是少了公開的反對之聲,但朝堂上大行皇帝的班底里,只余下一片暮氣沉沉,絲毫沒有華興卓臆想中山呼群擁之勢,不免有些掃興。
因而華興卓辦起大行皇帝的喪儀格外上心,只要大行皇帝變成了先帝,再立新帝就勢在必行了。新帝一立,他這個太師才算是名正言順。為此,蕭峻和蕭嵩那兩個小子,必須早早除去。蕭峻倒還好說,就在皇陵,他早已經派了人去下手,想來這兩日就有回音。蕭嵩著實不好辦,蕭嘉楠帶著他進了幽云山脈就沒了蹤跡。
當日華興卓退出松林也悄悄派了人追去的,反正他又不在乎蕭弼的命,要是蕭弼被蕭嘉楠弄死了更好。但是沒想到他們斬了吊橋,隔著深澗無法追蹤。等這邊人再入山繞行過去,已經是三四日之后。茫茫大山,無數的小徑與密林,哪里找去。想到此節,華興卓心里就是一陣堵得慌,機會來得匆忙,倒處都缺人手!放任那兩個小崽子在山中逍遙了這么好些天,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但他到底是大權在握,沒幾天他從前的舊屬和新撲來的附庸之輩,就尋著味兒追過來,把華興卓的太師府擠得滿滿當當。岑秀吉不知道在哪里避過風頭,見華興卓權勢更勝從前,興興頭頭入得府來。從前用慣的老人兒,華興卓自然覺得用起來比京營好使,許多不便訴諸于外人的小九九,與岑秀吉說起來自然是毫無顧忌了。
說起對逃掉的太子的焦慮,岑秀吉心領神會,連著翻了好一陣的輿圖,顛來倒去算計了半天,終于覺得有了眉目,趕緊興興頭頭捧了輿圖來見。
“太師,太師!大喜啊!”
“這話怎么說?”
“太師請看,既然是入了幽云山脈,南邊到頭即是天京,京營在咱們手上,他們肯定不會現在回來,只能向北走。再想想,太子公主最終還是想回天京的,但要回來必得帶一只與京營可相抗的大軍。”
“向北?向北就進幽州了,直通到底是玉關!”
“太師英明!只有玉關虎豹騎可與京營相抗!”
“這可如何是好,才把曹元斬了頭,曹允可是玉關主帥!”華興卓不由得懊惱起來。
“太師不必憂心,要搬救兵,那也得他們到的了玉關才行。”
“人都跑了好幾天了,山里頭都是岔路,追都沒法追。錯過了這幾日,只怕再有幾天都要到幽州了!”
“就怕他們不去幽州!太師請看這里~”岑秀吉在輿圖上點了一點:“上庸乃入幽州的必經之地,上庸太守王甫神說起來還是先夫人的族兄呢!”
“王甫神?!不錯,我想起來了,當初他在族中受了排擠,還來國公府走過門子。記得當初是打發他......打發他到宜州覓城去做了個縣令,怎么現在都做到太守了?”
“太師好記性啊!”岑秀吉修剪得宜的胡子和眉毛一起一抖一抖,撫掌贊了一句,然后接著說到:“正是此人,當初他在族中也不過是犯了一點小小的過錯,族長正是謝家小兒媳王氏的伯父,一定不肯放過他,非要趕緊殺絕,這才不得已求到了夫人面前?!?
“這么巧!”華興卓興奮地搓著手:“有幾分的把握她們會經過此處?”
“八成!順著山脈只能往北走,這一路只玉關才有大軍。若是翻山,也可西行入翼州,那邊剛剛糟了災,自顧且不暇,連勤王詔都奉不了,現在又能分得出什么人手與她?”
“若是往東?”
“往東是平洲,現在只有太師的人,她們必不敢自投羅網!”
岑秀吉目小胡子一翹一翹,“只要到了上庸!”
華興卓也目露兇光,緩緩吐出幾個字:“只要,到了上庸!事不宜遲,速速派人前往!”
上庸是入幽州的第一城,依山而建,十分小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