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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與華氏兄妹出身不同,見識經歷也不同。文官科舉入仕,父親是一品閣老,兒子可能只是布衣白丁,雖然自然多有恩蔭,但到底要看圣上恩寵,若是子孫不爭氣,兩三代后,不過鄉紳耳。而勛貴的爵位承襲乃是法定,作為一品國公,只要不出錯便可襲爵五代。
故而在王氏看來,華家不僅有超品的爵位,又得圣心領著實職,子孫的出息盡有的,何苦非要再往油鍋里撈寶。只是她自己雖然可以這樣想,但卻改變不了丈夫與小姑的想法。
在華興卓、華芷凝兄妹眼中,當初蕭弘、蕭弼兄弟倆都是中宮嫡出,圣眷無二,完全是因為自家的支持才讓太后有了偏頗,使得蕭弘問鼎大寶,故而所圖甚大,如今一朝落空,便格外忿忿不平。
王氏心中雖然不以為然,但既然姑子丈夫都有他念,加上太后身體健朗,又是皇上親母,也不是沒有一點盼頭。故而出了一個緩兵之計道:“娘娘恕臣妾冒昧,娘娘與坤寧宮之爭,且不再眼下。何苦現在出頭,只將心比心,大皇子也是中宮養子,又是皇長子,看妹妹如此,心內待要如何?”
華貴妃一聽這話,便覺得點到自己心里去了:“可不是呢,咱們急什么,且該有人著急呢。”一時突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嫂嫂方才與太后說起大皇子的婚事?”
王氏微笑不語,只定眼看著這位小姑子。華貴妃美目流轉:“嫂子已有了合適的人選?”
王氏笑到:“皇長子妃,自然要珍而重之,圣上、太后皆要滿意,臣妾有什么可置喙的。太后娘娘若是有命,自然少不得是要幫著訪一訪的。”
一時華妃心中大定,心道:皇上現在心思堅定,不好回轉。倒不如先看著坤寧宮的毛孩子們自己斗個沸反盈天,再設法取利好了。
到了晚間,慣例是中秋夜宴,仍擺在了豫慶殿中。因是家宴,故而金座也未曾坐滿。玉臺之上,太后與皇帝坐了上首,皇后陪坐在皇帝身側。
酒過三巡,太后目光微閃了一閃道:“人老了眼睛花得厲害,喝了點酒,話也聽不真切,下面都是哪些孩子,芷凝,你坐過來與哀家分說。”
這原是太后時常鬧慣的,得了機會便要推了華貴妃與謝皇后打擂臺,華貴妃自小在宮中也是得勢慣了的,也樂得如此。不過這次華貴妃雖然上前,但卻沒有落座,而是站在太后身側,欠了欠身笑道:“太后娘娘恕罪,尊卑有序,芷凝在這里伺候娘娘。”
太后只當華貴妃叫上次自己轉述皇帝的話唬住了膽,心中氣惱,不由得橫了皇帝一眼。皇帝正好扭頭看來,看到母親的白眼,也只好尷尬一笑,發話到:“貴妃有了身孕,還是坐著為好。”太后一喜,正要拉了華妃坐下,皇帝接著轉頭對嘉柳說道:“瑞和,過來陪你皇祖母坐下,替你祖母好好說說今日的情形。”
華妃本待要坐,如此一聽氣得肝兒顫,待要發作又不敢,只暗暗差點咬碎一口牙。皇帝本來還暗贊華妃稍稍懂點道理,見此心中不由嘆口氣,吩咐桂嬤嬤道:“還不把貴妃好好兒地扶到座上?”
華貴妃臉上掛不住,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只略坐了片刻便告乏回了儲秀宮。嘉柳得皇帝發話,坐在太后身邊,居了嘉楠的上首,心中自然是得意的,斜覷了嘉楠幾眼,都未見得她臉上有什么不快,不由得心中又有幾分泄氣。
阿日斯蘭因是親戚,此處又沒有家人,自然請了來宮中過節。待宮中各人敬過太后與皇帝皇后,便端了酒杯起身,對皇帝朗聲到:“阿日斯蘭明日便要啟程回返,此處謝過舅舅厚誼!”言畢仰頭便將酒一口喝盡。
此次阿日斯蘭率使團來訪,返程之期早有安排,因皇帝留了過節,故而把歸期改在八月十六。于阿日斯蘭私心,想到此去之后,北漠諸多事體須得一一籌劃,數年之內,再難見嘉楠一面,不由得心下黯然。
當日迎娶嘉楠一事,雖說阿日斯蘭動了手腳,到底是在暗中,嘉楠并不知情,自以為是自愿出嫁。兼有他在天南為質時,與嘉楠結下少時的友情打底,成親后他心愿得償,自然是愿意百依百順。嘉楠于阿日斯蘭初時雖無愛戀情誼,但心態放得正,專心做個合格的皇后妻子,阿日斯蘭有心呵護忍讓之下,夫妻相處也算和睦。
但此時他自然不能再入南國為質,于是也不能再與嘉楠少年相交,兩人之間,雖是舊日夫妻,但明面上實無牽系,形同陌路。何況嘉楠又并非當日懵懂少女,為了奕楨被自己算計枉死,心中不僅情分皆無,只怕還有不少恨意。若要挽回,說不得只能細細籌謀,他日再圖。
皇帝自然陪飲了一杯,又招呼兒女們道:“你們表兄明日就要啟程,來日再見不知何時,今兒都敬他一杯吧。”
于是自大皇子蕭峻起,各人皆與阿日斯蘭一一再飲過。輪到嘉楠之時,她也遙遙向阿日斯蘭舉杯,阿日斯蘭借了酒意端了杯走到嘉楠案前,溫聲道:“惠和妹妹,向日里阿兄魯莽,多有得罪,還望妹妹恕罪!妹妹若是見諒,便請滿飲此杯。”說完將酒一飲而盡,隨后右手置于胸前,深深躬身下去。
嘉楠不期他如此舉動,心中百味陳雜,有心質問,然都無法面對眼前這個什么也不知情,什么也沒做過的阿日斯蘭。看他高鼻深目,目光清澈,容貌俊朗,恍惚想起前世少年時候相處情形,一時不知道為什么眼內酸澀,胸中漲悶。一時不想招了眾人的眼光,只趕緊舉杯道:“三皇子客氣,些許誤會,已當不得皇子送我宅子安置親兵,還怎么當得起皇子請罪。”嘴唇雖把酒杯挨了一下,到底沒有喝下去。
阿日斯蘭把嘉楠酒杯看了一眼,心中酸痛,也沒有繼續糾纏,自嘲的笑了一笑,自轉身離去,至此直至席終,二人再無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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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的小劇場~*~*~*~*~*~*~*~*~*~*~
阿日斯蘭:想不到這就到了中場了
作者:并沒有,只是你該狗帶了
阿日斯蘭:想不到至今沒有人愛我
作者:可能不喜歡太精的男生吧
奕楨:然而我并不笨好吧!
作者:看跟誰比咯~
~*~*~*~*~*~*~*~*~*~很重要的小劇場結束了~*~*~*~*~*~*~*~*~*~*
☆、重陽
八月十六,朝天門外,阿日斯蘭帶了北漠使團的隨員預備踏上歸程,大皇子蕭峻奉了皇命帶鴻臚寺丞來此相送。話別之后,阿日斯蘭右手握拳于胸前,沖蕭峻微行了一個禮,蕭峻也拱手相送。抬身之際,阿日斯蘭不經意展眼深深凝望了朝天門內片刻,便調轉馬頭,帶人絕塵而去。
過了幾日,宮中突然傳出消息,太后娘娘每年都要在重陽節舉辦的賞菊宴改為東籬雅集,除例行年年要請的宗親及皇家姻親中的老誥命外,特又下旨允許在京五品以上官員人家的五十以上的命婦皆可入宮。又別有恩旨道,因太后憐惜老夫人們有了春秋,未免行動不便,特準各夫人可帶上年輕晚輩一名隨身侍奉。
初時尚只是風聲,待到了八月二十五這日,便有明旨了。任誰只要心念一轉,便知這是太后要相看年輕姑娘們,因□□皇帝曾有旨,選秀采女勞民傷財,宜少宜簡。而平日里除了宗室女兒,及少數皇親,尋常官家千金沒有品級,年節也不得入宮覲見,因此皇家擇媳,往往便如此借了各種名目。
旨意一出,凡五品以上官員人家,皆或多或少有所震動,都知道這替大皇子相看的意思。有心思蠢動的,自然是自家中挑了女兒,教導入宮禮儀、做衣裳、打首飾,因是雅集,故此也有著急淘換名琴的,也有遍訪孤譜的,不一而足。
也有那不舍得女兒嫁與皇家的,則又另設他法,或遣了不出挑的孩兒,或找了年歲不相當的姑娘陪侍。又有家中竟沒有可入宮的誥命的,又或有老夫人沒有合適女兒的,自然親戚里親親熱熱地走動起來。
一時間太后娘娘的東籬雅集成了天京城內最風靡的話題。城內的幾間大銀樓一邊是欣喜于多出平日里幾倍的訂單,一邊又要平衡各客人之間的款式做工、珠寶玉石的大小成色等等。綢緞鋪、脂粉鋪莫不如此。有那豪門世家,自然不會臨時抱佛腳,但有心思的家中也是俱都把庫房好好的翻找了一遍。
當然也不乏那明眼人,沒有被皇長子的名頭迷了眼,只想到坤寧、儲秀二宮雙雙有孕,皇帝多年來也從未露出過立儲的意思,便各自敲打了自家人,并沒有貿貿然摻和這場虛熱鬧。至于出了皇后的謝家、華家、甚至麗妃的娘家章家,更是仿佛沒有接到什么有別往年的旨意一般,一切如常。
謝家自接了八月節禮之后,于家中暗暗擇了一番,將旁支一位叫謝青的中年舉子從祖家請至天京,悄不聲的送往了公主府。嘉楠讓奕楨得空撰了一篇前世公主衛建制、演練之心得送往謝府,命謝青稱之為自家之作,呈與垣鈞。然謝青一讀之下,甚是嘆服,實在做不出冒名之事,故而只向垣鈞道一位故友所做。垣鈞一心認定即為謝青之作,兼爾故而一開始就對謝青有了八分好感,倆人有商有量,甚是和睦。
轉眼到了九月初九這日,天不見亮便有馬車頻頻壓過,皆浩浩蕩蕩往宮門而去。但內城西面的一處宅院里,一個十四五的小姑娘,正對著鏡子大哭。這是禮部嚴侍郎夫人嫡出的千金嚴淑卿,原議定了當日要陪了祖母入宮的,沒想到不知道是為什么,一早起來,發現臉上起了好大的紅疹,腫得發亮。
嚴老太太、嚴侍郎及夫人聽了丫鬟并奶嬤嬤來報,差點氣了個倒仰,各自趕到嚴淑卿居處。一見之下,嚴老太太并嚴夫人當時就哭個不住,失去一個皇子姻親便也罷了,以嚴家的門第并淑卿的人才,本來也只是僥幸之試。可嚴淑卿臉上這情形,卻是有毀容之患,由不得半點馬虎。
嚴夫人一面要打發人去請醫,一面要安慰愛女,忙了個不亦樂乎。嚴侍郎攥著手焦心道:“母親入宮耽擱不得,隨行的人已經報上去了,淑兒去不得,這可如何是好。”
嚴侍郎話音未落,便聽得門口傳來一個軟糯糯嬌怯怯的聲音:“父親,聽說姐姐這里有事,秀兒不放心,過來看看。”眾人扭頭看去,原來是嚴家庶出的嚴秀卿。
她上身穿了嫩黃的金菊團紋衫,下面系了一條銀紅的彩蝶穿花八幅裙,石青色的萬字絳上系著一枚純白的羊脂玉環,把一身的嬌色將將壓住。烏油油的頭發梳了雙螺髻,沒有什么首飾,只一邊別了一朵纘成菊花模樣的小絹花。秀卿原本就生的極嬌美,如此裝扮更顯得粉腮盈盈,眼波含俏。
嚴侍郎一想,嚴秀卿只不過比嫡姐小了三個月,拍手道:“呈上去的名單只寫了禮部嚴永泉之女,不若讓秀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