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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
紅綃心知拖下去就立時是個死,供出嘉柳來改日落到華貴妃手上也是個死,嚇得全身發軟,已經癱倒在地。芳蕓慌得沒辦法,不敢等皇上的人動手,自己急忙對身邊一個小宮女使了眼色,上前想要拖了紅綃下去。
恰此時傅太醫來了,眾人于是顧不得紅綃,不敢亂動。只見一個太監引著傅太醫急行而來,皇帝連忙招呼免禮,讓他徑直去看華貴妃。傅太醫見華妃呼吸急促,喘得厲害,顧不得多禮,對皇帝告罪到:“需立即施耳穴貼壓之術,還望恕罪。”
皇帝揮揮手:“權宜之計,盡管施為!”
傅太醫自藥箱內取出幾枚綠豆大的磁珠,用敷貼牢牢貼在華貴妃耳朵上的肺、口、神門穴上,然后招呼青禾:“姑姑請揉捏磁珠,力度須得適中。”
青禾趕緊上前,將華貴妃頭輕輕放在自己膝上,摸上兩只耳朵上的磁珠揉捏起來。大約按了二三十下,華貴妃終于緩過氣來。
皇上終于放心,問傅太醫道:“可有什么妨礙?后面用些什么藥?”
傅太醫道:“現在的脈象看來,龍裔大抵是無礙的,微臣后面每日來請脈兩次。藥還是不用的好,磁珠先貼上幾天,娘娘不舒服了就勞動姑姑按兩下。微臣另開一副方子,是一些香草,曬干了研碎裝入香囊,無事可以帶在身邊醒神。”
皇帝這才暫放了心,換過青禾,自己親自扶了華貴妃半靠在身上,嘆到:“女兒都這樣大了,怎么這胎反不知保養,以前從不見你氣性這樣大,傷了孩兒可怎么好?太后知道了,豈不擔心?朕又怎么跟興卓交代?”又不免奇怪:“宮人服侍得不好,儲秀宮里尚有管事的,你自吩咐他們教訓了打發出去,何苦這樣動氣!”
華貴妃方才雖然口不能言,但周遭發生的事情是清楚的,待要替紅綃分說,又不欲說出嘉柳之事,只得含糊應了:“是芷凝一時情急,表哥說的是,以后一定好生保重,絕不輕易動氣。”一時又抬淚眼去看他。
皇帝見她經這一遭,金釵半墜,烏云橫斜,素白一張小臉兒,一雙桃花眼內水波盈盈,端的是我見猶憐,也不忍苛責,想起少時相處,忍不住嘆到:“往日只說你自幼雅靜,嘉柳的脾氣只怕是隨了她皇祖母。現在看來母女竟都是個急性子。”
芳蕓本指望華妃醒來了替紅綃辯白一句,也就混過去了。不想華妃生怕帶出嘉柳的不是,寧可含糊其詞舍了紅綃,不由得心內一片悲涼。芳蕊經上次一事,沒有及時請醫延藥,已是虧了身子;今日又要填進去一個紅綃,而紅綃芳蕊又何其無辜呢。為人奴婢本就低人一等,為主子盡忠就是死了也是應該的,只是死了還要背這樣冤枉的罪名,甚至一個處理不好,可能連累宮外的家人,奴婢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呀!
皇帝眼見得時辰不早,遂起身辭到:“朕也不多打攪你了,你自安歇,不用起身相送。”
轉身看見猶自癱軟在一邊的紅綃,惱她生事,心頭火氣,不由得哼了一聲“你們當差愈發盡心了,這賤婢怎么還杵在這里,拖下去宮規處置!”就有兩個小太監沖過來,堵了紅綃的嘴拖了就走。可憐紅綃將將張嘴想求一聲饒,竟然連一絲兒聲音也未能發出,小小的身子就被拽走了。
芳蕓大急,向華貴妃哀求:“娘娘~!”
華妃吃了一驚,狠狠剜了芳蕓一眼,給她使了一個顏色,撫了眼角道:“本宮無事,方才只是頭發絲兒迷了眼,你這丫頭忒小心了。”
芳蕓滿心的憤懣與悲涼從腳底一寸寸躥到頭頂,到底只能把牙關緊緊咬住,努力不要自己露出過于仇恨的的神情,極力穩住聲線道:“奴婢一時擔心,魯莽了,娘娘無事便好!”
皇帝點頭贊到:“這個丫頭還算有心,你們心思就該多用在伺候你們娘娘身上,當賞!”拔腿就走了。
跟在皇帝身旁的龔晟給小太監使了個眼色,自有小太監把小荷包塞到芳蕓手上。芳蕓緊緊攥了荷包,沖皇上的背影行了個大禮,一字一字的謝恩:”謝皇上恩典!“
室內眾人先時原有人不忿紅綃不知怎么攀上了高枝兒,被提到娘娘身邊伺候,眼見的竟落得如此下場,懼都心下惶然,不敢多言,只陪著小心伺候華貴妃安歇不提。
芳蕓見事畢,準備退下,華貴妃喚住了她道:“紅綃可還有家人?”
芳蕓極力不讓聲音透出異樣:“聽說是有的。”
“也是這孩子沒福,怪可憐兒的。”華貴妃嘆了一口氣到:“你得空與本宮包二百兩銀子給她家里送去。為免人疑心,也不要說是本宮賞的,只說是她舊年積攢的賞銀和你們姐妹的饋贈罷了。”
芳蕓忍著淚磕頭:“娘娘有心了,芳蕓替紅綃給娘娘磕頭了。”
華貴妃抽了張帕子出來擦擦眼角:“本宮也是無奈,嘉柳不知道怎的就是不得她父皇心。前兒落水了,不說心疼,還要斥責她幾句。今日若是鬧出來,皇上還不知道要怎樣罰她。”
“娘娘不若求求陛下,饒了紅綃一命可好!”芳蕓實在忍不住,輕輕牽了華妃的衣角哀求。
華貴妃眉頭忍不住皺了一皺:“這怎么好說。”待要打發了芳蕓出去,又想到現今尚要籠絡好身邊人等,遂勉力耐住性子敷衍道:“你自去,本宮且想個萬全之策。”
芳蕓幾乎要叫出聲來,等你想出來紅綃早被打死了!然她實在不敢叫,情知已是無可挽回之局,心中悔恨,當初為救一個芳蕊,生生卷入一個紅綃,究竟是對是錯。娘娘并未用上紅綃復原的珠墜兒,照樣是威風八面的娘娘,儲秀宮還是光華璀璨的儲秀宮,然而快要過十五歲生日的小紅綃已經再也不能等在她屋子里甜甜的叫她“方蕓姐姐”了。
紅綃的死,只在儲秀宮內各宮人間唏噓了兩三天,大家也就漸漸丟開手了。就是芳蕓,自宮外回來一趟之后,也越發沉靜。眾人心中自有一種默契,大家都不絕口不提這個熱心的巧手小姑娘,就仿佛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一樣。
七夕過了沒幾日,就是中元節,白日里皇帝領著宗親朝臣在太廟祭祖。到了晚間,宮里是不許祭祀的,在太液池內放河燈祈愿,就是內庭中人唯一可進行的活動了。
二更鼓響過之后,嘉楠吩咐品蘭道:“要去太液池的,你吩咐她們可輪著班自去,要緊之處人要留夠,去的人別淘氣,一則防走了水,二則防跌了水。三更之前務必都回來,不可貪玩。”
品蘭忍俊不禁,喊了一聲佛:“殿下出宮一趟,長大了這許多。事事這樣操心周到,婢子竟是個多余的。”
嘉楠聽她這么一說,細想也是,自己前世掌了宮務政事多年,竟然難改這個愛操心的脾性了,笑了一句:“不過白囑咐一句罷了,再不理你們的事 。”轉頭摸出一個小圓球迎著案幾上的宮燈轉著看。
品蘭好奇問道:“金絲木雕的小玩意兒罷了,殿下這幾日總愛不釋手,既喜歡,改日婢子吩咐內造監撿好的送來。殿下喜歡些什么樣子的?”
嘉楠恰正轉著看到那燕子肚子底的幾個小字“愿如梁上□□燕”,心里喜滋滋的,聽了品蘭的話道:“你懂什么,內造監的怎么跟這個比。”
品蘭湊過頭來“跟著娘娘與殿下這許多年,品蘭也是見了不少好東西,這木雕不過精巧是盡有了,然倒底哪里如了殿下的意,告訴奴婢,奴婢以后也好給殿下淘換玩意兒。”
嘉楠暗想:玩物怎好做比。但心下微凜,自己這幾日有些忘形,落到有心人眼里,豈不生事。于是不著痕跡地把燕子收起來,若無其事的地說:“宮內金的玉的精巧玩意兒見多了,乍一見一個木頭雕的稀罕一下,真要給本宮弄一屋子木雕來像什么樣子。不過你去咱小庫房里也去找找有什么有趣的山野東西,擺一兩件出來也使得。”
說話間玉瓊已放了河燈回來,換了品蘭出去。玉瓊湊過頭來,悄聲給嘉楠說到:“剛出去放燈,聽得一件閑事。”嘉楠見她神色有異,便把小宮女都支了出去。
原來玉瓊出去放燈,恰遇見芳蕓,她年紀原與紅綃仿佛,從前也是相熟的。見了芳蕓孤身放燈便忍不住問:“芳蕓姐姐,紅綃怎么不跟你一起?”芳蕓經她這么一問,再見玉瓊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樣子,不由得心中一痛,壓低了聲音道:“以后別問了,紅綃已經沒了。”
玉瓊大吃一驚:“好好的人怎么就沒了?”
芳蕓見左右無人,心中已經憋悶了多日,就一五一十說了。
玉瓊聽了雙目駭然,差點驚呼出聲。芳蕓怕引來了旁人,瞪她一眼:“你也學個乖吧,還大驚小怪。上次你們主子宮外聽說鬧出點事,不也差點把你們都打死不論了。玉瑤與春芳怎么如今不見了?”
玉瓊不便盡訴內情,只搖頭含混說到:“那畢竟不同,玉瑤與春芳恰當值,確實是有失責之處的。殿下一得了機會,便先救下了我們性命。便是玉瑤與春芳,說是攆了出去,其實殿下也給她們安排好了去處。”
芳蕓只以為玉瑤等也遭了嚴懲,不意坤寧宮只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心中百味陳雜,別了玉瓊自去不提。玉瓊聽了此事,自然一五一十回來稟告。嘉楠聽了良久無語,嘆了一口氣道:“瑞和是給寵壞了,這宮墻里的腌臜也不少這一樁,你且管好嘴,這件事就爛在心里。她的名聲盡在里頭,誰要壞了出去,太后與華妃必不肯干休!”不想這事到底鬧了出來,這卻又是后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天(616)開始開始本文第一次上榜,不知道會是個什么位子呢。但是終于大家可以在頁面的某處看到了,想起來還是有點開心的。謝謝之前一路支持小透明看文到現在的朋友,也謝謝新點進來,一路看到這一章的朋友。
今天開始沒有意外的話,回復日更,大概是每天早上9點左右。
紅綃小姑娘,不是深宮中無辜枉死的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宮闕瓊樓,玉宇巍峨,里頭都是多少見不得之事。哪怕嘉楠生長在這里,一路通關站在后宮女人的最高之處,所盼望的仍然是不要回到這個錦繡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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