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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夫來給孫策看過,得知他似乎只是因為體力耗盡,加上天冷露重,因此染上些許風寒;看著他痛苦的斂眼昏睡,口中還不時惦念著她的名字,她不禁要問,此舉究竟是懲罰了她還是他?
早在聽說他給雨淋了兩天兩夜之后,她對他的氣就已經(jīng)煙消云散了,她以為他會放棄的,畢竟一軍之將,在出征之時若沒到場,對軍心會是多大的打擊?
兒女情長,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她今兒個算得上是親眼所見了。
「凝、凝香……別走……」孫策難過的低喊,只剩下氣音,虛弱的他仍是不斷的重復(fù)著;聽得一旁照顧著他的凝香既是氣憤他不懂照顧身子,卻又不禁為他心折。
感情這件事情,沒有所謂的先后之別,只看是誰感動了誰,是誰為了彼人著迷,繼而魂牽夢縈,相互吸引,誰先開這個頭,又該誰來收尾,是也做不得準。
替他將被子拉攏,不時探探他的額際,正打算起身來換條巾帕的她,方將頭上的巾帕給拿開,躺在床上的他立刻睜開了眼,「凝香……你要去哪里?」
她執(zhí)著巾帕,不發(fā)一語,到銅盆前丟下洗凈了,換上一條新的,再度走回他身旁,「躺下。」她柔聲勸撫,而床上的男人像極了唯唯諾諾的孩子,二話不說,乖乖躺平。
凝香唇畔淺淺化開笑來,將巾帕擱回他額際,「要是打從一開始你就這樣乖巧就好了。」言下之意可是將他當成孩子看待。
「現(xiàn)在改還來得急嗎?」他蒼白而氣虛的笑起。
她回頭倒了一杯她煮的茶水,「喝吧,等等我會叫人送點餐食過來。」
看著眼前黃澄澄的茶水,透著茶香,孫策感動的看著眼前的她,「凝香,多謝。」他慎重的接過,像是得到什么恩賜。
或許是受過映彤提點,還是他在前庭跪的時候讓他體悟到凝香對他做的一切,都是這么美好而值得珍惜,就連倒杯茶水這種小事,也能讓他感動得無以復(fù)加。
看他一口一口的啜飲,她知道他是真的渴了,怎么撐過來的?就這樣跪在那里,不管風吹雨打,只為求得她一聲原諒;她不得不佩服起映彤,點化人心的能力讓她刮目相看。
「夫妻之間,說什么謝呢?」她淡笑,隨即像是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孫策,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好,你問。」孫策連飲了幾杯,朝凝香點點頭,聽她又喚他孫策,覺得她的溫潤語調(diào),喊起他的名字情韻綿綿,甚是好聽。
「明兒個就要點兵出征了,瞧你現(xiàn)在這副身子,要怎么帶兵?」他可以忘了這件事,可她這么做妻子的,卻不能不出聲提點。
他略顯輕佻的挑眉,「可以另擇良辰吉時?」
她拍上他的頰,「不準如此輕忽。」雖然他一向是那副不甚認真的表情,可這句話哪能胡說?
「我會趕去的,你放心。」他拉起她的手來,她的手或許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細膩嬌柔,可常年練武的她,指節(jié)自有其蘊藏力道,再加上她的手指修長美麗,雖然不像其他女人那般小巧,可也自有韻味。
「拖著這副身子?」她挑眉,毫不留情的潑他冷水,「沒人照顧你,只怕你哪兒都別想去。」
孫策眼底閃出些許戲謔,「那你陪我?」低醇的聲調(diào)柔柔的道,叫人不飲也醉。
凝香偏頭,「想得美。」她是有這個意思,可是就這樣如了他的意,好像又太便宜他了。
孫策掀唇笑了笑,「我想也是,戰(zhàn)場上太血腥,你還是別去的好。」他沒忘,那天看見她全身染血,他還以為她受了傷,沒對她說,看見那幕時,他嚇得肝膽欲裂。
凝香張了張唇,接觸到他那帶著關(guān)心的眼神,心頭頓時一暖。
「凝香,你有個好娘親,如果不是這次,我還不曉得丈母娘多疼你。」想到喬夫人對他的推阻,他竟有種既欣喜又頭疼的矛盾感受。
欣喜的是,有這樣的娘親關(guān)心著凝香,不讓凝香受傷,頭疼的是,這下子,萬一他以后跟凝香相處,再讓凝香傷心的話,可不只要跪上三天三夜了。
凝香掀唇笑了笑,「你被娘為難的很慘吧?」娘親是疼愛她,因而故意刁難孫策,可沒想到孫策竟真的跪足三天三夜,她能去接他進來,也是他的堅持讓娘親點頭,覺得孺子可教,才接他進來的。
孫策沒正面回答,伸手輕撫了她那略感消瘦的臉龐,「比起你所受的,我該慶幸娘親只要我跪三天三夜了。」他收回手來,仔細的看看眼前的她,「你哭了很久,是嗎?」
他想凝香就算回到喬家,一定還是吃不好睡不好吧?孫策感到內(nèi)疚;他跪在前庭的時候,不僅肉體上的痛苦,就連自己的內(nèi)心,也在不斷的懲罰自己。
凝香淺淺退開,但這個動作無疑是欲蓋彌彰,她幾不可察的點點頭。
「對不起……讓你傷心了,凝香。」
「我孫策究竟是何等福分,能娶到像你這樣的妻,可恨我先前沒有睜大眼睛,仔細的看看你。
「可現(xiàn)在不同,不會有下次的,我會好好待你,凝香,你能夠原諒我呢?」
見她不語,孫策著實也急了,「凝香,為何不答話?」
她抽回手,「就只會裝著可憐模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知道當我看見我送你的那件大袍,在映彤身上時,我的心……」她一臉凄苦,緩緩低吐,「就像是被踩碎一樣,好疼好疼……」
「我知道!是我遲鈍,沒察覺你的心意,對不起!」
「可是當我離開孫家回到這兒時,雖然氣你將我的心意踐踏,可是……我卻還是不爭氣的想起你來……」凝香揚唇苦笑,白皙面頰倏地滑下點點清淚,「我是不是作踐自己?我好傻,是不?」
「凝香……凝香。」顧不得身子虛弱,他一把拉將她拉進懷里,「傻的人是我,是我……對不起。」再度親眼看見她的淚,一顆一顆,全都扎實擊到他的心底,他怎能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