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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我家金寶都瘦了。——哎呦！”一邊說瘦了，李老太太的胳膊一邊被金寶墜了一下，要不是李慕托著，估計就把孩子給墜到地上去了。這么一鬧騰，李老太太倒只能承認(rèn)，“唉唉，金寶果然還是胖了，祖母都抱不住了。”

才抱了一會兒，李老太太就氣喘吁吁地，再不舍也只好放下，轉(zhuǎn)頭問：“夏荷呢？”剛剛還瞧著他出來了呢？

“我在這兒！我先去把東西放下。”夏荷身上掛了好幾個包袱——有他的，有金寶的，也有李慕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赜帚@了出來，跳下馬車，一口氣給帶進(jìn)家里去，一點(diǎn)也不嫌沉。

李老太太笑著推了李慕一把：“還不快去幫忙去！”

不過夏荷可不用李慕來幫，還沒等李慕追上來，他就健步如飛地走遠(yuǎn)了。

先把東西擱下，而后再去旁邊的院子看玉米，這玉米長得好，如今院子里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兀暮傻脫荛_兩邊的葉子，才能走進(jìn)去。

李慕跟在身后，瞧著這結(jié)了穗的玉米，摸了摸，笑道是：“瞧這長得結(jié)實(shí)，我都有些眼饞。”

“等會兒掰兩瓣下來便是了。”夏荷直道是，“能吃了！我原打算明兒個來收了的。”

忽然，夏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伸到衣襟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封信來。

他站在李慕面前，保持了一臂的距離，伸出胳膊來，把信封遞上去：“喏。”

“……這是什么？”李慕接過，問道是。

夏荷道是：“我本來想寄給你的，沒想到你回來的這么快，就只好直接給你看了。”

李慕將信展開，夏荷的字愈發(fā)洋灑，似乎鎖不住那喜悅的心情，躍然在紙上。滿紙只得一個意思，李慕看罷后，抬頭瞧見了夏荷滿含期待的神情。

夏荷學(xué)他們書生的作風(fēng)，作了個揖：“子思兄。”

“和塵兄。”李慕還禮。

盡管一直期待著這個名字能從李慕口中吐出，但當(dāng)李慕當(dāng)真這么叫了的時候，夏荷還得用半天功夫，才反應(yīng)過來他叫的是自己。夏荷忙擺手，也不學(xué)書生了：“還是別這么叫了吧，總覺得怪怪地。”

“和光同塵，是個好名字。”李慕卻道是。

夏荷不太清楚那個詞是什么意思，只隱約記得張十一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好名字嗎？——哎，再好的名字，也抵不過‘夏荷’聽了這么多年，來得順耳啊。”

“夏荷也不錯，荷質(zhì)高潔。”李慕道是。

不就是一種花么。夏荷嘀咕著，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只道是：“我去收拾收拾屋子去，都許久沒人住了。”

“林嬸應(yīng)該都收拾完了吧？”李慕說道。

“……”夏荷才找的借口就沒了用。

他定在當(dāng)場，晃了兩下。緊接著，就察覺到自己的掌心，觸碰上了什么溫暖的地方。

李慕正攥住了他的手，道是：“走，咱們陪母親說說話去吧。”

李慕?jīng)]有放手的意思，夏荷便被他拽著，到了李老太太的跟前。

李老太太趕緊讓他兩個坐下了，讓林嬸先帶著金寶去玩，而后細(xì)細(xì)盤問起李慕早回來的緣由，和今后的打算。

李慕還是那般說辭，只等今上駕崩后，再談會試一事。

夏荷抓了抓頭發(fā)，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他想著提早一年去梁京的事。

他有些坐不住，卻不曾想，自己的坐立不安，被李慕瞧在了眼中。不等夏荷猶豫完該說不該說，當(dāng)晚，夏荷剛褪下外衣，鉆進(jìn)被子里的時候，忽然，李慕就問了：“夏荷，可有心事？”

“……”夏荷不想說謊。

他轉(zhuǎn)了個身，身下的床不大，剛能容下他們兩個人。夏荷這一翻身，正好與李慕四目相對。黑夜很暗，唯有李慕的眼睛很亮。

李慕認(rèn)真在瞧夏荷，也不逼他，只把夏荷摟在懷里，等他想說的時候。

半晌后，夏荷開口：“慕哥，我恐怕要先走。——等明年，只要我得證，我的法子管用，我就得去梁京了。”

“怎么了，夏荷？咱們一塊兒走，路上才有照應(yīng)。”李慕心頭一揪，道是。

“可是。”夏荷認(rèn)真地掰著指頭，“慕哥，我覺得你學(xué)壞了。要不是爹爹跟我說，我還沒覺察出來呢。咱們一塊兒走的話，你當(dāng)年秋就能參加秋闈，過了秋闈，就可以去殿試，面見圣上了。但我不行呀，我要是跟你一塊兒去，那時候說不定我還沒找到人答應(yīng)幫我呢。”

李慕心中的那一點(diǎn)算計被點(diǎn)破，頓時沉默。夏荷望著他，只想等回應(yīng)。

在那一刻李慕對張十一燃起了一絲恨意，然而這恨意很快便被撲滅，李慕也是萬分無奈，他知道張十一的想法，那固執(zhí)的男人早便說過，這是他張家的事情，李家在這十多年給他們的庇護(hù)已足以報恩，全然不必再去涉這般的險。

但張十一大概不曾了解，他李慕是甘愿為夏荷冒這個險的。如果只是張家，他可能還會猶豫。但那站在風(fēng)口浪尖之人換成夏荷，李慕不敢多想。

他拉著夏荷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夏荷的手很熱，李慕覺得自己的心很暖，這就夠了。

“夏荷，交給我，好嗎？”李慕只能懇求。

“慕哥，我知道你不舍得我，但我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險啊。”夏荷搖頭，他說話向來直白，但這樣的直白卻能直擊到李慕心底。

兩個人像是站在刀鋒處在拔河，沒有人肯退讓一步。不論是誰，松了手，都是要讓對方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