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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嘆出來,道是:“晚了……我這一輩子,都是沒可能了……還得看你們年輕人啊!”
說罷,張十一也不管還跪拜在地的李慕,步履蹣跚,回了屋子。
蘭娘倒似乎是記起了什么,沒吭聲,卻垂下了淚。夏荷忙挽著蘭娘,低聲安慰。
李慕半晌未得回應,只得起身。既勸說不動張十一,他本想問問蘭娘或者夏荷,但蘭娘卻直搖頭,溫聲道:“你岳父他……哎,不必再提了,你跟夏荷回去吧,好好休息。以后可得記得,別叫夏荷沾酒了?!?
李慕還想說什么,卻被夏荷拽住了。
夏荷踮著腳,跟李慕咬耳朵道:“我爹現(xiàn)在不想見你,咱們還是走吧!”
雖是不甘心,但見張十一和劉蘭娘均是神傷的模樣,李慕自覺自己再戳在這兒只能讓二位長輩更加難受,便也只能跟著夏荷走了。沒曾想,他前腳剛回到家不久,后腳林嬸來了,捧著個書箱,道是:“老爺,夫人家里頭把您上回送去的東西,都給送回來了……”
李慕捧著那基本寫滿了小字的書,半晌,去尋夏荷。
夏荷在那兒逗金寶呢。
“夏荷?!崩钅絾尽?
“嗯?”夏荷回頭,問道,“怎么?”
“你家里……可是有什么冤屈未解?”李慕不太能理解,為何張十一會如此決絕,自己只不過問及他是不是肯重新拾起書本,他竟將文房四寶全都送了回來,一副以后再也不動筆的模樣。論年紀,張十一比之李慕是大了一輩,比書院中不少還沒得功名的書生卻還年輕,不該說什么“晚了”。
夏荷頗為茫然,道是:“冤?沒有吧。我家不是遭了災荒逃難來的嗎?”
李慕啞然,細一想夏荷那時不過才出生,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他大姐冬梅,那年也還小,不能記事吧。
沒能問出什么,李慕只能將那幾本書卷收好,裝進了明日要帶回書院的書箱,打算著好好研讀。
第二日,李慕起了個大早,乘上驢車,前往青君書院。
凌先生早便想收李慕為學生了,這一日特地將自己的兩個兒子與兩個學生喊來,專門等著李慕。
行過拜師禮、拜過圣人后,凌先生帶李慕同幾位師兄一一認識,接著便布下了功課。凌家老二凌銳是個愛玩的,卻覺得父親這也管的太緊了吧,沒個正形地攬住了李慕的肩膀,道是:“爹,今晚辦個家宴,給咱們小師弟慶賀慶賀得了功名吧!”
凌先生瞪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你小師弟都得了功名了,結(jié)果你呢!”
凌銳干咳一聲,道:“爹,那是小師弟少年天才!”
凌先生的長徒便出來打圓場道:“老師,三師弟學識也算是上乘的了。”
“哼,這小子,都是被你們幾個和你們師母給慣出來的!”凌先生吹胡子道,自己卻也嚴厲不起來,剛數(shù)落完一句,他就擺了擺手,應了凌銳的請求,“是合該給慕兒辦個宴,一來萬事開頭難,賀他邁出了頭一步,一舉得了茂才之名;二來望他日后步步高中,不負他李家、不負咱們書院所冀托;三來迎他入我門下;最后一點,也是滿足了你們這些好熱鬧的家伙,可以了吧?”
“甚好甚好!”凌銳拍手道,“我這便去叫娘子和大嫂準備準備?!獙α?,小師弟不是也成親了么,不如將女眷也一同接來?”
還未等李慕說話,凌家老大凌鑰卻黑了張臉,沉聲道是:“小師弟家住的頗遠,怕是往來不便。”
“那便讓弟妹在家中小住一日便是?!绷桎J沒去瞧自家大哥的臉色,道。
李慕卻是察覺到了凌鑰的不滿,雖是不解,卻也自覺現(xiàn)下不是夏荷過來的好時機,還是該等他弄清楚了凌鑰黑了臉的原因再談。于是推辭道:“家中有幼子嗷嗷待哺,母親又年邁,怕是離不開拙荊操持?!?
凌先生也瞧到了大兒的臉色,暗皺眉頭。見李慕推辭,他便揮揮手道:“那便算了,往后有的是機會。今日先散了吧。老二,去跟你娘子說一聲,今晚辦宴去?!倍髮α梃€道是,“老大,跟我過來。”
李慕如今被安排的最要緊的事便是讀書,回了自己的住處后,便捧出張十一所注的經(jīng)義來細讀。剩下三人各自忙活,凌鑰則跟著凌先生去了后院。
凌先生便責道:“你今日這是擺什么臉色?”
凌鑰自覺自己心中所思頗為難以啟齒,被催問再三后卻還是咬牙道:“父親,實在是兒子昨日在饒南鎮(zhèn)上,見過小師弟的那妻子……他……”
“怎么?”
“父親,恕兒子口直,兒子覺得,小師弟配那般不知禮的村婦,著實可惜了?!绷桎J道是,說罷將夏荷昨兒個在酒樓的形態(tài)復述一二,聽得凌先生也皺起眉頭。
說罷,凌銳嘆了一聲:“孩兒只是為小師弟惋惜。以小師弟的才干,想必將來定有一番成就,只是這妻不賢則家宅不寧……”
凌先生忙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可知慕兒的母親是誰?”
凌鑰一愣,老實道:“孩兒不知?!?
“玉竹乃是仙逝了的季先生的獨女,打小在咱們書院長大的,那時這屋子里的兒郎們,沒一個能比得上她的?!绷柘壬貞浧饋恚χ鴵u頭道,“可惜了,她身為女兒,只能嫁做□□,相夫教子。——玉竹是不會糊涂的,她既然為慕兒擇了這門親事,定有她的緣由。你不過是見了一面,還是不要妄下推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