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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亭和相蘭見此,忙一左一右按住她,相思掙又掙不開,手臂上的痛楚又無處發泄,一時間竟急哭了:“嗚嗚嗚……欺負人……你們欺負人……”
她眼睛緊閉著,淚水汗水落在枕頭上,浸出一片片痕跡。
他們幾個少年本是一起長大的,從陌路同窗,到知心摯友,許多年,許多的日夜,許多的趣事,許多的情誼。如今看著相思受苦,生死難料,相蘭也難受得抹眼淚。
顧長亭素來比同齡人要懂事,要通透,但他一直看不透相思。相思時常在微笑,雖然有時眼中并無笑意。相思總是思慮周全,雖然從來不肯讓別人發覺她的玲瓏心思。相思呢,總是死死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所以他們幾人從沒見她哭過。
從六歲到十歲,相思是沒哭過的,但一個孩子不哭還是孩子嗎?
此時,她哭了,孩子一般。
顧長亭一手按住相思的手臂,另一只顫抖的手想拂去相思額前的亂發,哪知相思疼得狠了,竟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相思松口!那是顧長亭??!”相蘭驚呼,想要去扳相思的嘴。
哪知相思聽了這話竟不鬧了,眼皮微微顫抖,一雙蘊著水光的眼緩緩張開,終于看清眼前的少年,她松了嘴,干澀的唇動了動,扯出一個同樣干澀的笑:“是大外甥啊……”
顧長亭愣愣看著自己的手腕,沒破皮,只有一個淺得不能再淺的牙印,而從來不哭的相思又笑了。
溫元蕪見相思竟忽然清醒過來,雖知有施針的效用,但也心中暗嘆這魏家少爺不過十歲年紀,竟有如此堅定的意志,也是可嘆非常。
人既醒了,事情就好辦許多,溫元蕪收了針,這才向魏老太爺一禮:“溫某來遲了?!?
魏老太爺早已被驚得一頭汗,忙扶起溫元蕪:“虧得你來了!虧得你來了!”
溫元蕪本準備等潁州府的痘瘟消退后,再來魏家謝那存藥之情,誰知前日收到戚寒水的急信,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云州府來,好在來得及時,若是晚一刻,大羅神仙也只能瞪眼看著相思駕鶴西歸。
溫元蕪沉了心靜了氣,端坐前給相思號脈。他的手指修長如竹,落在相思細小的手腕上,像是捉著一節細藕。相思的脈急促卻無力,初探時覺得脈象與現下情狀十分契合,但是再細探,溫元蕪便覺出異常來。他又去探相思的另一只手腕,更覺異常。
男左女右,男陽女陰,相思的脈,不對啊。
溫元蕪不動聲色抬頭打量相思,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至于戚寒水先前把脈為何沒有察覺,一來是因為戚寒水從未懷疑相思是女兒身,二來這脈象千變萬化,虛虛實實,便是行醫數十年的老郎中,也有把病弱男子當成婦人的丟人事,所以戚寒水一時不察也實屬正常。
雖溫元蕪已知相思是個女兒身,面上卻并無絲毫表現,輕聲問道:“你肝氣郁結得厲害,這么小的年紀,心事怎么這般重?!?
相思猶自有些昏沉,嘟囔了一句:“水土不服?!?
這句說得含糊,溫元蕪也不在意,這時魏正誼已煎好白蟾青龍湯來,楚氏拿了勺子想喂相思,哪知相思竟生猛地端起那大碗,一仰脖兒,如牛飲水一般全數倒進肚兒里。
雖然常言道,良藥苦口,但這藥苦得過了頭,相思的臉皺成了一團,在那星星點點的紅疹點綴下,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閣主,只尋到了這點三年艾,再多現下也找不到了。”戚寒水手里拿著個小布包,見相思醒了,心中大安。
“這些便夠了?!睖卦徑舆^那布包,又對眾人拱手一禮:“我要給魏少爺熏艾,只魏夫人留下便可?!?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