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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下還有一男子,正低著頭不言語,旁邊坐著一個婦人,薄唇抿著,正以手遮臉嚶嚶哭泣。
這婦人正是那四房正位,慶蘭兩兄弟的親娘馮氏。
魏正誼與楚氏先給老太爺請了安,程馨也學著魏正誼的樣子行了個禮,只是有些不倫不類。
魏老太爺本已經要就寢,四房的媳婦卻帶著兩個孫兒來要他評理,他一聽卻是和大房有關的,于是把兩邊的人湊齊了,看看這理該怎么評。
“本來夜深了,平常的事明兒再說也成,只四房媳婦既然帶了慶哥兒蘭哥兒來,把事情早些弄清楚也安穩,所以把你們也叫來了。”雖四兒媳此時哭得有些擾人,魏老太爺卻娓娓道來,并無一絲一毫急躁。
魏正誼納罕,左思右想不過為了今日佃戶索賠之事,左右都已解決了,雖扣了四房而兩銀子,馮氏總不值當為了這點月錢來哭擾老太爺,一時一頭霧水,只口中答應:“父親說的是。”
“老四家的,你也別只顧哭,如今人也齊了,你若有什么覺得冤屈的,便當眾說了,若真有不公,我自會與你做主。”
馮氏聞言暫住了哭聲抬起頭來,程馨總算見到這婦人的臉,只見眉梢掛著半斗凌厲,嘴角含著一斛潑辣,不忿地橫掃了三人一眼。
這分明是要開撕啊!
“老太爺,今兒慶哥兒蘭哥兒下了學,被思哥兒拉去捉蛐蛐兒,孩童頑劣本沒什么,只是思哥兒沒個管束,踩壞了佃戶的藥田,被人找上門來索賠。”那一直低著頭的魏正孝卻沒吱聲,馮氏一張口就顛倒了乾坤黑白。
程馨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她可是一根苗也沒踩啊,屎盆子怎么就扣到她腦袋上了呢,這鍋……來得太突然了些……
但程馨很快就冷靜下來,這兩日她聽翠陌言語,得知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沒什么脾氣,平時話也沒幾句,她此時要是開口辯解,會不會惹人懷疑?還是忍吧,忍一時風平浪靜……
這事魏老太爺自然是聽說了,只因不過是小事,且已處理妥當,便沒過問:“下午我聽人稟報過了,不是說是慶哥兒蘭哥兒惹的事,怎么是思哥兒挑起來的?”
魏正誼接話道:“確是慶哥兒和蘭哥兒踩壞了人家的藥田,那人是沈莊上的佃戶,下午拎著他們兩兄弟進的門。”
馮氏冷哼一聲:“大伯叔自然向著自己的兒子說話,什么臟水都往我們這房潑。”
“你……”魏正誼氣悶,卻強忍著:“你說我潑臟水,今兒下午多少人看見田三拎著慶哥兒蘭哥兒尋來的,這我還能說了謊不成?”
“下午那佃戶確實是和慶哥兒蘭哥兒一起來的。”馮氏這倒是沒否認,轉而卻道:“只是那毀壞藥田的事卻全怪不得他們兩個。”
“這事兒早已明了,如何又和他們兄弟沒干……”
“下午大伯叔在跟前兒,慶哥兒膽小不敢說,這才平白讓人污蔑了,回院子我一問,原不是這回事。”馮氏打斷魏正誼,一副早已胸有成足的模樣:“慶哥兒說原是思哥兒要捉蛐蛐兒玩,見那蛐蛐兒進了田里,就要他們兩兄弟去捉,慶哥兒勸說不能踩了人家田地,思哥兒卻偏要他們捉,說不然回家去大伯叔處告狀,我這兩個兒子慣怕大伯叔的,這才被脅迫著下了田里,不然也沒有后面替人受過的冤枉事了!”
程馨目瞪口呆,深深敬佩馮氏顛倒黑白的天賦,感情方才哭得那一場,是賽前熱身?
馮氏牙尖嘴利,魏正誼本沒看過什么《吵架的藝術》或是《撕x技巧》,一時竟啞口無言,眼見就要敗下陣來,卻是楚氏找到了馮氏不合邏輯之處:“思哥兒尚不足六歲,最聽話本分不過,慶哥兒已八歲,蘭哥兒也只比思哥兒小兩月,這兩兄弟哪個不比思哥兒機靈,怎還能叫思哥兒教唆去做出格的事?”
“思哥兒雖然比他們兩兄弟小,我們四房卻哪里能和大伯叔、大伯嫂平起平坐?只怕在叔嫂眼里我們提鞋都不配,慶兒蘭兒自小便仰仗著大房,思哥兒說的話他們哪個敢不從?若是惹惱了叔嫂的心肝寶貝,我們四房還怕沒了飯吃要喝風去!”這馮氏嘴皮子厲害,愣是把白的說成黑的,魏正誼如今雖是魏家的主事兒人,但從未苛責虧待過三房四房,今兒說扣四房月錢,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晚間回房便覺得自己處置得不妥當,想著明早再處理,哪知因這小事,他那四弟媳今晚就撒開潑來。
“老爺何曾慢待過你們,若說府里事多繁雜,相互之間走動少倒是真的,可吃穿用度從未儉省苛刻,四弟媳這么說,好沒有道理。”楚氏縱然動了氣,說話卻依舊柔柔弱弱的,一時竟冤屈得險些垂下淚來。
馮氏看了看程馨,心中暗自惱怒,若不是大房生了這嫡孫,魏家的祖業還不都歸了三房四房,話中自帶了恨意:“大伯嫂自是向著自家說話,可凡事總要講個道理,總不能平白冤屈了我的兩個兒子,既是思哥兒挑起的事端,總歸要讓思哥兒擔著,別往我們身上潑臟水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