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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鈍鈍的疼著。

同樣身為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他很能明白蔣宸對于家人關(guān)愛的渴望，只是他的媽媽已經(jīng)不再是他的媽媽了。

他想安慰對面那人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口，就連手邊的酒瓶都舉不起來了。

大概是酒精上頭，蔣宸眼中染上了些許迷離的神色，他怔怔的望著鍋里翻滾著的紅湯，接著說道。

“我也想過不管她，逃離那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但是我做不到。”

蔣宸始終忍不下心拋下媽媽一個人，同時他也發(fā)現(xiàn)只要承認(rèn)自己就是蘇恬，乖乖聽蔣嫣的話穿裙子，當(dāng)一個小女孩，媽媽的情緒就會穩(wěn)定很多。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有了蘇恬的這個身份。

蔣嫣就醫(yī)醫(yī)院的精神科主任，是她的大學(xué)同學(xué)，所以她總是在接受特殊的照顧。

小小的蔣宸為了能和媽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主動要求配合醫(yī)生演這一場戲。

這一演，就是十年過去了。

“很多時候，我覺得是我毀了她。”蔣宸如是說，眼角掛了一滴淚珠，“如果不是怕我生活在單親家庭有心理創(chuàng)傷，或許她就不會和蘇叔叔那么著急的結(jié)婚了。如果不是我的出生——”

“蔣宸。”紀(jì)星煦打斷了他的話。

氤氳的熱氣從鍋里不斷蒸騰上來，隔在兩人中間。透過水霧，蔣宸看到了一對漆黑的眸子，那眸子里滿是堅定。

他聽到紀(jì)星煦說，“蔣宸，這件事從來都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自責(zé)。”

“……”他垂下眉眼，那一滴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衣角，化為一小塊水漬。

他時常覺得自己只配生活在黑暗中，這一輩子也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了。

對于那些人異樣的目光，他也早就有了免疫。有沒有朋友無所謂，有沒有愛人也無所謂，他活著就只是為了贖罪，為了好好照顧那個把自己帶來這個世上的女人，報答她的養(yǎng)育之恩。

他甚至從沒有想過要為自己而活。

蔣宸抬眼看向紀(jì)星煦，氤氳的水汽后是他那張帥氣的臉，只不過那張臉上此刻滿是復(fù)雜的情緒，蔣宸分辨不出來。

他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口，“這些事我從來沒和別人說過，今天告訴了你也不是為了博得同情。”

蔣宸眼神落在對面那人的臉上。

“紀(jì)星煦。”他叫了一聲。

“恩，我在呢。”對面那人答，努力的勾起唇角。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他說，“你已經(jīng)知道得夠多了，所以我也不介意告訴你更多……也算是對你那個故事的回復(fù)。”

故事？他這么一說，紀(jì)星煦才想起來，那天自己借著酒勁兒把自己那點破事以第三人稱的口吻講給了蔣宸。

他記得當(dāng)時蔣宸說了兩個字——

“我懂。”

果然，他是懂得，而且比自己感受到的更加深刻。

紀(jì)星煦忍不住笑了兩聲，拿起手邊的酒瓶，朝著對面那人舉了舉，目光迎上他的，“我懂。”

很多時候眼神的交流比語言上的溝通更深刻，也更能讓人感同身受。

這一刻，就是如此。

兩個人只是這樣互相望著，就已經(jīng)能夠表達出了所有。

蔣宸舉起酒瓶和他碰了碰，唇角難得勾上了一抹笑容，“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