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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婁朗在抉擇之前,來問了自己夫人的意見。
杭昕叫婁朗回來,可是回來又能怎么樣?
回來告訴婁朗,你去殺我兄長,把所有人都殺了陪葬?
杭昕跪在地下,痛苦地抱著頭。
空山君從未如此失態。
他的玉冠掉了,頭發披散,冷汗糊了黑發。
有發絲粘在臉上眼角,那是被眼淚粘住的。
當那聲爆響炸開時,心頭某根弦“錚”的一聲斷了,杭昕眼淚成行地滑下來。
止不住。
落在平日整潔的青白儒裝上,涸濕了一大片。
杭昕沖撞不開婁朗罩住他的結界,比鐵還堅硬的凌寒砍出了豁口,也不能讓結界有絲毫松動。
殘暴或許會傳染,婁朗能自爆元神,杭昕笑了笑,“我自然也能”。
他用了畢生修為炸開結界,原以為結界外面肯定會很吵,可卻詭異地寧靜。
毫無人氣的死靜,連一聲喘息都沒有。
死靜的連墓島比方才俱是惡鬼嚎叫時還要恐怖。
杭昕說不出話,他想,可能大概他的聽覺也被婁朗收了,所以這里才會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以,婁朗在哪里呢?
“婁不歸,你取字叫不歸,你在哪里呢?”他無聲地道。
杭昕的修為炸盡,已經運轉不起靈力,只能徒手到處翻找。
從連墓島的山腳開始,他一步步翻開那些橫七豎八的妖獸尸塊和破碎的血塊,分辨每一張臉和每一塊血。
連墓島里甚至連光都沒有,這讓杭昕很難分辨那些尸體和血塊。
好在適應黑暗的時間長了,他漸漸也能看清很多東西,而且婁朗的臉和身體每一部分都很好認,衣服也很好認,杭昕的記憶力也很好,他要找婁朗不難。
只要不是化成灰,杭昕甚至還很從容地想,他可以把婁朗一塊一塊拼起來。
他花了三天時間,拼齊了婁朗的身體。
又花了四天,才勉強收齊了婁朗的破碎的魂魄。
沒有更多時間了。
他給婁朗穿上喜服,再細細把亂七八糟的自己收拾得整潔,束起婁朗送的紅玉冠,腰上系上佩劍。
沒了修為后,他很餓,也很累,好在多年修練,最后一口氣還夠他抱著婁朗走到鎮海崖上的十連墓前。
他走得很慢,力氣快要用盡。
但他始終帶著微微的笑。
那些他曾經不肯笑出的笑。
輕輕地把“婁朗”抱進十連墓的最后一座墓穴,杭昕氣力用竭,已無法以優雅的姿態走進棺槨。
他自嘲地笑了笑,艱難地爬了進去,對里面的兩位先人說了一句“打擾”,再轉頭摟住了婁朗。
人一輩子到最后,會想起哪個畫面,“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還是“兒孫滿堂日”?
杭昕最后想起的畫面,是在杭家別苑中的某一個月圓之夜——婁朗喝得神色飛揚,和他說起連墓島的由來。
那時的婁朗說:
“鎮海神追隨了他的妻子十世,世世等妻子降生,尋找妻子,最后再同棺往生。”
“我婁朗不敢求十世,若能有三世,足矣。”
“你為什么不說話,是笑話我太癡狂還是笑話我太貪心,你想說旁人只有一世,憑何我婁朗可以有三世么?”
“我不管旁人可不可以,我婁朗可以。天命欠我甚重,我向他要三世不過分。”
“杭清望,你愿與我結發三世么?”
當時的杭昕沒有回答,此時,杭昕合上棺木,他輕輕地拍著婁朗的背,溫柔地撫著婁朗后頸那塊凸起的披香令肌紋,低聲而深情地道:“婁不歸,我愿意。““今后兩世,換我來追你,不再辛苦你追我了。”
“不歸,你……等等我。”
杭昕閉上眼,呼吸越來越慢,腦海里那個身影卻越來越清晰——月光下,婁朗那個從不舞文弄墨的流氓,吟詩的樣子。
詩曰:“鎮海墓葬鎮海靈,鎮海靈守紅塵情;君生我未生,君走我隨行。”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
杭昕生命的最后,似乎還笑了笑。
輕輕地嘆了一句:“婁不歸,你若不是披香使,大概會是一個多情公子罷。”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明天周一那章,提前寫好了,便提前發,這樣你們就不會卡住。明天不要等了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