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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谷的人都有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對世事不太上心,哪怕是賀嫣這種一腳踩進漩渦里的人,對世事也沒太上心思。賀嫣猛吃了嚴朔一盤棋,被那背后的詭計多端和無所不用其極噎得難受至極。
賀嫣一邊膈應,一邊反省自己大意了。
來到這個世界,先入為主以為修真之人都是清心寡欲的,雖然知道修真人士也有仙魔正邪之分,但下意識總認為高飛高走的修士超脫凡塵,不必像凡人拘在紅塵里,要受生活所迫營營茍茍,要為生死存亡勾心斗角。
其實修士也是人,在辟谷之前也需要柴米油鹽,在辟谷之后也免不了要用凡人耕織生產的布料車馬等用具,修真界自以為超然于凡界,真的超然么?
若當真超然,何必從凡人中挑選有慧根的子弟門人,何必采買凡人生產的物資。在飛升之前,修真人士說到底只是活得久點的凡人。沒有誰比誰更高貴,凡人中那些于國家社稷有功、得百姓擁護、青史留名之人,身后待遇絕對不比修士低,說不定還能憑功德死后飛升。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根基在于耕作生產、創造燦爛文化的凡界,修真界反而是架在半空根基不定的存在。
再往深想,修真界這千年多來無人飛升,最后一任披香使婁朗竟未得善終,賀嫣打了一個寒噤:天命……是不是對如今的修真界不再青睞?
反觀凡界那位帝王,十六歲登基,在位五十多年,海內升平國富民強,近古稀的年紀仍猶如壯年,成就稱得上是千古大帝,莫非那位,真是真龍天子?
賀嫣想,他不該小看嚴朔,一個既有修士修為又有七竅心思的人,一個既能清高又能把自己碾落塵泥的人不該被輕視。
想來也是,嚴朔能穩坐長安使幾十年,朝堂修真界兩不誤,得凡界那位天子幾十年圣眷不衰,必定是萬里挑一的人精。派這么一個人精代表天子參與修真事務,賀嫣心下大驚:嚴朔,或者說凡間那位天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賀嫣電光火力間想的心驚肉跳,他無意識地被杭澈牽起身,慣性地去尋杭澈的眼。杭澈回他一個平靜的眼神,沒有開口打斷他的思路。他們一個驚駭,一個從容,彼此目光溫柔地接觸,像是自成一個世界。
因時間緊迫,其他人說話間就要啟程。
收拾的工夫間,秦烽道:“長姐離開時,曾有言莫近冀唐,但家兄與冀唐早在少年時便交好,我勸他不動。若說冀唐蠱惑家兄,有的是機會不必等到如今。莫非因冀家近來飽受長安衛搶掠,家兄被逼情急才走上歪路?若只一個緣由,卻不至于。”
一直寡言的杭澈瞧了瞧沉入思考中的夫人,接了話頭道:“若是除了威逼還有利誘呢?”
此刻,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有一個暈暗的地窖,里面能聽到直沖而下的水聲,聽起來大約是個小型瀑布。流水直落而下,中間撞上金屬鏈子,鏈子大概很粗,并且不止一條,因為水沖過時發出了金屬相互撞擊的那種尖銳沉重的聲響。
這是一座地下水牢。
水牢地面全是水,無可立足之地,瀑布下面拴著一人,那人四肢被碗口粗的鐵鏈拴著,拉成個大字。
細看之下,連脖子上都拴了鐵鏈。
這是典型的五馬分尸的拴法,若那五根粗鐵鏈子的另一端是活扣,只要五鏈齊拉,中間的人就會被撕裂成五塊……
是犯了多大的罪才要受此刑拘?而被拘之人修為得有多高,才要動用如此粗的鐵鏈、建如此嚴密至極的水牢來囚禁。
涼州秦家地處西部,西部干旱少水,故秦家的仙術中沒有水系術法,水系術法一直是秦家弱處。
此水牢遍布水系符咒,專門打制五根粗鏈,皆是為鎖雁門尊秦燁。
被鎖之人,正是秦燁。
他無力地被吊在半空,披頭散發,身上毫無靈力運轉的跡象。
很久他才會稍稍動動,隨著他的運作,那粗鏈便閃起金光,噗嗤地燒著鐵鏈接觸皮肉之處,火光跳閃,空中立刻騰起一股內焦味。
原來,連這鐵鏈也是施了重咒的。
前方傳來軸承轉動的聲音,沉重的鐵門被拉起,兩壁有燈應聲而亮,水牢空中顯出一人。
錦衣金冠,衣上有繁復的鐘鼎金紋,是冀家仙尊服樣。
來人是鳳鳴尊冀唐。
秦燁見到冀唐,突然瘋狂掙扎,大聲叫罵:“我待你推心置腹,你竟如此對我?”
冀唐干笑道:“推心置腹么?很快就能推心置腹了,待我過了這一關,便能直取你的內丹。雁門尊的金丹讓那些妖獸先吃,實在可惜。”
噬魂妖通過吃人魂魄或內丹而養大妖丹,而噬魂術能消化噬魂妖妖丹。
眾生分六道,其中畜牲道赤裸裸弱肉強食,是惡道;而人道是善道,有人倫道義,人不可以吃人。修士失去內丹便身死道消,內丹于修士而言重于性命,吃人內丹無異于吃人。修真為的是度人行道,尤其是仙道更講究行道,是斷不可以行吃人內丹之事的。
當一個人修噬魂術修到可以直接吃人內丹的地步,那個人和畜牲道的妖便沒什么區別了。噬魂術,果然是妖術。
冀唐之前拿姚棠的內丹喂過噬魂妖,等他再取噬魂妖的內丹消化后,姚棠的金丹修為到他手上減了五成不止,他不能再浪費雁門尊的內丹了。
冀唐臉上現出狂熱的神情,前面的妖丹已助他進了金丹后期,加上雁門尊的金丹,元嬰修為指日可待。
以后還有誰敢說冀家是百足之蟲強弩之末?
披香使世家到他這一代,便能再出第二任披香使!
當年的婁朗能憑招魂術封披香使,如今他冀唐自然也可以憑噬魂術同樣受封!
婁朗算什么?等他冀唐到了元嬰修為,將直取連墓島,他倒要看看,披香令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想象著自己手執披香令,號令修真界,天命所歸的那種無上尊榮,冀唐大笑了幾聲,臉上的笑容狂熱而猙獰,近乎癲狂。
被鎖的雁門尊破口大罵:“你佯裝商議處置禁術,將那卷本交予我審查,又裝腔作勢截了妖丹交予我審查,長安使好巧不巧又與我說起秦家不遠處有一處萬人坑。冀唐,你竟與長安使勾結,處心積慮要拖我下水,壞我秦家世代‘戍邊鎮邪’名聲,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壞你秦家名聲?你若未起貪心邪念,會假惺惺先收了噬魂術卷本又收了妖丹?之后去那萬人坑也是存了想試試用噬魂術一夕晉元嬰的念想吧!秦燁,你我相識幾十年,你那點心思,我會不懂?害你的,是你自己。今后這動用妖術之名,算在你秦家名下不算冤枉了你!戍邊鎮邪?你們秦家好大口氣,今后看你們如何面對世人!”
雁門尊恍然大悟,不顧鏈條困鎖壓制燒灼,他掙扎大罵:“冀唐,你自己碰了妖術,卻要秦家背黑鍋,你,你,你!”
卻說不出話來了,五條粗鏈一收,秦燁的身體被向五個方向拉去,他痛苦嚎叫,稍傾五處分裂處有鮮血流出,他面目扭曲,混亂抽氣,連呼痛也不能了。
在遙遠而隱秘的一處山谷,有一位男子拿著棋盤急勿勿敲開了一間草堂的門:“大師姐,你家弟有難。”
“什么?”
“你早年讓我在你兩位弟弟身上下引子建了靈蹤陣,如今棋陣上有異動,你弟弟恐怕有性命之攸!”
“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