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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至少留一個林昀……
“小嫣?怎不進來?”
招魂術忌大悲大喜,忌念力動蕩,忌六神不安,此刻賀嫣內府悲愴,念力難靜,正有動蕩的危險之兆。杭澈的聲音清潤溫柔,猶如山間清晨的風徐徐而來,賀嫣用力一凝目,念力緩緩安寧。
賀嫣想:“兩世為人,何曾如此裹足不前過?”
于是抬步,邁上臺階,正要跨進門坎時,杭澈已經轉出來,停在門邊接他。
回避無用,真相已經活生生擺在眼前,只差他臨門一掀。
賀嫣心中苦澀,面上卻戲笑,手指微蜷有些痙攣,卻彎了彎眼,對著杭澈笑道:“你們杭家這些文縐縐的事我看了就心煩,好好的仙家,卻要鉆研筆墨,實在是太不務正業(yè)了!”
明日就是立冬,杭澈正值忙碌關頭,他迎了賀嫣,便坐回書案后面。
賀嫣長嘆一口氣,舉步之前,望了一眼窗外的和煦的晨光。
心里自欺欺人的想:“這樣的初冬晨光,最搭林昀那一身氣質,也不知今天北京的立冬,葉子黃了沒有?”
賀嫣鼓足勇氣,站到杭澈身側,挑起一份試卷,“十分賀嫣”地嘖嘖嘆道:“邊塞詩情之于杭家劍義?這考題也太變態(tài)了吧?”
他嘴里說著變態(tài),手上卻是另一番意思,挪了櫈子,坐到杭澈左手邊,取了筆,沾了墨,埋頭開始答題。
如廝情景,仿如梁耀在林昀壓迫下備考的那半年的大多數(shù)夜晚,梁耀坐在書桌正中,林昀安靜地坐在他的右手一步之外。
賀嫣行文潦草地答完考題,像梁耀那樣不耐煩地甩開筆,攤手攤腳抻腰舒展。
果然便見杭澈默不作聲地左手抽過他寫的卷子,兩肘支桌,端端正正拾筆細看。
畫面穿梭回梁耀的書桌前,林昀雖是輔導監(jiān)督梁耀學習,其實并不多插手,林昀從不中途打斷梁耀,就算看到梁耀緊要的大題第一步就做錯了,也是不置一詞冷眼旁觀。等梁耀整張卷子都做完,又不問梁耀意見,一把抽過卷子,提筆逐題點評。
那股清高和做作沒少被梁耀膈應。
當賀嫣看到杭澈沾了朱砂墨在他故意寫錯的那句詩旁邊寫下一串紅批時,他終于再也忍不住,踉蹌地踢偏了書案,掩飾了一臉倉皇,甩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不看了不看了,你們杭家真是太過迂腐窮酸了!”
第42章 四十二 念師恩
月黃昏的梅院里種的是骨紅照水梅,梅樹下有一潭洗硯池,若在寒冬里花開之時,鮮紅朱砂點滿院子,照進池水,再襯上白雪,浪漫得恍如少女的夢境。
涿玉君的院子竟種了骨紅梅,卻不是碧梅白梅等清雅色系,實在是太不符合院主人克制禁欲的氣質,賀嫣對此沒少腹誹。
此時立冬時節(jié),梅花未開,老葉將落而新葉未出,枝枝丫丫間孤傲的綠葉立在冬風里的,有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賀嫣跑到梅樹下時,身形一剎,被杭澈叫住了。
他的身后,東廂房,杭澈轉出門口,一只腿邁到門檻外,一只腿還留在門檻里,欲追卻踟躕地立在門口,喚他:“賀嫣。”
他鄭重其事地叫的是連名帶姓的——賀嫣。
賀嫣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他仰面從梅樹枝葉間的空隙間望向稀疏的藍天,眼角已經濕潤,他強顏歡笑道:“杭家文課要把我牙都酸倒了,我得避避這迂腐的風頭。”
杭澈維持著那個進退失據(jù)的姿勢,凝望著賀嫣的背影:“明日立冬文課考校,結束之后便會轉以仙術考校為主,不是總這樣的。”
賀嫣腳步動了動,道:“那便等文課考校完。”
說完他身子都僵了,四肢麻木,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可他連抹淚的動作都不敢做。
杭澈又道:“杭家有一處別苑,在海邊的一處山上,有泉有花,明日考校完,我們過去住幾日罷?”
這若在平常,賀嫣肯定高興地答應了,而此時他只是含糊其詞地點了點頭,又走開幾步。
杭澈又追問道:“賀嫣,你是在杭家呆的很悶么?”
賀嫣接住了杭澈遞過來的這個“臺階”,吁嘆一口,道:“是很悶啊。”
杭澈執(zhí)著地再邀:“賀嫣,我們一起去別苑罷。”
賀嫣的聲音揚了揚:“涿玉君又在約我么?”
杭澈鄭重道:“是。”
賀嫣躥出院子,回了杭澈一個字:“好。”
翌日立冬,賀嫣早早出了月黃昏。
考校時節(jié)的杭家暗香書院人人肅穆,氣氛嚴肅得讓賀嫣快要喘不過氣,他挑了藏書院最高處的飛檐,迎風坐了很久,才舒出一口氣。
他身后無聲無息地落下一人,低低地叫了一聲:“小師兄。”
賀嫣又喟嘆了一聲,望著自己的小師弟,落魄的聲音聽起來尤為語重心長:“你肯來和師兄說了?”
解驚雁低頭認錯:“小師兄,我前幾日便要和你坦白,見你心事重重,不知你——”
賀嫣打斷他:“我沒事,你說說你到底怎么了?”
解驚雁沉默地凝視了小半晌自己的小師兄,才慢慢地開聲道:“小師兄,我要娶一個人。”
賀嫣盡管早有所料,卻萬萬沒想到已到這種程度,他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啊?”
解驚雁少有嚴肅的表情,道:“我要娶他。”
賀嫣不太愿意相信,試探道:“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