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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子送出白龍馬,一舉三得,用心之深,令賀嫣深深折服、感動。
白龍馬兩側掛著四壇酒,兩壇仙人醉,兩壇雨前鎮的農家酒,賀嫣伸手,拍拍一側的酒壇,聽著飽滿的回聲,滿意地笑道:“小師弟。”
不需要多大的聲音,賀驚雁在師兄叫他的時候,很乖地自遠處飛回,還捧回一小堆山果。
賀嫣挑肥揀瘦道:“師兄想喝酒了,山果配酒不夠味,你給我打只野雞來。”
解驚雁“哦”了一聲,道:“是不是還要烤好?”
賀嫣得寸進尺道:“記得灑點孜然。”
解驚雁道:“我做的不好吃,還不如我到城里去給你買呢,想吃哪一家的?”
賀嫣還真敢提:“香清樓的扒雞,醉風閣的女兒紅,還有前門鋪子的桂花糕,都給我來雙份。”
解驚雁又“哦”了一聲,似乎已經習慣了在師兄面前逆來順受,他出發前轉到杭澈面前問:“小師哥,你要什么?”
杭澈道:“我不必了,夫人已經叫了雙份。”
賀嫣:“……”
他大喊:“雙份我是準備午飯吃一份,夜宵吃一份的啊。”
然而,涿玉君已經選擇性的聽不見了,而潑出去的小師弟領會了小師哥的意思,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得無影無蹤了。
賀嫣就著仰天而臥的姿勢,百無聊賴伸手拍了拍馬脖子,懶洋洋地道:“白龍馬,還是你好,你跟著我任勞任怨,三爺爺甚是感動,請你吃兩顆山果。”
白龍馬跑起時奮蹄如電,在主人面前性子卻溫順,被賀嫣獎了兩顆山果,竟然眨巴著一雙大馬眼,歡快地甩起馬尾。
賀嫣開心地笑了起來,拍著馬脖子道:“好馬兒,好馬兒。”
他們這邊一人一馬相處甚歡,與前面一路徐徐而行不言不語的杭澈形成鮮明對比。
賀嫣忽然意識到,杭澈一路上連口水都沒喝。
要不要給他兩顆山果?
想法剛冒出來,賀嫣已經不打招呼的拋出去了。
男人嘛,沒必要扭扭捏捏,拋開杭澈非要娶他一事不談,賀嫣十分客觀地評價,杭澈聰明堅忍,修為高絕,是一個很優秀的人,若是組團夜獵,相信是極其優質的隊友,首選的合作伙伴。
杭澈不必回頭,一伸手,接住了兩顆山果,然后緩緩地回身,注視賀嫣。
賀嫣只向他意思性地招呼了一眼,就像男人之間互相遞根煙那樣平常的表情。
他目光放遠,望進天空深遂的幽藍里,他想,是不是穿過這個世界的大氣層,就可以回到現代的北京?
林昀,也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林昀從小都是三好學生,月考期考,次次都是年級第一。自林昀十四歲到梁家起,便開始了他被對比的惡夢。
父親老師同學朋友,一個一個都跟他提,“你怎不跟林昀多學學呢”“你看林昀多棒”“你們真的是一家人么”……
煩不甚煩。
在林昀沒進梁家之前,他并沒覺得自己多差,雖然不算特別拔尖,但好歹也是常年混跡實驗班的孩子。林昀就像一個惡夢,讓他在家里,在學校,都被小看。
尤其家里,梁爸對林昀比對他這個親兒子還親,無論他做什么,梁父的評價都是“你跟昀兒多學學”。
昀兒?叫得多親,梁致遠先生,你看看,我才是你的親生兒子!
不是沒有懷疑過林昀會不會是梁總的私生子,梁耀收集了林昀的頭發送去驗dna,出來的結果是沒有辦點血緣關系。
這更讓梁耀不解和憤怒,梁總,你是太嫌棄你兒子,找個完全不同基因的人來氣你親兒子么?
這樣的開始,那時的梁耀沒有任何理由與林昀好好相處,注定了他會激烈對抗和百般厭惡。
并且,林昀越優秀,梁耀越厭惡他。
有一次,考前臨時抱佛腳,他早飯時一邊塞東西一邊背詩。
背錯了兩句,他自己并不知道。
當時他和林昀的關系已經惡化到對面無言的地步,他當林昀是空氣,林昀當他是擺設,他們同在一個屋檐下,甚至一周一月都沒有一次對話。
那天林昀破天荒地開了口,是糾正了他背錯的詩。
少年的敏感,伴隨著脆弱的自尊,他覺得被人駁了面子,罵林昀“自以為是”“顯擺”“多管閑事”“討厭”,憤怒地砸了碗又摔了門,一桌的早飯,被怒火殃及,他和林昀都餓了肚子。
然而,這件當時看起來火氣很大的事,卻成為前世梁耀少數幾件肯承認林昀好的事。
因為林昀糾正他的那首詩,后來高考語文考到了。
倘若沒有那兩分,他將與京師大學失之交臂。
他前世的狐朋狗友一定不敢相信,曾經的紈绔梁少到這一世,居然也喜歡上了詩書,把無良谷為數不多的書籍記載看了個遍。雖然還養不出林昀那一身腹有詩書氣自華,但好歹不是胸無點墨的浪子。
思緒回來,這個世界的秋風吹醒了賀嫣的記憶,林昀已經不和他在一個世界。
而他再也找不到一個人,能讓他像“討厭”林昀那樣去激烈的對待了。
他身邊的人是——賀嫣左右望望——小師弟早不知飛到哪一程——他身邊最近的人,是杭澈。
馬兒跑得很穩,小風愜意,卻無法吹散心中濃重的愧疚和思念,他苦中作樂地想:此刻,此情,此景,應當有歌。
他不知不覺地哼起想不起叫什么名兒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