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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牧白終于松口氣,“辛苦你了,先回吧,小心些。”他輕輕揮了揮手。
黑影如同來的時候一樣安靜,行了個禮消失在房檐之后。
蔣牧白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得到片刻的休息,察覺到風波漸漸有浩大之勢,蔣牧白知道這件事捂不住幾天了,他的父王他明白,絕不會容許貞安活下來的,所以這幾日每天夜里他都只能派出最心腹的護衛在昭獄守著。
萬幸,終于攔下來了,蔣牧白突然甚至有些感謝顯國公世女,他知道這一遭之后父王沒辦法再對貞安下手了。
“小北。”蔣牧白輕輕喚了一聲。
“公子,什么事么?”
“阿炎那里仍沒有回消息么?”
“二公子不見我們的人。”小北低聲說。
蔣牧白陷入沉默,良久,他緩緩道,“下去吧。”
蔣牧白知道這是蕭炎在用行動證明那一晚他所說的回報并不是虛言,他會看著十三被毀滅,不會伸手。
過了約莫一刻鐘,蔣牧白才再次喚了小北進去,交給他一封裝好的信。蔣牧白的一只手放在身后,眼睛一直盯著那信封,昏惑黯淡的燭火照映下,他眼中濃黑的情緒似乎能夠滿溢出來,透著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用盡一切辦法,把這個交給阿炎。”他的聲音低沉而肅穆,不容置喙。
望著小北遠去的方向,蔣牧白身后的手拳頭已然攥得緊繃,纏繞著的白色紗布上竟透出一絲血紅。
那天清晨,經歷過刀劍的洗禮,這封信躺在了蕭炎的桌上。
蕭炎并沒有伸手碰它,只讓它原樣呆在那里。
他厲聲質問傳風,“我不是說過那邊來的一律不準收么?”
這兩日他沒有干別的,把十三的房間所有角落包括老鼠洞都仔仔細細搜了一遍。他并沒有找到多少十三和蔣牧白相識的痕跡,只在她妝盒最底下的夾層里翻出了一對碧玉耳釘,但如此也就夠讓他看清楚了。
他幼年時候見過那對耳釘,是蔣牧白母親送給榮郡王,榮郡王又在蔣牧白生辰時候給他的。
這對耳釘玉質上乘,顏色碧綠,綠得幾乎刺痛他的眼睛,那一瞬間他邪火冒出,毫不猶豫就狠狠把它們擲在了地上,但玉質堅硬,除了在地板上發出幾聲咕嚕聲響,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該死的情比金堅!那一刻蕭炎除了怒火以外,有一絲委屈,纏繞在他心頭勒的他發疼。連耳釘都收了,他算什么?一個阿羅不夠,又一個蔣牧白,他蕭炎到底在她心里還剩下多少分量?
“公子,大公子是鐵了心一定要把這封信送給你,我們不收死士就硬闖,連命都不要的架勢,都見血了,我們也實在不敢硬攔。”傳風小聲道,“公子真的不看看么,萬一真的是緊要的事情。”
蕭炎忍不住譏道,“他自己不方便,想哄我去救人,我如此傻么?費心費力讓他們繼續快活?”
“小的以為夫人不是那樣的人,都過去了,夫人心里只有公子,我們底下人都看的清楚。”傳風忍不住勸道,在他看來,夫人性子溫和對公子又體貼,便是和大公子有些牽扯也都是過去的事情,要真放棄了夫人,公子再找一個女子也不一定就能比得上夫人對公子好,光是家里一干二凈沒有長輩壓制這一點就再難找到第二個了,況且——他看的出來公子是真的愛慕夫人。
是以,他真心實意勸說道,“公子,還是看一眼吧,你心里就真的能放下夫人么?若如此,那日又為何出手救下夫人呢?”
他記得分明,收到榮郡王往昭獄去的消息,公子當即就親自跟了過去,緊要關頭又是怎樣毫不猶豫便出手打下了那瓶□□。
這哪里是放得下的樣子,傳風心里嘆息,若夫人真有個萬一,恐公子一輩子都會過不去這個坎。
蕭炎聞言卻立刻激動道,“誰放不下了!”說完似乎自己也察覺反應過度,尷尬之余,又深恨自己事到臨頭和那無能男子一樣,竟不能干脆利落地了斷。
傳風忍著沒讓自己露出痕跡讓公子尷尬,不動聲色道,“公子,那要是夫人真的被皇上怪罪,我們也不理么,砍頭還好,若是皇上氣急要來個五馬分尸、凌遲之類,豈不是后悔也遲了?”
他故意認真道,“如果公子真的決定做個了斷,我們自然都聽公子的,只是夫人畢竟也和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待我們也好,眼睜睜看著夫人被刀割火燒實在也做不到,不如公子允我潛入昭獄,給夫人個痛快了斷,也算對得住她,不知這樣可好?”
蕭炎被噎住,忍不住就想像出十三被綁在木樁上受刑的樣子,鮮血淋漓,這個畫面光是想一想竟就讓他心痛不已。
“公子不想親自聽夫人的解釋么?”看見蕭炎沉默不語,傳風誠懇道,“公子,還是先把夫人救出來再說吧,到時候你如何懲戒如何消氣都來得及。”
蕭炎不吭聲,既沒答應也沒反對。
救,到底意難平,覺得自己窩囊,不救,這個選項于他似乎帶著可預見的殘忍。
不論如何,到底得讓她好好吃點苦頭,認清楚緊要關頭誰才會幫她——蕭炎告訴自己——這回絕對不會再心軟了。
……
在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后,風聲終于遮遮掩掩地被傳到了女帝耳中。
幾個御史上書言明此事,陳情讓女帝查明此事,皇后清譽事關國體不能輕忽云云。
女帝是震怒的,這幾份折子像在大庭廣眾之下抽在她臉上一般。
“混賬!這妖言是誰傳的!”她砸碎了一盞瓷杯,正正好爆裂在大內總管的腳邊,唬得他一哆嗦。
大內總管心底暗暗叫苦,他身為皇帝親信,相當于女帝的眼睛耳朵,可這種給皇帝腦袋上戴綠帽的事情他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錐子便一直沒有吭聲,誰想到事情真的鬧了出來,真要追究起來自己一個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
他恨不能把自己縮成角落里的花瓶擺設,戰戰兢兢道,“這出戲最初是飛燕班的先唱出來的,說是個賣字的書生賣給他們的戲,曲和詞都寫的好,沒想太多就買了,那個書生已經找到了,上月末酒后失足掉河里死了,那班主也查了,卻是不知情。”
“死了?不知情?”女帝聞言更怒,“編排天家的戲在京城吹吹打打一個多月,京兆尹是死的么!還有你,合著全京城都在看笑話,就朕一個人是聾子瞎子!要你何用!”
“陛下息怒。”總管忙慌跪下來,頭埋得更低了些。
女帝又砸了一個洗筆,好半晌才冷冷的說到,“皇后真的像戲文所說是個水性楊花不貞不潔的么,真的會背叛朕么?”她似乎也沒指望著跪著的人能回答,自言自語道,“弟媳婦?就是大牢里關著的那個了?”
“畢竟是傳言,當不得真。”總管小心翼翼道。
“我記得似乎是姓莊,一個芝麻小官。”女帝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果斷道,“她謀害郡王,斬立決。”真不真的,既然損害了天子威儀,就容不得她活下去。
聽出女帝語氣里的森冷殺意,大內總管硬著頭皮勸道,“那畢竟是承恩侯的妻主,承恩侯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難道朕還怕了承恩侯不成!”女帝大怒,看著底下縮成一團卻仍固執跪著不動的屬下,理智漸漸壓制住幾分火氣,她不得不承認總管是對的,如今的局勢下,她的確不能繞過蕭炎殺了他妻主,她還要仰仗那幾十萬大軍。
“你起吧。”她硬邦邦道。
心知自己的罪過算是暫時揭過不提了,大內總管真心實意謝了恩起身,替自己主子排憂解難開,“陛下,臣以為這樁事做不得真,皇后一向守禮自持,萬萬不會如此,都是小人妖言惑眾而已,壓一壓也就過去了,若真的下手懲戒,反倒惹人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