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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正讓隨侍揉著太陽穴,聞言隨便揮揮手,“繼續。”可見是不計較德君了。
她被吵得頭疼,連帶著看蕭炎也頗多不順眼,讓他下下臉倒也樂見其成,想著蕭炎大軍在握氣焰太盛,趁此殺殺威風。
蕭炎咬牙暗恨,這德君狗嘴吐不出象牙,在這里等著呢。若說不是因為自己,勢必會牽扯出如九斤的死,那是十三心頭一塊大石,還有如九斤身后所牽連的十三的出身,他實在不愿意看見十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迫提起這些。他有些擔憂地望著十三,忍不住開口道:“是又怎么樣?”
但十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十三直截了當道,“嫉妒而已,她出身富貴,我出身貧寒,她高大俊美,我瘦弱平庸,我深感配不上夫君,看到她自然嫉恨不已,所以才下的手。”竟是絲毫未提蕭炎和如九斤,只說自己心思鄙陋嫉妒而已。
此言一出,蔣牧白心底一震,讀書人最重要的就是一身清名,這話一旦傳出去,十三這輩子都會帶著品性不端的污點。你為阿炎考慮如此周全,甚至不惜拿一輩子的前程去換么?
阿炎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呵。
“陛下,生死大事,想來也沒有人說謊,既然莊參事都認了,想必真兇就是她了,還請陛下還承恩侯清白才對。”德君收斂表情,對上首女帝恭敬說到。
女帝早就想把這樁案子給解決掉了,在她看來,把十三交出去慶王爺那邊有了交代,保下了蕭炎榮郡王這里也能安撫上,還給了天下悠悠之口現成的素材,可不得趕緊了解?再鬧下去都成什么了?
貞安是逃不掉了!蔣牧白舌尖發干,他狠狠咬了一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不會有事的。
正思索著,他感覺到自己面龐上有道視線,不由一凜,原來是德君正狀似無意地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殿下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可是哪里不適?”此話一出,連女帝也關切地望了過來。
“德君看錯了,我一切都好。”蔣牧白平靜道,心里卻是如同波濤洶涌,他在暗示什么?
相比于萬安郡王的官司,蔣牧白清楚自己和十三那段過去對十三來說才是最險惡的催命符。
“如今真相大白,皇后覺得應該怎么處理為好呢?”女帝有意賣蔣牧白一個面子。
“阿炎既是無辜的,當然得盡早放出來,沒想到莊參事竟真會干出這種事情來,但她畢竟還是阿炎的妻主,先關起來后面的事慢慢再說,陛下以為這樣可好?”
女帝滿意地笑了笑,皇后總是最識大體的,終于不再糾纏什么不讓他弟弟守活寡了。
最后,圣旨下來,蕭炎清白無罪,官復原職,而十三則被立刻關進了昭獄,待遇比起蕭炎差了不是一點。
出宮門的時候,德君又和蔣牧白撞上了,他的心情頗為閑適,嘴角掛著淡笑,看見蔣牧白,主動垂首恭敬退到一邊給他讓路。蔣牧白朝他略頷首便擦身而過。
蔣牧白的身影漸漸遠了,腳步半分不亂,帶著侍從迤迤而去,德君的笑意逐漸消隱。
“他竟無所謂么?”德君低聲自語,長佇在原地。
“許是已經不把那女子放在心上了?”侍從小心道,“再深的感情哪里比得上一國之后的位置,把那女子忘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他騙不過我的。”德君喃喃道,“你沒注意到蔣牧白剛才佩著的荷包么?進宮這么久,他渾身上下的打扮搭配是一絲一毫也沒有出過錯的,每換一身衣裳必然有與之相配的荷包玉佩,可今日他的袍服已經不是上午那件了,荷包卻是上午戴過的,明明穿的是繡蘭草的衣裳,怎么會和冬景雪梅的荷包相配,想來——是他臨行匆匆根本顧不得自己穿戴了。”
“這么多年可不是頭一遭么?”德君想到這里,神情滿足,“蔣牧白,看著心上人和弟弟在你面前生死相依心里肯定很難過吧,你終于也能嘗一嘗這滋味了,可惜......”想起剛剛蔣牧白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德君神情微滯。
“公子,接下來要怎么辦呀?蔣牧白似乎不打算跳下來,任憑那女子生死了。”這個侍從是從小就跟著德君的親信,是從家中帶過來的,因此說起話來也是推心置腹,并沒什么顧忌。
“是我錯估蔣牧白了,他不僅對太女絕情,對自己的心上人也不過如此。”德君說到,“不過沒關系,我有許多時間,可以一點點來,總能把他最在意的東西給碾碎。”
他以為蔣牧白愛慕那個女子,便想讓他親眼看看心上人和弟弟之間的生死相依,讓他也嘗嘗何謂錐心之痛。殺一個人不是最好的辦法,毀滅他最珍貴的東西才會讓人生不如死。
可惜,從今天看來,這出戲似乎還落不了幕。
——但他會很有耐心的。
蔣牧白最珍貴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一百回探監牢相許諾言不速客兄弟攤牌
十三在牢房的角落里找了個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清理掉周圍的稻草之類,小心翼翼用裙子墊了坐好,向后靠在墻上闔上眼睛小憩。
不一會,隔壁牢房的鄰居就探了腦袋。
“新來的,你是犯了什么事?”
昭獄關的都是些罪大惡極的犯人,監牢都在地底下,幽暗陰森,走道上僅有的幾根蠟燭也不足以支撐她看清那人的面龐,只能隱約看見她黝黑的面龐,頭發蓬亂,圓盤形的臉上肌肉結實。
在這地方,能聽見人聲都是極好的,十三自然不會拒絕,“殺人了。”
“幾個?”
“就一個。”十三想到自己性命說不定就要終了于此,竟生出了幾分閑話的心情,似乎只是讀書時和舍友相談,“殺父仇人。”
“就一個怎么也進了昭獄?那人來頭很大?”
“自然是大的,一個郡王,夠不夠大?”
“夠夠!威武!”那人猛地贊一聲,嘖嘖嘆道,“看不出你這身板小小,竟是做大事的人,郡王啊,那可是皇親國戚。”
“那你呢?因為什么才進來?”
“小妹不才,之前不過一個草寇,這不被這群黑皮給繳了?姐妹逃的逃死的死,就我一個如今光桿司令,在這里等死。”她不在乎笑道,“要我說那群官娘子就是磨嘰,直接砍了多好,累得我等著。”
“你不害怕?”
“你怕?”那女子反問道,“看你這樣子之前是個讀書人?難怪了。”
“剛進來的時候看這里樓梯如此深,還沒下來就聽見傳出去的慘叫聲,那下是真的怕,但不知道為什么,真的進來了,我反而慢慢沒有感覺了,我以為自己會怕的睡不著,卻反而比我之前一段時間睡得都要沉,一個夢都未做。”之前每個晚上,閉上眼,十三總被夢中蕭炎那顆滾落的頭顱驚醒。
“反正我是沒有什么好怕的。”那女子得意一笑,“我不怕和你說,我藏了兩箱金子給我男人孩子,那些錢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也算我不白死。”
“你有孩子?”十三好奇問到,忍不住帶了一絲向往,“有孩子真好。”這個時候她才恍然覺得沒能在這個世上留下一絲自己的血脈,似乎有些遺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