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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炎擺擺手打發她,“你先下去。”
等碧竹走了,他才再一次仔細打量床上睡得不知黑白的十三。
比之在客棧見到的時候,她明顯枯瘦了許多,頭發也黯淡無光,嘴唇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憔悴的味道。
真丑,蕭炎心中默念,倒是接著耍威風啊。
“水,喝水……”床上人突然喃喃發出聲音,“爹爹,十三喝水……”
蕭炎心中鄙夷,都多大人了還嚷嚷著要爹爹,真是夠丟人的,是個女人么?雖然如此想,但還是幫她叫碧竹過來倒水,“來人——”
叫了兩聲也沒有人應聲,床上十三還在喃喃“水——”,神情很痛苦的樣子。
蕭炎等了片刻,終于捱不過這可憐的叫聲,起身從茶碗到了杯茶,送到她的嘴邊。他的技術糟糕,一碗茶倒有大半是灑在外面的,只有一小口進了十三的嘴巴,不過也讓十三舒服許多,不再叫喊了。
蕭炎舒口氣,終于消停了,不過看她這幅柔弱可憐樣倒是比那天順眼許多,他暗自思忖。
十三醒過來的時候頭腦一片混亂,仿佛有人用大錘子隔著厚厚的棉被一下一下砸她的腦袋,不劇烈卻能慢慢浸透全身。
摸到手下的被褥,她掙扎著坐起身,目光觸及到床邊不遠處坐著的人她呆住了,愣愣叫了聲,“蕭炎。”
蕭炎卻突然扭過頭,“把衣服穿好!”口氣兇巴巴的。
十三低頭,不過是胸前衣服有些敞開,露了片胸口罷了,十三見到那廂蕭炎躲得老遠的目光,不由無聲輕笑,這種對男人耍流氓的感覺倒很微妙。
蕭炎的耳朵竟然都紅了,真是看不出來——十三天馬行空胡亂想著。
“侯爺,好了。”十三輕咳一聲。
蕭炎望她,仍不說話。
“多謝侯爺來探望我。”猶豫片刻,話仍是說了出來,一場大病醒過來看見身邊有人關切,心中總是動容的,隔閡便也不那么堅硬了,十三亦不能免俗。
“我是擔心我那價值連城的藥材打了水漂。”蕭炎輕哼一聲。
“無論為了什么,都謝謝你,愿意探望我。”十三不以為意,輕聲問到,“不知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若不是下人夜里發現你燒起來,現在你恐怕已經成白癡了。白天你還威風凜凜的,馬上就變病貓了,真是丟人。”
“是是,我太丟人了。”十三順他話道,“不比侯爺身強體健。”
“你在笑話我?”
“不,這是真心話,每次看見侯爺都很精神的樣子,真的很令人羨慕。”十三認真道。
這不是作假的話,在她所見過的人中間,唯獨蕭炎身上有這樣的氣質,仿佛永遠也燃燒不盡的火焰,帶著勃勃生機,肆意又耀眼。
蕭炎聞言一愣,不自覺想起兒時那一次會面,自己當時貌似對她挺不客氣的——他不由有種被現場抓包似的尷尬。
但這尷尬被他藏得很好,他淡定問到,“每次?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侯爺也記得?”十三有些意外,她以為依蕭炎的性子,那種小事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凈了。
“記得,你小時候長得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那么大個頭,這么小個身子。”蕭炎一邊用手比劃一邊道,“頭發黃黃的,還穿一身紅色。”他撇撇嘴,“怪丑的。”
前日的事情,蕭炎還沒氣順,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聽話,不放過任何可以打壓她的機會。
卻不想黑歷史被人翻出來十三也不惱火,反而笑瞇瞇道,“我長得不好看自己一向知道,我倒記得侯爺當年長得可漂亮了,恨不能當時就帶回家去,光看著就能下飯,沒想到竟成真了。”
這登徒子,蕭炎欲說還休,瞪她一眼,心底卻有一種隱秘的滿足感,甜甜的,讓蕭小侯爺心情愉悅許多。
這須臾間,兩人間的氣氛已經是松快許多,一個半躺著,一個坐著,倒有些和睦的味道。
突然,十三正色道,“侯爺,前日之事是我過分了些,我向你賠禮,只是——”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到,“侯爺確實也誤會我了,那晚我一直孤身一人,身側確無其它男子陪伴,更未做任何對不住侯爺的事情。那柄剃刀非我之物,關系到我好友的隱秘,他人之私實在是不能對侯爺開口,但我可以保證的確沒有侯爺以為的事情。”
“我如何信你?”蕭炎直接問到,語氣傲然。
他本來盤算睜只眼閉只眼,可既然她主動挑出來,他倒要聽聽她準備說些什么,倘若這次有半句蒙騙他的話,絕不原諒。
看見蕭炎認真的神色,十三覺得自己如同站在索橋上一般,橋的那一頭繩索就在蕭炎手上,他在向自己索取誠意,對于這樁婚事和他的態度,如果自己不能拿出有誠意的答案令他滿意,他會毫不猶豫剪斷繩索。
“我莊維楨向上天起誓,以上所言,若有半句虛假,甘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如此侯爺信了么?”她神色認真,擲地有聲道。
蕭炎一時震住,五味陳雜,“你——”你不必做到如此的,永世不得超生,這誓言未免太過。
“這次我信你便是,我不會追查。”蕭炎聲音動聽,不似最初般帶著迫人的鋒刃,隱藏著一絲賭氣的意味
“如此,多謝侯爺。”十三露出笑意。
“不管侯爺相不相信,從一開始我答應你,我并未有任何怨憤抑或不甘,決意要和侯爺相敬如賓,好好相處。”十三道,“侯爺若有不放心的,十三但憑差遣便是。”
“誰要差遣你。”蕭炎狀似不屑道。
相敬如賓?誰稀得要相敬如賓了?
蕭炎想起京城所見那些大戶人家所謂和洽夫妻,一舉一動都帶著股客氣算計,他又不圖賢惠美名,沒必要為難自己費心過那樣的日子,難道還學那些男人給她添幾個小侍?
這女子,想得未免太美了些,蕭炎頗有股郁氣難散,不理十三徑自去了。
留下十三一人坐在床上托腮思量,看來這蕭炎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就是委實太愛面子了些,十三不由笑出聲來,想起蕭炎離去時那糾結樣子。
“小姐,你醒啦。”碧竹從門邊捧著吃食偷偷溜進來,“我去給你拿吃的了,看見公子和你正說話就不敢進來。”
碧竹小跑奔到床邊,輕輕捧起粥碗,一邊用勺子攪拌一邊揶揄道,“小姐在笑什么呢,剛剛公子和你聊得這么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