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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觀也許并不是他以為的容身之處。
他猛然間想起了什么似的,左右看看,急問,“守之來了么,她在哪里?”
“她在前面,要我去叫她么?”十三問。
“不,不要。”袁成佩忙叫到,他拉住十三的袖子求到,“十三,我的事先別告訴守之好不好?我現在這樣不便見她,拜托了,十三。”
見十三面帶錯愕,袁成佩又道,“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你只先瞞著就好了,守之那邊我總會給個交代的。”
電光火石間,十三仿佛明白了什么事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蔣牧白突然轉身問身后小廝,“阿北,那日我回來拿的那個布包在哪里,回去找給我。”
“是,公子。”名叫阿北的小廝應下,心中卻暗暗叫苦,那么個粗陋東西,公子隨手扔過來便以為是什么不重要的東西,都快忘了放哪了,怎么今天公子又提起了。
十三守諾沒有對柳放提起袁成佩,她們二人無功而返。
不過大半個月,袁家替新出生的二女辦滿月時,已經宣告死亡的長女袁成佩卻突然一身襤褸傷痕累累地出現在一眾賓客面前,哭訴自己大難不死,好不容易歷盡千辛萬苦才能回到母親父親面前盡孝。
這件事整個平城傳得沸沸揚揚,好多人都說袁家運氣實在太好,那家主看見女兒都喜得在堂上暈了過去。
很快,袁成佩又回到了紫陽書院,似乎一切如常。
“竟會是這樣的結局,這位袁家公子倒也算是能謀善斷。”蔣牧白聽了消息大笑,手邊正是十三落在布囊里的那本書,已經被翻得很舊,空白處寫滿了批注,而今那些批注旁邊又添了另一種不同的筆跡,隱隱帶著幾分放肆不羈。
“公子,在這等了這么久,如今看到了可以啟程了吧。”阿北道。
“查了袁成佩的資料送到父王那里去。”蔣牧白吩咐,“明日啟程。”
“那位小姐可需查探一二?”阿北試探道。
“不必。”蔣牧白輕撫扉頁上貞安二字,“無須再見。”
一個月后,謝先生之前提過的那位名醫終于到了平城,卻帶給十三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如卿人從表面看似乎還不錯,但內里實則已經耗盡,外干內虛,可以說是油盡燈枯,最多不過半年,這位小姐還是提早準備,多多在卿人跟前盡孝吧。”
“大夫,一定有辦法的,求求您救救我父親,無論什么我都可以做,只求您救救我父親,他辛苦了一輩子不能就這樣去了。”十三哭求到。
她沒有辦法想像沒了如九的生活會是什么樣的,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起,剛剛睜開眼睛就在如九的懷抱里,如九是她的父親,又像她的母親,她人生的每一處角落都有如九的影子。
明明只差一點,只要再堅持大半年,一切就都會慢慢好起來,她會聽話娶一個賢惠的夫郎讓爹爹高興,然后生幾個他最盼望的小孫女孝敬他,明明只要再熬半年就夠了。
光是想一想她救不了如九這個可能,她就感受到了不能承受的莫大絕望和悲慟。
“唉,不是老婦不愿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救你父親的病癥只能溫養,所需藥材極其名貴,老婦一輩子都很難見幾次,湊齊這些更是難如登天,你——”她狠狠心到,“還是準備后事吧。”
在十三的堅持之下,她留下了方子,如她所言,這份藥方大部分藥材都很簡單,但唯獨有幾味藥材,足以讓普通人家望而卻步,如一道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天塹橫亙在生死之間。
十三將所有精力都撲在了找藥上面,謝先生以及柳放袁成佩等人也為她奔走,但那句難如登天并沒有騙十三,她絕望地發現她連一味藥都找尋不到。
☆、第三十一回細穿線冥冥天定巧成書追之已晚
蕭炎本來在矮榻前看斥候送來的消息,突然帳簾掀開,看清來人蕭炎臉上露出笑意,站起身來迎接,“方姨,你來了。”
如果十三在這里一定能馬上認出來這正是前幾日替她父親診治的方大夫。方大夫出生杏林世家,二十多歲便被選入御醫院,妙手無雙,醉心醫術。
蔣牧白小時候經常生病,今上便派方大夫去榮郡王府替蔣牧白調養,一來二去,便成了榮郡王府的熟客。蔣牧白和蕭炎二人都是從小失去母親,方大夫見他們沒有母親教養心生憐惜,對他們二人頗有關切。
去年,方大夫自覺醫術止步不前,決意外出尋訪更多隱沒在民間的醫術,這回來邊關便是聽說這里的邊民有種藥膏對皮膚皸裂有奇效。
方大夫見到蕭炎桌上攤開的一堆東西頓時面色不悅,“小炎,你怎么還在看這些東西,昨日你就沒怎么睡,事情是做不完的,你得休息了。”
換成一般人對蕭小侯爺如此說話,早就被架出去了,但方大夫不同,在蕭炎心里,她幾乎一直扮演著母親的角色。
“方姨,我又不是蔣狐貍,從小到大身體都好得很,你太多慮了。”蕭炎不以為意道。
“你忘了我以前和你說的了?身體虧損是一日日積累起來的,表面上看不出實則內里都會有影響的,你現在仗著身體年輕不知道愛惜,過些年你就會吃苦頭!”方大夫說著說著作為大夫的自尊心越發抬頭,誓要把蕭炎這個不聽醫囑的毛病給改過來。
她馬上援引如九斤的例子,“我一路從京城過來,在平城的時候看了一個病人,年紀也不是很大,女兒比你小幾歲,是個寡夫,家里人只以為他是身體虛弱,久咳不愈,結果我一看,根本就是身體已經熬虛了,就最后一口精氣在強撐著,這都是從年輕時候不注意,操勞太過,一年年積累下來的。”
說著她又唏噓到,“說起這位卿人也真是可憐,我印象特別深刻,他女兒是紫陽書院的學子,聽說學問挺好明年就能去春闈,不僅有孝心人也長得端正,舉動行止都好,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女兒養大,可惜啊——”
“我倒確實有個房子方子合用,慢慢滋補,可惜那些藥太過珍貴,都是天地精華瑰寶,平常人家便是真的弄到了也壓不住。”她搖頭道。
蕭炎一直精力旺盛,不大相信養生之類,又不愿駁了方大夫面子,便尋話頭扯出蔣牧白,“方姨,你路過平城見到蔣狐貍了么?”
“我到平城的時候牧白已經走了,不巧沒碰上。”方大夫道。
她突然想起一事,“小炎,來的時候你父親托我帶話給你問你挑的如何了,快點遞消息給他。”
蕭炎面色一僵,軍務繁忙,他已經幾乎把挑妻子這件事忘了,那個信封也被壓在一堆文書底下沒有拆封。
他含糊道,“嗯,我等會就給父親寫信。”
心里越發感覺不痛快,像被趕著配對的牲口似的。
晚飯后,阿羅按慣例找蕭炎回報情況。
他好奇地發現一封白色的信封端端正正擺放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格外醒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