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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佩急問,“你不喜歡男子拋頭露面,不喜歡他們讀書么?”
“非也,讀書可以使人明智,懂是非辨黑白。”柳放眼中微微露出絲向往,“我日后要娶的男子定要是一個溫順賢良的,上事高堂下能教女。”
十三見狀打趣:“阿放啊,原來你也是會懷春的,對吧,夢一?”
“是,是啊。”袁成佩道。
因著沒去踏青,十三有了一天空閑,本來盤算著去接一些代寫書信文章的活計,正要出門的時候卻覺得一種許久未至的熟悉感覺洶涌襲來。
張大娘指著她身后衣擺大叫:“姐兒來喜事了,郎君,姐兒終于來了!”
這一嗓子喊得響徹鄰里,估計整條巷子都能知道了,十三頓時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臉比小龍蝦還紅一些,上輩子來例假時被媽媽拉進衛生間低聲教導了一番就無波無痕地過去了,這輩子沒想到還被現場直播了一次。
十三她快忘記了,女子初葵在這個世界是很重要很正式的事情,這代表了一個女子身體長成熟了能夠傳宗接代,不僅自家人在意,周圍人也會關注。事實上,十三葵水遲遲不至的事情不知道讓如九失眠了多少個晚上,又不好說出來怕十三難過,只得在心里憋著,這一次張大娘喊得如此興師動眾,也未曾沒有在鄰里間為十三一證清白揚眉吐氣的意味。
十三頓時成了家里的保護動物,被勒令躺在床上喝姜湯,門前掛了紅絲線,張大娘還煮了紅蛋分發四鄰。
“需要這么夸張么?”被裹成個球的十三躺在床上無比郁卒,煩悶道,“哪里就這么緊張了,我身體好得很,就讓我下床吧,都丟死人了。”
“一點都不夸張,這是大喜事一輩子就一次,你第一次可不能受涼了,是要影響子嗣的!”如九語氣不容置喙,不似平常對著十三好說話,“丟什么人,你不來才被別人笑話死呢,可不許任性。”
他里里外外忙著似乎連病都輕了一半,又變成曾經說一不二的如老板。
鄰居一撥一撥上來道賀,送來各種賀禮,張捕頭一家送來的是一匹細棉布。
如九替她告了假,不出兩天書院眾人的禮也到了,不過最令她尷尬的莫過于來自謝家的禮物。
一想到先生也知道這件事情,十三就郁悶地想去撞墻,以后可要怎么面對先生吶,早知道當年趕著和柳放她們一起來了也不會這么引人注目,倒弄得興師動眾的。
——她卻不想,這種事若是能趕出來,如九這些年豈不白白擔心了?
如十三所想,謝先生和趙氏家中正在議論她初葵的事情。
“老天保佑總算有動靜了,之前我還有所顧慮,這要是身體真有毛病不能把我兒往火坑里推,這下好了。”趙氏喜滋滋的,“以前不敢挑明了說就是擔心,現在不必擔憂了。”
謝先生說:“貞安是我親自挑選出來的,怎么可能有問題,貞安這孩子除了家世差一些其它再沒有不好了,學問上又上進,到時候我們幫襯一把肯定能有出息的。”
“唉,本來柳放是最好的,若能有那樣的媳婦我死了都甘心。”趙氏又嘆息,“就是我兒身體弱了些,柳家高門大戶的規矩多,房里也有了人,我兒真進去倒是要擔心了,我當時也是想著莊家父親那樣的出身,腰板本來就挺不直,沒底氣端出岳丈的架子來,許多事我們也能插上話。”
“好了,你可別得隴望蜀,失了分寸。”謝先生認真勸誡道,“貞安這孩子外里綿軟,其實比誰都看得清,是個有主見的,她性子堅韌,若真惹得她厭惡便我是她先生也勸不回來的,以后你要注意著些言行,對她父親也要尊重。”
微微停了下,謝先生舒緩口氣又道:“不過這也是她的好處,她品性高潔又是個重信守諾的,只要答應了這門婚事就肯定會認真對待。”
“夫人放心,我都記在心上了。”趙氏笑言,“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第二十六回悲憤意策馬北望議盟誓天機未卜
手執著馬轡,蔣牧白身子前傾抽打著身下的駿馬,還不夠,快一些,再快一些,馬蹄聲一下一下敲在他耳邊,脅下生風,一片戈壁延伸到天際盡頭,一覽無余沒有任何阻隔。
他盯著似乎永遠也夠不到的紅日,忘了周遭的一切,他感受到身體的每一根毛發都得到了紓解,而過后卻是更大的渴望,想要將這天地間一切抱在自己懷中,盡情呼吸。
“蔣狐貍!夠了!”蕭炎厲聲喝到,他從后面追上蔣牧白。
蔣牧白勒馬,緩緩步至一個小小的土坡,依舊望著通紅的天際。
“蔣狐貍,你不要命了么?”蕭炎盯著他的臉,“君子不立危墻,你一向謹慎,怎么今天瘋了一樣。”
“偶爾放肆一下,想試試看阿炎每天在這里縱馬是什么感覺。”蔣牧白聲音起伏無波。
“你感覺出什么?”
蔣牧白低聲喃語,“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
“古人誠不欺我。”他嘆息。
“阿炎,前方便是羌胡部族?”
蕭炎點頭,“兩軍交界之地太過危險,你一個文弱書生,還是回去吧。”
蔣牧白未動,聲音低沉,“阿炎你不生氣么,腳下這片土地明明是我大盛朝之境,百十年來竟對雜胡步步退讓,讓到今日難道還要再讓下去么?祖先之地竟拱手于人!”
蕭炎沉默片刻,馬鞭一下一下拍打著手心,而后放松身體斜坐在馬背,像是卸下了身上的戒備,“皇上不喜邊境生事。”
說著他帶了幾分譏誚,“皇上年紀大了,不復從前。雜胡的狼子野心也裝作看不見,所謂的‘天下太平,教化四方’,都是飲鴆止渴,他以為老了一派和氣后世就會忘了他是個篡位的男人,自欺欺人!”
“皇上太重權柄,老了又愛惜羽毛,顧慮太多。”蔣牧白調轉馬頭,“餓狼在側,朝中上下竟無一聲發聲,可嘆。”
望著蔣牧白陰郁的背影,蕭炎難得的感受到了一種名叫手足之情的東西,忍不住說到:“蔣狐貍,太孫那邊不成就算了吧,我找來的女人分你一半,慢慢再想。”
“阿炎你還是同小時候一樣傻乎乎。”蔣牧白爆發出大笑,“你的女人還是自己留著吧,我當大的你要做小?”
“混蛋,是我做大你做小!”蕭炎抽了蔣牧白的馬一鞭子。
等兩人回營,天已經黑了,蕭炎回帳子的時候羅生正在里面等他。
蕭炎說,“阿羅,你在正好,過幾天蔣狐貍要回京城,你帶隊人馬送送他。”
“蔣大人要走?京城那邊事定了?”羅生知道蔣牧白來邊關是為了避開太孫和出云公子的糾葛。
“傳來消息,沒正式下旨意但也差不多了,蔣狐貍不在,太孫再不被什么出云公子迷的暈頭轉向?”蕭炎道,“過年前到京城復命就行了。”
羅生又嘆道,“蔣大人的風姿真是平生難得一見。”
“你羨慕?”蕭炎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