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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羅懊惱,追上前去堅持說到,“十三,我是說真的,不然我每天幫你拽著腿拉好了,我力氣大,總比你這樣掛著好。”
“誒,阿羅,你這樣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十三裝作用手掏耳朵的樣子,笑瞇瞇調(diào)侃到,“越來越操心了。”
相處時間長了,阿羅對著十三便不似對別人那般沉默戒備,十三也帶上了幾分隨意,阿羅脾氣寬厚,這么打趣也都只是憋緊了嘴巴紅了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久而久之十三更喜歡逗弄他,這次也是一樣。
然而卻見阿羅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眼眶霎時有些紅了,頭揚得老高,似怒似怨,盯著她咬牙道,“是,我啰嗦多管閑事,我是為了誰?”
十三沒想過阿羅會有這樣大反映,試著伸手去碰阿羅,卻被阿羅一揮手給甩開。
阿羅胸腔鼓了幾下,似是有千言萬語堆在里面欲要噴涌而出而不得,良久他才一字一句盯著十三道,“我嫁不出去也不用你可憐!”
這句話耗費了他的所有心力,他匆匆移開眼神,背過身去,大步邁開。
這些事好像都發(fā)生在一瞬間,又好像加了慢鏡頭,等十□□應(yīng)過來阿羅已經(jīng)不見了,十三茫然不知所措,但她知道,阿羅被她傷了心。
十三心里堵堵的,阿羅性子堅韌寬厚,若不是傷心絕望到極點,不會像剛才那樣。
她低著頭一個人走回臥室。
張大娘已經(jīng)在桌上擺好了兩份點心,正在鋪床,一抬頭看見十三正跨過門檻情緒不高的樣子,伸頭左右瞅瞅,詫異道,“小姐,阿羅沒跟著你么?”自從阿羅來了之后就一直跟著小姐從來沒一絲怠慢。
“我,我不知道。”十三說。
“怎么了,姐兒?”張大娘把十三拉到桌邊,“阿羅欺負(fù)你,惹你生氣了?”
“沒有,我好像讓他不開心了。”
張大娘更奇,自家小姐從來還沒欺負(fù)過人。
十三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剛剛說完,張大娘馬上一拍大腿,“姐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說阿羅嫁不出去,男孩子家這種話不是誅心么,換別的臉皮薄的,跳河都有可能。”張大娘唾沫飛起。
十三臉色血色盡失,“這么嚴(yán)重?”
“那當(dāng)然,而且阿羅明明破了相,姐兒怎么還在人家傷口上捅刀子。”張大娘臉上滿滿的不贊同,“阿羅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逃出來臉卻已經(jīng)毀了,一個男孩子未來要怎么辦,稍微強點的女人都不會要他,姐兒還說這種話,這不是讓人家去死么?”
聽了這一席話,十三再坐不住了,騰地站起身就往阿羅房間沖。
剛到門口,十三和推門而出的阿羅直直打了個照面,阿羅神色平靜,身上也很整齊,一絲剛才沖突的痕跡也沒有。
十三恍然又看見了第一次見到時的阿羅,堅忍沉默。
“阿羅,我——”十三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想說她從來不覺得那道傷疤丑陋所以才會無所顧忌,想說這樣在她看來更加帥氣,可有的時候話出口了,似乎怎么樣解釋都是畫蛇添足。
“你要去哪里?”
“我去劈柴。”
“大晚上的劈什么柴?”
阿羅立刻轉(zhuǎn)過身,相應(yīng)她的是彭一聲門響,又只有她一個人了。
“阿羅,你開開門。”十三拍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和你道歉。”
沒有人理她,一陣失落爬上十三心頭。
怎么,還真把自己當(dāng)小孩子了,十三自嘲。
阿羅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的,外面又恢復(fù)了寧靜,他舒口氣。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十三,臉上那道疤一直被他埋在心底,他不去想也不去說,裝作從來沒有發(fā)生的樣子,可是今天還是被戳破了。
頂著這么可怕的一道疤有誰會不害怕他呢,他已經(jīng)不抱能夠嫁人的希望了,打算投奔他爹之后就進軍隊混口飯吃,能吃多久算多久,可是為什么偏偏是十三拆穿了他?
阿羅心里堵堵的有些難過,自己做滿兩年就悄悄離開吧,十三現(xiàn)在年紀(jì)小不懂事,以后就會明白自己多么可怕了。
可是——
前幾日如老板給自己做了四套衣裳,張大娘給自己縫了幾件小衣,還有十三,她送給自己一套發(fā)簪,還送了自己一把小匕首,還給了自己一刀紙兩支筆……這些算成銀子該有多少錢呢,算下來自己還要多做多久才能還清?九個月?一年半?
阿羅一邊想一邊算,漸漸有些迷糊,大概還會有很久就是了。
☆、第二十回分別離天涯兩端最無情時光荏苒
謝先生是個性子固執(zhí)的,雖然女童越來越少許多書院都開始招收男童,但謝先生覺得男女同讀有傷風(fēng)化,容易耽于嬉鬧不思進取,是以前院依舊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在這個男多女少的世界巍為可觀。
十三入書塾沒多久,一張桌子上坐著,倒也算有了兩個相熟的同伴。
柳放,書香世家的嫡長女,和十三同年,學(xué)問在這個班上是最好的,一舉一動比十三這個偽小孩更沉穩(wěn)。另一位,袁成佩,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長得人高馬大,性子灑脫,因著沒什么小心思,沒人理她也能對著畫本自娛自樂,詭異地和十三柳放這二人相處十分融洽。
第二天十三剛坐位置上就被看出來精神不佳,袁成佩追問出緣由后便自顧自興致勃勃出了主意,“男孩子嘛,很好哄的,送張畫像啦,寫首詩啦,只要讓他感動一下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我之前看那本就是這樣的,玉筆書生夜里潛進小青的窗戶,帶他嗖嗖飛到懸崖上,周圍正好全是花在開放,映著月光然后跟小青說‘小生慕卿久矣’,當(dāng)時那場景,小青頓時就……”
正說的唾沫橫飛,柳放聽不下去了,“成佩,別亂說了,這些畫本子小心被先生發(fā)現(xiàn)了。”
十三也笑,攤攤手,“我也飛不起來呀。”
不過袁成佩倒是給了十三靈感。
過幾日就是元宵節(jié),街上已經(jīng)開始熱鬧起來了,放學(xué)路上,十三拐到一個攤上買了個大公雞形狀的花燈。
晚飯后,十三把阿羅牽到書房,阿羅身體仍是僵硬的,眼神放在地上。
十三捧出點亮的花燈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的賠禮,你能原諒我么,阿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