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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這話一說,方才那幾個自覺冤枉的婆子也只沒話說了,只急忙道:“姑娘,我那邊活計還沒做完呢,是福順家的臨時找我幫忙的,我這邊一直小心翼翼的走著呢,是福順家的沒當心給崴了腳,姑娘您一直一旁跟著呢,可得看清楚了。”
大楊氏一聽這話,只罵道:“東西大家一起搬的,出了事兒讓我一人擔著,這算什么事兒啊?”
另一個婆子只開口道:“這東西搬過去就你家鶯兒用了,這事兒你不擔著,難不成還找我們擔著!”
“周婆子你!”大楊氏氣的快要吐血了,那邊春梅只開口道:“既然你們都認為是福順家的事兒,那我也只問她一個人要這架鏡子的銀子了,你們幫我拉著她去五姑娘的院子里認錯,沒準五姑娘就饒了你們。”
眾婆子哪里有敢得罪五姑娘的,聽了春梅這話,幾個人便把大楊氏拉拉扯扯的拉到了五姑娘的房中。
趙彩鳳遠遠的看著,到底今兒自己出門沒看黃歷,怎么偏生又遇上了這樣不省心的人了。趙彩鳳瞧著大楊氏那樣子,這時候若是讓她瞧見自己見了她的丑樣子,只怕下次見面,就越發難看了起來。趙彩鳳心道不過就是丫鬟的衣裳,也沒必要再進去了,便只回了那領路的丫鬟道:“姑娘,我忽然想起我店里頭還有一些急事,只怕這會兒子要去一趟,這衣服就麻煩你幫我送給五姑娘去吧。”
那小丫鬟聞言,哪里肯放趙彩鳳走,又瞧見前頭那光景,心下也明白了幾分,只開口道:“趙掌柜的快別為難我了,一會兒春竹姐姐不見你人,肯定會說我不會帶路,趙掌柜哪怕在一旁的茶房里面坐一會兒,也是好的。”
趙彩鳳見自己脫不開身,也只好硬著頭皮跟在那一群人的后面,看著大楊氏被幾個婆子連拖帶拽的拉去五姑娘的院子里。那邊春梅瞧著那幾個婆子帶著人走了,只抬起頭瞧假山后面的趙彩鳳,拿起帕子壓了壓眼角的淚痕,笑著走上前來,迎了趙彩鳳道:“讓趙掌柜的看笑話了,府上幾個老奴才越發不本分了,竟欺負到了姑娘的頭上,也是該讓她們吃些苦頭了。”299
☆、第300章
趙彩鳳見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的姑娘,這一眨眼之間臉上已經帶著笑,且眉眼中分明沒有半點郁悶的表情,心下也明白了幾分,這鏡子到底怎么砸了,只怕這其中還有些貓膩呢!趙彩鳳想到這里,到底是有了一絲想看熱鬧的心思,只跟在春梅的身后,笑著道:“昨兒晚上這衣裳做好了,原本想著一早就送過來的,店里有些事情耽誤了,所以來遲了。”
春梅聞言,只笑著道:“不過就是我們兩個丫鬟的衣服,還勞動趙掌柜親自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趙彩鳳便道:“我親自來,好歹看著你們把衣服試了,若是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也好拿回去修改修改,總比別人傳話傳不清楚的強些。”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五姑娘院子的門口,只聽里面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春梅怕趙彩鳳尷尬,只領了她到一旁的小茶房里面坐下,笑著道:“趙掌柜的先在這邊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趙彩鳳便坐了下來,這小茶房是正院兩個耳房之一,離正廳不過只隔開了一堵墻,里面丫鬟說了些什么,只聽的一清二楚。趙彩鳳想了想,終也是想明白了為什么兩個小丫鬟都勸著她留下。鄭瑤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昨日當著外人的面兒被一個奴才落了面子,這口氣只怕是下不去的,今兒特意找了趙彩鳳來送衣服的時辰,鬧出這些事情來,只怕也是想特意讓趙彩鳳看一看的。
正廳里頭,一排的婆子跪在下面,鄭瑤只假裝壓了壓眼角,開口道:“別的東西,就算你們弄壞了什么,我也從來不多說半句,只是這架穿衣鏡是太太賞的,我平常最心愛之物,如今被打了,便是我不說什么,以后太太問起來,我也不好圓這個謊話,只怕到時候太太還是要追究的。”
鄭瑤的話里面透著一股子傷心和為難,演技還是很到位的,那邊春梅便開口道:“姑娘何必跟她們費這樣的唇舌,讓她們陪銀子,咱們再無外頭訂做一個,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只怕還好一些!”
“這東西豈是這樣好得的?太太這一架還是從宮里出來的呢,南方那邊還多謝,好多船出海,能弄些回來,這京城這邊,只怕就難了,就算是訂做的,如何能一模一樣,到時候太太問起來,還是一樣瞞不住的!”春竹并不知道這里面的隱情,只以為擔心了起來,擰著帕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鄭瑤想了想,只嘆了一口氣道:“既然橫豎瞞不過,那就去跟太太說了便是了,這幾個奴才,太太是要攆出去還是要發賣了,全憑太太處置罷了。”
那幾個婆子一聽,只嚇的連連磕頭道:“姑娘開恩啊,老奴真的不是故意要砸了姑娘的東西,都是福順家的走路不穩當,這才砸了姑娘的寶貝,我們幾個實在無辜的很啊!”
大楊氏哪里知道這幾個人居然一起對付起了自己來,只急的滿臉通紅,再回想一下方才自己摔跤的情形,分明是踩到了什么滑溜的東西,這才一時沒穩住給摔了一跤。可昨晚下過雨,路上本就滑,她便是說有人故意要害她,只怕五姑娘也是不要信的,況且砸得還是五姑娘的東西,再怎么樣,五姑娘也不可能自己砸自己的東西。
春竹見大家一口都咬住了大楊氏,只擰眉想了片刻道:“姑娘還記得前幾日去珍寶坊的時候,瞧見有放在梳妝臺上的小鏡子的,那邊掌柜的說,可以制定這樣的大穿衣鏡的,只是銀子貴了些,如今沒有別的辦法,好歹也要做一個出來,先在太太那邊混過去才行。”
春梅見春竹提起了這事情,倒是正中下懷,只跟著道:“我聽說那一面鏡子要兩百兩銀子呢,如何做的起?便是把她們全賣了,也值不了這么多的銀子啊!”
大楊氏一聽要兩百兩銀子,嚇的兩眼反白,差點兒就厥過去了,后背早已經一身冷汗,只聽鄭瑤為難道:“算我倒霉,兩百兩銀子她們如何拿得出來,這樣吧,我出一百兩,剩下的一百兩讓她們幾個湊一湊,好歹先瞞過了太太。”
大楊氏這會兒已經嚇糊涂了,這事情若是候夫人知道了,就算不發賣,只怕一頓板子也是少不了的,她自己受些苦算不得什么,若是連累的黃鶯升不了一等丫鬟,這可就是大事了。大楊氏只急忙道:“謝謝姑娘恩典,我們……我們回去湊銀子去。”
那幾個婆子聽大楊氏答應的這樣痛快,只怒罵道:“福順家的,你有銀子,我們幾個可沒銀子。我們家可沒有閨女可以上趕著當姨娘的。”
原來那幾個婆子也是酸葡萄的心思,早就看大楊氏不爽了,如今便借了這事情,狠狠的踩她一腳,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鄭瑤心里好笑,這些下人婆子間腌臜的心思她也不是不清楚,便開口道:“福順家的,既然這樣,我給你兩天的時間,你回去湊銀子去吧。”
大楊氏如夢初醒,微微抬起頭來,只覺得后背一片冰冷,此時還想再求情,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只硬著頭皮道:“還請姑娘寬限幾日,這一百兩銀子,實在不是小數目。”
后面那幾個婆子便笑著道:“讓你家鶯兒去問二少爺要呀!”
大楊氏臉頰漲得通紅,鄭瑤只笑道:“沒什么事情就出去吧,你們幾個,去把花園里的鏡子碎片清理清理,可別讓太太瞧見了。”
幾個婆子見鄭瑤放過了她們,只千恩萬謝的就走了。
趙彩鳳雖然只是聽戲,沒瞧見畫面和圖像,但也覺得這一場戲當真是精彩。趙彩鳳如今多少可以確認,那鏡子定然是鄭瑤自己要砸的。這姑娘可真了不得,將來只怕也是一個厲害的當家奶奶。
眾丫鬟們瞧著大楊氏走了,只冷笑了一聲,那邊春梅只開口道:“姑娘也忒好心了,依我看,就讓她賠二百兩銀子好了,倒看看她還有幾個閨女可以賣的?”
鄭瑤直氣身子,看了春梅一眼,略略清了清嗓子道:“聽說趙掌柜的來了,她如今在哪兒,怎么還不把她給請過來!”
春梅只笑著道:“哎喲,差點忘了,趙掌柜就在隔壁的茶房坐著呢!”
丫鬟請了趙彩鳳進門,趙彩鳳此時再看鄭瑤,便覺得和頭一次看見的樣子到底有些不同了。這樣的鐘鼎侯門養出來的姑娘,再單純只怕也有幾把刷子的,大楊氏這會子還不知道要怎么哭呢!
看完給丫鬟做的衣裳,鄭瑤夸贊了幾句,命人拿了自己的私房銀子出來,笑著道:“丫鬟的衣裳是我私下里賞的,不能走公中的賬務,趙掌柜就先把銀子收了吧,我那兩件衣服的銀子,昨兒王媽媽可有安排了?若是沒安排,你只告訴我,我派人去催一催。”
趙彩鳳只笑著道:“五姑娘客氣了,昨兒的銀子已經收了,王媽媽還另外給了賞銀,真是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眼下大家都忙著備夏裝了,你還能抽空給我做這兩件春衫,定然也是費了大功夫的,改明兒等我穿了出去,別人若是瞧了好看,只怕你的生意還要更忙些呢!”
趙彩鳳聞言,只笑著道:“那可要謝謝姑娘介紹生意了。”
鄭瑤也只跟著笑了起來,又道:“介紹生意倒是小事一樁,只是不準做跟我一模一樣的配色的衣服,以后若是還有好看的,也先緊著我挑選。”
趙彩鳳見正要這么說,眉梢稍稍抖了抖,只開口道:“姑娘既然這么說,那我今兒回去,就把這兩個款式的衣服劃了,保證全京城只有姑娘這兩件衣服,只是……”
鄭瑤見趙彩鳳答應的爽快,忍不住問道:“只是什么?”
趙彩鳳便低著頭笑道:“在商言商,若是這兩個款式的衣服都不做了,那我自然是要虧本的,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價錢自然也是要比一般東西貴一些的,原來的價格,只怕就有些便宜了,還請五姑娘補個差價。”
那春梅丫鬟聽了,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鄭瑤給攔住了道:“趙掌柜說的有道理,是我要求的過分了些,你們開門做生意到底不容易,這樣吧,一百兩銀子,你把這兩個款式從冊子上刪了,你看成不成?”
趙彩鳳心里其實還是有些舍不得的,可人家是侯府的嫡女,沒有仗勢欺人還肯給銀子都已經不錯了,她現在實在還沒有幾分跟人抗衡的籌碼。況且方才鄭瑤對付大楊氏的那一手,趙彩鳳也見識到了,這姑娘實在也是厲害的。趙彩鳳只嘆息笑道:“姑娘都這么說了,我若是還不同意,到是駁了姑娘的面子了,罷了,我明日就把這兩個款式都刪了,從此之后這兩款衣裳只有五姑娘一人所有。”高端定制的路果然也不好走,趙彩鳳拿了銀子,也只能乖乖的辦事了。
鄭瑤聽趙彩鳳這么說,只笑著道:“那這樣最好了,春梅,再去封一百兩銀子,給趙掌柜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