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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瞧著趙彩鳳似乎真的沒什么事情,只松了一口氣,尷尬道:“我能有啥事兒呢,這不彩蝶還在里頭跟涵哥兒他們玩,我就先回來做個午飯,省得帶著她也忙不開。”
楊氏說著,只覺得有幾分心虛,往后頭灶房里去了。
趙彩鳳見楊氏走了,也沒喊著她,她今兒起的太早了,這會兒太陽底下一曬就覺得困的很,便打算回房補個覺。
趙彩鳳睡到了床上,卻又睡不著了起來,滿腦子都是宋明軒,也不知道他這會兒怎么樣了?這么大的太陽,要是曬上一天,第二天也得脫一層皮了,更別說連著曬上九天。趙彩鳳想著想著,就朦朦朧朧的睡著了。
卻說宋明軒進了號子,也是跟以前一樣,兩眼一抹黑,只跟著人群一味往里頭走,他身上帶著不少東西,人多又擠,不一會兒就擠出一身汗來。一開始他還跟著劉八順一起,到后來聽見人群中有人喊了領試卷,大家就不約而同的往發試卷的地方擠了過去。
宋明軒這還算是有點經驗的,上一次趕考他也是聽了這喊聲就擠過去領試卷,可那時候他才十五歲,細胳膊細腿的,在人群中被擠來壓去的,這大熱天一股子的汗味混在在一起,加上他早上吃的不好,頓時就惡心的想要吐了。
所以這次他故意不擠進去,等著人群稍微散開一些了,順著人流往里頭去。第一場考的是八股文,不過就是一千來字,若是發揮好,不消一夜也能寫好的,所以宋明軒這會兒倒是一點也不著急。
他在人群中尋了半天,終于找到了被擠在前頭的劉八順,只向他招了招手。劉八順見宋明軒在后面,便停下來等他,一個不留神,和自己一起進來的王彬又走散了。
考棚里的號舍是按照每個每個考生的生源地來分的,宋明軒和劉八順他們都是河橋鎮來的,只都分在差不多的地方。宋明軒只領了考卷,背著身上的書簍子,帶著劉八順和王彬一起去找號舍。
進了號舍劉八順也開始傻眼了,這長長的巷子,一眼看不到邊的號舍,讓人心里直發怵,還當真和宋明軒那日在玉山書院說的一樣,但凡是胖一點的人,都要橫著從巷子里走進去。
宋明軒帶著劉八順和王彬到了他們的號排前,劉八順看了一眼自己的諜譜,并不在宋明軒一起,倒是王彬和宋明軒是同村人,因此在一條號舍里頭。
宋明軒便先送了劉八順過去,只把一應的東西都替他打點好了,這才小聲囑咐道:“劉兄弟,我和王兄就在你前面一排,若是出什么事情,只管喊一聲,好歹也能有個照應。”
劉八順這時候早已經緊張的腳底打飄了,他頭一回下場子,雖然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場面,可還是應驗了那句話:想象太豐滿,現實太骨干。
劉八順把考題板架好了,宋明軒在外頭替他遮起了雨布,擋著頭上**辣的太陽,劉八順掃了一眼那號子里頭亂七八糟的蜘蛛網和半個廢棄的鳥巢,呆愣愣的坐了下來。他一輩子沒想到,原來秋闈會是這樣的!
劉八順見宋明軒幫他打理好了,便只起身送他出去,宋明軒這才背上了自己的書簍子,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的號舍,待剛剛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安頓下來,看管這一條號舍的考官就在號子的巷口敲起了鑼鼓,正式鎖上了號門,開始了長達兩天一夜的考試。
宋明軒這次運氣不錯,號子的位置在最門口的地方,并不是在最頂頭。上回考科舉的時候,宋明軒的號舍在巷子的最里頭,邊上就是糞號,雖然他肚子不舒服倒是方便了他去里面出恭,可那臭氣熏天的氣味,當真是把他所有做題的思路都薰的丁點兒也不剩。更郁悶的是,但凡有人去他隔壁出恭,宋明軒只要聽見了那些噗嚕嚕,酷啦啦的聲音,自己的肚子就忍不住又疼了起來,足足折騰了幾天幾夜!
宋明軒想起上一次的遭遇,還有些后怕的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卷子一早就領了過來,可他這時候倒是不著急答題,時間還早,他只把放在書簍子里的東西一樣樣的安置好了,這才把考題板隔上了,打開卷子看了起來。
不過這次宋明軒再來考試,卻也有不如上次的地方,比如上次他才年方十五,個字很矮,壓根就碰不到這號舍的頂頭,可這一次宋明軒卻只能彎腰答題了。稍稍弓了一會兒身子,宋明軒便覺得脖子酸得厲害,只蹲下來,上下左右的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太陽從東邊一直繞到西邊。
中午的時候,大家都是吃飽喝足的過來的,并沒有多少人生火做飯。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大家伙都拿著家伙開始做起飯來了,宋明軒把早上吃剩下的煮雞蛋熱了熱,又蒸上了一塊香噴噴的桂花糕,美美的吃上了一頓。
也就幾個考生懶的生火做飯,就直接拿起掛在脖子里的饃饃,咬上了幾口,就著水囊里的水,梗著脖子硬是把饃饃給咽了下去。
宋明軒見了,就有一種似乎快要被噎死的錯覺,只覺得連自己的胃都隱隱作痛了起來……
大家吃過了晚飯,各自點起了蠟燭,因為宋明軒在最外頭,所以門口有一盞很明亮的號燈,他都不需要點蠟燭,就可以看清楚自己寫下的字。這個時候也是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候,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埋頭用功了起來。
第一天基本上都是在審題,很少有人開始往卷子上謄寫,宋明軒只把細細的把這么多年學過的東西都想了一遍,覺得已經有些胸有沉竹了,這才闔上了卷子。
這時候考場里已經響起了打更的聲音,都已經不早了,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宋明軒翻開書簍子,把趙彩鳳為他整理的耳塞和眼罩拿了出來,把東西往地上角落里放好了,只側身坐上了答題板,靠在墻上睡起了覺來。
這樣睡覺其實并不怎么能睡著,但宋明軒一想起過后幾日還要熬下去,便覺得不睡又不行,只站起來,點了火折子,去書簍子里頭找了那個福袋出來,從里頭拿了安睡丸出來,吃了一顆。
不過半盞茶的時候,宋明軒果然就睡著了。
不過趙彩鳳在家里,雖然睡著床,卻并沒有比宋明軒睡得安穩幾分。這兩天雖然白天很熱,但是畢竟入了秋,晚上還是有些涼意,也不知道宋明軒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找一件衣服自己蓋一下?
趙彩鳳想到這里,越發就睡不著了起來,便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氣,走到客堂里的時候,就瞧見宋明軒原來住的房間里布簾挽著,里頭黑漆漆一片,空無一人。
趙彩鳳只點了一個油盞,往里頭走了進去,在宋明軒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宋明軒雖然窮苦,但是個人習慣卻很好,書桌上整理的干干凈凈、一塵不染。趙彩鳳便手拿起一本書來,瞧見里頭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雖然是繁體的,可趙彩鳳卻還是認得。
彩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趙彩鳳微微一笑,把紙條又夾到書里,翻了兩頁又看見一張紙條,上頭寫的是一首五言短詩歌:“此去名利場,但求青云路;只恐天弄人,不待及第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趙彩鳳看著手里這薄薄的紙片,饒是自己古文學的不好,但這幾句簡單直白的詩句,她還是看得懂的。
這是宋明軒留給她的詩,告訴她,自己去求青云之路,就是怕天意弄人,沒辦法等到及第這一天,如果自己還活著,就一定會回來,如果自己死了,必定生生世世想著趙彩鳳,只要能活著回來,那必定要娶你為妻!
趙彩鳳一時已是淚如雨下,眼淚滴到這染墨的宣紙上頭,片刻間就染出了一團黑色的墨跡來。趙彩鳳只慌忙就擦了擦眼淚,手指微微顫抖著,把這紙條又夾回到書里頭。
☆、第139章
其實宋明軒在寫這首是的時候,心里卻是也是充滿了忐忑的。對于別人來說,科舉之路雖然殘酷,但大不了就不考了,在身體出現問題的時候,大多數的考生都是以保命為先的。可宋明軒這次卻是卯足了勁,非要一雪前恥,打算交出一張讓人滿意的答卷。他迫切希望自己能中舉人,因為他迫切想改變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他想擔負起一個男人應該擔負的,而這一切,只能靠他手中的這支筆。
趙彩鳳將宋明軒讀過的書抱在手中,抬起頭看著窗外那一輪峨眉彎月,臉上的淚痕已干,露出淡淡的笑容來。宋明軒大概是從來沒想過要親手把這些交給趙彩鳳的吧,他可想的真周密啊!若是宋明軒真的在考場里頭真的出了些什么事情,她們整理他東西的時候,必然也會看見這里頭的紙條,只是現在,趙彩鳳早看見了幾日而已。
趙彩鳳想到這里,心里暗暗罵了一句宋明軒迂腐!不過就是去考個試而已嘛,用得著這樣像上刀山下火海一樣的,還偷偷寫個遺言。不過這樣悶騷的性格,才是真正的宋明軒吧!
趙彩鳳只又把那紙條從書中拿了出來,出門打了水,碾了一點兒墨,拿筆蘸飽了墨水,在這小詩的下方,寫了已閱兩個字。趙彩鳳倒是很想看看,宋明軒回來時候發見這東西已經被趙彩鳳看見了,會是什么樣一個表情?
卻說宋明軒吃了一顆安神丸,倒是一夜睡的安穩。到了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巷子里生活做早餐了。很多考生在家里頭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為了出來考試,可能現學了一下生火,可是技術不過關,弄的整個巷子里煙熏火燎的。幸好宋明軒這次的號舍在門口,倒是沒有被薰到。
考試的時候考生之間不能交談,因為每條巷子里都會有巡考人員監督,但是允許考生自說自話,所以有的考生一邊答題,一邊還在嘴里唧唧歪歪的,這時候趙彩鳳給宋明軒準備的耳塞就起了大作用。
昨天花了一天的時間審題,到了今日下午就可以開始寫起來,入夜寫完一遍草稿,第二天白天謄寫好了,就可以交卷,剩下的時間好好休息一下,準備下一場的考試。
宋明軒不緊不慢磨著墨水,伸手往筆筒里面摸出幾支毛筆,攤開掌心的時候就瞧見了趙彩鳳給她做的那支胎發筆。說實話這筆的做工真是的夠粗糙的,宋明軒在家里寫過幾次,墨水一蘸多,上面的胎發筆頭就會掉下來,實用性真的是有待改進。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宋明軒還是把這支筆給帶了進來,好像只要多看幾眼,自己就會跟著交好運一般。
宋明軒拿起這支筆,蘸飽了墨水在一旁的草稿紙上寫了兩個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寫的是彩鳳兩個字。宋明軒只忍不住笑了笑,收起筆來,重新拿了一支小號狼嚎筆,略略弓背,低著頭開始答卷。
約莫寫了有大半個時辰,太陽也越來越拉了,宋明軒出門把油布掛起來,就瞧見已有巡考的兵丁拖著口吐白沫的人從巷子里出來。因為巷子太窄,三個人根本無法并排走路,所以只有一個人先背著,另一個人從后面推著往前,等過一段,兩人再輪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