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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服少年聞言,眼角略略帶著幾分得意,只開口道:“沒關系,你只要這次能考過鄭玉那小子,我心里就解氣了。”
原來這華服少年正是如今恭王府二老爺的嫡次子周瑋,因為功課不好,長長被二老爺數落,再加上恭王府和永昌侯府是世交,兩家經常會有走動,所以周瑋經常被拿來和鄭玉比較。
鄭玉雖然功課也不咋滴,但是勝在生得一張巧嘴,慣會討老人家喜歡,所以大家都特別喜歡他,這樣一來,周瑋總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好在唯一讓他覺得驕傲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跟班劉八順的功課比鄭玉好得多。
兩人談話見瞧見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撐著荷葉傘往這邊來,那一張白里透紅的臉頰在碧綠色荷葉的襯托之下,更顯的嬌俏可人。一身豆綠色的碎花裙將穿在嬌小的身上,透著幾分玲瓏之美。
周瑋之瞄了一眼,湊到劉八順的耳邊道:“這姑娘乍一看還以為是你家喜兒呢。”
劉八順聞言,抬起頭稍稍撇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笑,周瑋這是少見多怪呢。其實農家的姑娘大多都是這么個打扮,只不過這姑娘確實容貌出眾一些罷了。
坐在他們邊上的另外一個男子見了,只小聲道:“這是哪家的姑娘,應該不是這附近村民家的,以前怎么沒見過?”
原來這玉山書院附近有個村莊,村里頭住著幾十戶人家,平常玉山書院里頭的飲食果蔬大多是由這邊的村民供給的,所以書院里頭的學生和這里的村民也很熟悉,基本上連哪家后院養了幾只母雞都能知道。如今來了這么一個秀氣的小姑娘,卻不知道來處,自然是有些奇怪的。
說話間趙彩鳳已經在茶寮邊上的另一個位置坐下了,她身上的水囊里面灌著狀元泉,所以到這會兒一口水也沒有喝,也確實是渴了。看茶寮的老爺子見生意來了,只笑著迎了上來,趙彩鳳要了兩碗綠豆湯,等著宋明軒過來坐下。
一碗綠豆湯下去,脾氣和身上的熱氣都降下去不少,宋明軒坐在趙彩鳳的對面,小心翼翼的喝著綠豆湯,生怕自己再說錯話惹她生氣。
趙彩鳳看看日頭,覺得時辰也差不多了,只開口道:“你進去吧,別遲到了。”
這時候坐在一旁的三人聽了,也頓時猜出了他們的來意。周瑋只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明軒身上的穿著打扮,再看一看他那張明顯應營養不良而過度清瘦的臉,心中狐疑了起來。
柳半塘在玉山書院會講,日子早在兩個月前就定下了,當時只發了百來份的請柬,甚至還有人為了這次的會講,不遠千里從外地提前趕過來,為得就是能得到他的指導。可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性,那就是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至于像劉八順這樣的人能來,還不是靠了他恭王府二房少爺的關系,卻是因為劉八順的姐夫是太醫院的太醫,前一陣子給柳家老太爺診脈,才得了這么一張帖子。
總而言之,能來玉山書院聽課的,除了玉山書院這一屆要應考的稟生之外,其他人能得到請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方才開口的少年頓時也來了興致,只忍不住問宋明軒道:“這位仁兄,也是來聽柳狀元會講的嗎?”
宋明軒見有人和他搭訕,自然不敢怠慢,只謙遜道:“正是,不知貴兄弟是否也是為此而來?”
那少年笑道:“在下田瀚毅,精忠侯次子,這位是恭王府二老爺家的二少爺周瑋,這位是寶育堂老板娘的弟弟劉八順。”
趙彩鳳一聽他們的自我介紹,只覺得后背冒起了森森的冷汗,這京城真特么的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怪不得以前說長安街上掉下來一塊磚都能砸上三個廳級干部,看看這幾個非富則貴的身世,前幾日隨便來了一個搭車的,居然還是將軍家的少爺。
趙彩鳳看了一眼純草根宋明軒,真為他尷尬了幾分,可誰知宋明軒似乎全然沒有被他們的身份給震懾到,只起身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道:“小生宋明軒,京郊河橋鎮趙家村人士,乃是這一屆進京趕考的秀才。”
周瑋聞言,只笑著拍了一把劉八順的肩膀道:“八順,你老鄉!”
劉八順臉上也帶著幾分好奇,卻又笑著道:“我不是趙家村的,我是牛家莊的,不過你既然是趙家村的,一定認識我三嬸家的王彬,他也是這一次的秋闈,如今正在我家住著呢。”因為沒有多余的請柬,劉八順沒能帶這王彬一起來。
“王大哥我認識,我們是同一年考的秀才。”宋明軒只謙虛道。
劉八順擰眉想了想,只道:“對了,你姓宋,我聽王大哥說,他那一屆河橋鎮的秀才案首就是個姓宋的,不會就是你吧?”
宋明軒臉頰微紅,只稍稍點頭道:“正是晚生。”
☆、第78章
瞧著另外兩個人看宋明軒的眼神從好奇到不屑,再到驚嘆的樣子,趙彩鳳在心里暗笑,宋明軒終究是有他拿得出手的東西的,她方才對他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幾個人聊開之后,頓時有了話題,趙彩鳳這會兒主動變成了隱形人。那兩人聽說宋明軒是案首之后,表示一定要拜讀一下宋明軒的文章,好讓他們學習學習。
宋明軒自然是推脫的,奈何那兩個人不依不饒的,也只好從背后的書簍子里,拿出了自己做的文章。
宋明軒寫的一手好字,趙彩鳳雖然沒有研究過書法,但也知道他肯定是練習了某一個大書法家的字體,只聽那邊早已經贊嘆道:“宋兄弟這一筆歐體寫的可真夠好的,就跟字帖上臨摹出來的一模一樣!”
宋明軒便有些不好意思,只開口道:“小時候家里窮,買不起什么字帖,只有歐陽詢的一本,就來來回回的練,到后來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字就寫成這樣了。”
“練字這東西,沒有什么天賦可循,不過就是熟能生巧而已。”劉八順倒是沒把注意力全放在宋明軒的字上頭,只細細的把文章看了一遍。
宋明軒寫的是上一屆秋闈的題目,當年的試題是“苛政猛于虎”,那時候宋明軒不過才十六歲的孩子,對于苛政一詞的理解,不過就是抱著一腔濃濃的批判,并不能做到與時政融會貫通。
而這幾年的磨練,宋明軒早已經看清了這一點,一件時間有利必有弊,審題是需利弊權衡,若一味貶低,必定有失偏頗。
劉八順一眼將文章看了下來,只點頭道:“好文章、好立意,只可惜你不是書院的學生,不知道夫子這一次的考題,若是知道了,你也寫一篇‘不以規矩’出來,只怕是要技壓群芳了。”
趙彩鳳知道他們都是讀書人,見他們這么稱贊宋明軒的文章,知道他必定是寫得不錯的,只微微一笑,總算松了一口氣,便索性上前問道:“各位公子,家兄這次是來參加秋闈的,但畢竟離秋闈還有兩月,我想問一下,最近這玉山書院還收人嗎?有沒有什么秋闈提高班之類的課程?可以讓人在里頭多聽聽課的?”
劉八順便笑著道:“秋闈的課程,一直要上到下個月初,不過夫子講的課大多都是以前聽過的,很多京城的學子都回家自習了,一些外地的學子或是沒聽過的,或是在外頭沒地方住的,也都還在書院中學習呢,宋兄弟若是想在書院聽書,不如同我們一起進去,我拿著這文章給韓夫子看一眼,他必定要收下你這個學生的。”
“真的?”趙彩鳳也沒料到今天出門竟然運氣這么好,看來方才在紫盧寺上的那幾柱香還有些用處,只笑著道:“那就謝謝這位公子了!”
劉八順只謙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不用客氣。”
這時候一旁的周瑋只開口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快進去吧,不然夫子見不到人,又要吹胡子瞪眼了。”
宋明軒聞言,也只一陣著急,整理起自己的書簍子,這邊趙彩鳳又小聲囑咐道:“宋大哥,你一會兒跟好了這三個人中穿著最樸素一點的那位劉公子,我方才聽的真切,這三人一個是王府家的、一個是什么侯爺家的,就只有他似乎是平民百姓家的,你跟著他準沒錯的。”
宋明軒對劉八順也有好感,只開口道:“你放心吧,我聽你的。”
趙彩鳳目送著宋明軒離去,只坐在這里,跟開茶寮的大爺聊了起來,打聽一下這玉山書院里頭的學生們的學風問題。
“老大爺,這書院開了多少年了,您知道嗎?”
這會兒學生都進去聽課了,老大爺也沒有什么生意,倒是愿意和趙彩鳳閑聊。
“哎喲,這你還真的問倒我了,聽我老爹說,他在這兒開茶寮的時候,這書院已經有了,這么看來,總也要有百八十年了。”
“這書院的學生多嗎?平常出來走動嗎?”
“學生可不多呢,不過平常不怎么出來走動,吃住都在里面,也就是最近,外地的學子多了,書院里頭不夠住了,所以住到了外頭的村子里,這才人多了起來。聽說里頭管得挺嚴格的,晚上要查夜,我這茶攤子,白天賣些茶水,到了晚上,我家老太婆會做一些餃子過來,再這兒賣宵夜,就在這門口,吃的人就多了。”
學校門口賣宵夜,倒的確是個好差事,這年頭應該也沒有什么城管來驅趕,看樣子這位大爺的日子過的還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