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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楊氏現(xiàn)在還奶著老四趙彩蝶,但是她又在外頭忙,奶水也不豐厚,所以也不夠跑去給寶哥兒吃一頓好的了,便只這么吩咐趙彩鳳。從趙彩鳳這幾日觀察下來,發(fā)現(xiàn)楊氏是一個極好的人,是一個有著中國傳統(tǒng)美德的勞動婦女,在家里任勞任怨,如今雖然守寡了,養(yǎng)著四個兒女,卻也從來沒說一句累的,趙彩鳳是打心眼里佩服她的。
趙彩鳳這幾日每日睡醒的時候,都想著睜開眼的時候是自家房里的那張大床,可每次最后睜眼看見的都是這趙家房頂?shù)膸赘┎荨H兆泳昧耍灿X得似乎是回不去了。所以便開始有心想一些辦法,看看能不能讓這家里的日子過好一些。
可是想象是豐滿的,現(xiàn)實是骨干的,對于一個學(xué)法醫(yī)鑒定的現(xiàn)代人來說,趙彩鳳一點兒穿越的專業(yè)特長都沒有,她的那個專業(yè),明顯就不是古代常用專業(yè)。看著自己納出來坑坑洼洼的鞋底,趙彩鳳自我安慰道:“只要沒把針留在這鞋底里禍害人,都是好的。”
這日她正在院子里借著陽光做針線,就瞧見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其實那馬車也算不得豪華吧,比起古裝劇里頭那些豪門府第的馬車還是寒酸了些,可這樣的馬車停在他們趙家村這樣一個連瓦房都沒有幾間的村子里頭,那也絕對能稱得上豪華了。
趙彩鳳如今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不帶眼鏡的日子了,遠遠就瞧見那宋二狗引了一個相貌俊美的男子往這邊來,原來通往他們兩家的路太窄了,馬車進不來,所以他們只能徒步走進來了。
待那兩人越走越近,趙彩鳳才看清那藍衣男子有多帥氣,他大約有二十五六的樣子,但是看起來沉穩(wěn)英俊,除了身子有些單薄,并沒有那種健美之美外,簡直是趙彩鳳心中完美男人的化身,不過如今她穿越到了這樣的人家,對著這種男人,不過也就是流幾滴口水而已了。
他們兩人從趙彩鳳門口經(jīng)過的時候,趙彩鳳才又看清了一點,把視線移到宋二狗的臉上,其實宋二狗也不算丑,但是一個沒長開的孩子,站在一個成熟的成年男子身邊,用趙彩鳳這樣一個剩女毒辣的眼光下,高低立見。
趙彩鳳低下頭,繼續(xù)做自己的針線,聽見宋二狗彬彬有禮的對那來人道:“能請到杜太醫(yī)親自前來,宋某真是三生有幸,只可惜家中簡陋,讓杜太醫(yī)見笑了。”
別看那人穿著華麗,但臉上倒是神色淡淡,并沒有半分嫌貧愛富的做派,只開口道:“無礙,先進去瞧一瞧病人的好。”
趙彩鳳見人進去了,便也沒再仔細看,可沒過多久,忽然瞧見許氏從房里走出來,臉上神色悲戚,一時沒繃住,站在院子里捂著臉就哭了起來。
趙彩鳳前天也去瞧過那個病人,按照她的判斷,那姑娘的病也確實沒得治了,這時候見宋家也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連太醫(yī)都請來了,還只是哭,想必是真的沒救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宋二狗送了杜太醫(yī)出來,臉色已沒了剛才那帶著幾分希望的樣子,一下子陰沉了不少,只聽杜太醫(yī)勸說道:“夫人的病已是藥石罔效了,只怕再好的藥也救不過來了,還是準(zhǔn)備后事吧。”
一直強自按捺住哭聲的許氏這時候哭的更凄慘了起來,宋二狗這時候雙眸通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了起來,但還是強自忍住了悲傷,繼續(xù)道:“多謝杜太醫(yī)肯跑這一趟,你的恩情,明軒沒齒難忘。”說完這句,那人眼中的淚也已奪眶而出。
趙彩鳳這時候才聽清楚他的自稱,原來這宋二狗還有除了宋二狗之外別的名字。她早就奇怪了,聽說宋二狗還是一個秀才,就這二狗的名字,豈不是要讓教書先生炸毛……
這時候整個宋家都處在一片悲傷之中,趙彩鳳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分明是想過去安慰幾句的,卻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都快死了,說什么也都是廢話了。
送走了杜太醫(yī),這時候趙家村老老少少的人都過來瞧許如月,雖說許如月并沒有和宋明軒正經(jīng)成婚,但畢竟在趙家村住了這么長時間,和幾個小媳婦之間的關(guān)系都不錯,大家看她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樣,也都忍不住紅了眼,又不想勾起她傷心,所以大家伙沒坐多久,就都走了。
臨走的時候,王家的三姑娘在趙彩鳳的門口停留了半刻,見趙彩鳳忙進忙出的做晚飯,只開口道:“彩鳳,我爹說王府的莊子上打算請幾個粗使丫鬟,你要是想去的話,我讓我爹帶上你一起去瞧一瞧,如今我原來的二嬸子成了我原來姑父的續(xù)弦了,那莊子我姑父管著呢,好歹還能說的上幾句話,聽說王府里頭每年還到莊子上選丫鬟呢,要是弄不好還有機會進王府去呢!”
趙彩鳳從這個身體原來的記憶中得知,她和這王家三姑娘是手帕交,兩人要好的很,能有這樣的機會,簡直是天上掉餡兒餅了,可是趙彩鳳一想起自己這癡呆的弟弟,走路還走不穩(wěn)的妹妹,以及算起來最懂事不過也才□□歲的趙武,還是搖了搖頭。
“我家里頭沒人,要是我走了,我娘又要下地,又要帶孩子,脫不開身,到了農(nóng)忙的時候,還要去給趙地主家當(dāng)短工,家里沒有個燒茶煮飯的人怎么行呢!”
王燕聽趙彩鳳這么說,也覺得有些道理,她可是真心想幫著趙彩鳳才特意過來說的,可彩鳳家目前這光景,也確實抽不開個人手。
“不然你再跟你娘說說,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今年難得莊子上那幾家佃戶家里都沒有丫頭,這才到外面來找的呢,要是錯過了,以后可沒這么好的差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大家多多留言是我最大的碼字動力,謝謝親們~~
☆、第 3 章
趙彩鳳當(dāng)然也知道王燕話說的有幾分道理,所以當(dāng)她離開之后,趙彩鳳對去莊子當(dāng)上丫鬟做了一個可行性分析。她今年已經(jīng)十五了,王燕小她兩歲,才十三。按照她前世看的那些宅斗小說上面講的,大戶人家一般都挑比較小的小丫鬟買,一是為了買回去之后年紀(jì)小好調(diào)*教,二是為了培養(yǎng)丫鬟的氣質(zhì),很多大戶人家的丫鬟出來能比小戶人家的小姐看著還高貴。
可按照趙彩鳳和王燕的年紀(jì),明擺著是做不成那種丫鬟了,那只能做在莊子上服侍的粗使丫鬟,就算是主人家來巡查的時候,也不見得就能在跟前端茶遞水,無非就是做一些灑掃的粗使活計罷了。這種丫鬟最累人不說,錢還拿的最少,雖然收入穩(wěn)定,可等過了幾年,放回來了就是一個老姑娘。雖然趙彩鳳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要當(dāng)一個老姑娘了,但是主動剩女和被動剩女到底是有區(qū)別的。
趙彩鳳想來想去,自己還是不能去,雖然眼下她還沒想明白能做一個什么營生,可過幾天她也總會想起來的,萬一想起來了,自己還在莊子上做丫鬟呢,反倒就不自由了。這年頭能做一個有自由之身的良民那都是祖上積德的事情,這也是趙彩鳳覺得現(xiàn)狀還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一種感嘆。
灶臺上熬著小米粥,昨天楊氏從田里頭摘了一把青菜回來,雖然上面都是被小蟲咬過的洞洞,但是趙彩鳳本著有機食品分外營養(yǎng)的想法,一一洗干凈了,用菜刀切碎了,放到了粥里頭,這才開了兩滾,已經(jīng)有淡淡的菜香出來了。吃了這么多天白粥加醬瓜的趙彩鳳一時沒忍住,肚子咕嚕一聲,居然叫了起來。
怪不得古人有一碗飯餓死英雄漢的說法,這吃不飽肚子當(dāng)真是讓人覺得很憂傷的一件事情。昨天見楊氏痛快的給了許氏兩個雞蛋,也知道她們這兩個寡婦平常很是互相照應(yīng)的,沒想到小小的一個趙家村,寡婦還扎堆了。加上那個快活不成的和宋家的老奶奶,她們五個寡婦湊一桌麻將還嫌人多呢!
趙彩鳳熬好了粥,見楊氏還沒帶著老二趙文回來,就讓趙武先看著趙彩蝶,自己尋了一只看上去好一點的碗,盛了一碗粥給隔壁送過去。趙彩鳳觀察了一天,今兒宋家的煙囪就沒冒過煙,大人也不打緊,這小孩子可是餓不得。難得今兒熬了像樣的菜粥,她尋思著就打算給許氏送一碗過去,好歹讓娃兒給吃飽了。
趙彩鳳端著粥到宋家院子里的時候,來瞧過許如月的人都先后走了,許氏這會兒也傷心過了,神色淡淡的,見趙彩鳳端了一碗粥進來,忙不迭道:“怎么好意思又讓你們送吃的過來。”
趙彩鳳便笑著道:“方才聽見寶哥兒哭呢,許是餓了,正好我家里剛熬了熱粥,就端過來給他一碗。”
許氏看著那一碗粥,心里到底是感激的,這宋家除了寶哥兒一個小娃兒之外,還有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奶奶,平常也彈動不得,趙彩鳳上次來的時候見過,所以盛粥的時候故意多了一口,這樣孩子吃不完,正好老太太也能吃一些。
許氏接過了碗,趙彩鳳等著她把粥到出來之后再把碗拿回去,實在是家里頭也沒有什么像樣的碗,所以也只好先等一等了,好在宋家的后院有一口井,許氏洗起來也很快。趙彩鳳瞧見許氏拿著碗出去,正預(yù)備略等等,就聽見里頭房里有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開口道:“是趙家妹子來了嗎?進來陪我說說話吧……”
趙彩鳳知道這許如月的病,橫豎不過就是這兩天光景,現(xiàn)如今她還能說出一句整話來,大概也是因為回光返照的緣故。想想她不過十七歲的樣子,就要死了,這真是可憐。趙彩鳳便生出了一些惻隱之心,撩起了擋在面前的一塊土黃色門簾布,往里頭進去。
房里頭搭著一個臺面,放著很多瓶瓶罐罐的,許如月就躺在炕上,里頭還有一個大約十來個月的孩子,正安然睡在她的邊上。她看見趙彩鳳進來,勉強撐了撐身子,卻沒能起來,趙彩鳳連忙上前道:“你快躺下吧,好生歇著。”
趙彩鳳沒穿越前看的都是死人,難得看到幾回快死的人,反倒覺得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好,一時間就有些冷場了。許如月如今瘦得已是皮包骨頭,見了趙彩鳳,眉梢卻還透出些許的笑意,只開口道:“以前常聽姑母說,隔壁趙家妹子是個好模樣,如今當(dāng)真是越發(fā)出挑了。”
趙彩鳳瞧著她這說一句喘三下的光景,都什么時候來,還竟想著聊什么長相,莫非還真的要同我閑聊不成?趙彩鳳正想接她的話茬,卻聽她繼續(xù)道:“只可惜,和我一樣,是個苦命的人兒。”
趙彩鳳看了眼許如月,心想我好歹比你還強些,至少還活的好好的身體倍兒棒,至于別的那些,如今也是不敢想的。正說話間許氏已經(jīng)洗好了碗,見許如月拖著趙彩鳳說話,便開口道:“你歇著吧,還有幾個力氣說話,快別折騰了。”
許如月這時候卻只是搖頭,忽然一把拉住了趙彩鳳手說:“我表哥雖然木訥了些,可我知道他是個好人,我這輩子怕是瞧不見他過好日子了,趙家妹子,你若愿意,我倒是可以給你保個媒,讓我那表哥娶了你如何。”
趙彩鳳哪里知道這一碗粥居然引發(fā)了如此慘案,嚇得差點兒就臨陣脫逃,幸好她也算是素來鎮(zhèn)靜的人,才沒真的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來,但那許如月一雙瘦成了雞爪一樣的手一直拽著她的衣襟,也一時間沒辦法脫身。
“這哪行呢,許姐姐是病糊涂了吧,等過年出了孝,你就要和二狗哥辦喜事了,這時候怎么亂說這些渾話呢!”
趙彩鳳給許氏遞了個眼色,許氏方明白過來,只急忙道:“乖孩子,你又嚇想了,你和二狗雖然沒成禮,可你在我心中已經(jīng)是我們老宋家的人了,再不能亂說這些話,一會兒讓二狗聽見了,可要不高興了,彩鳳還是黃花閨女的,你這樣說,讓她怎么好意思呢!”許氏雖然這樣勸著,可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趙彩鳳,心里卻忍不住有了和許如月一樣的想法。趙彩鳳雖然如今算是守了望門寡,名聲上不太好聽,可這跟她自己壓根也沒什么關(guān)系,當(dāng)時那邊提親的人沒說清楚男方家的病情,這才吃了這么大一個悶虧,已經(jīng)夠可憐的娃兒了,弄的又是投水又是病的,如今好容易好了些,也是該把以前的事情放一放了。
許如月這會兒已經(jīng)沒了什么力氣,松開了抓住趙彩鳳的手,只伸手摸了摸躺在她身邊熟睡的寶哥兒的臉頰,干涸的雙眸中涌上了熱淚,似乎完全沒有把許氏和趙彩鳳的話聽進去,自顧自道:“我沒有什么好求的,只求你善待我們家寶哥兒,他沒爹沒娘的,以后要怎么活呢……我的寶哥兒要怎么活呢……”
說話間許如月的氣就弱了下來,趙彩鳳本能的就上去翻了一下許如月的眼皮,只見她的雙眸微微睜開,瞳孔已經(jīng)開始放大,趙彩鳳一驚,急忙喊了許氏道:“許大娘,快去打水來,只怕許姐姐熬不過今晚了。”
許氏聞言,捂著嘴哭了起來,只急忙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二狗,你表妹不行了。”
這時候兩人都忘了方才許如月說的一番話,趙彩鳳伸手摸了一下許如月的手,還帶著溫度,但再她耳邊喊了幾句,卻已經(jīng)是半點反應(yīng)也沒有了。寶哥兒還在邊上睡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許如月就要咽氣,總不能讓個孩子和一個死人睡在一起,趙彩鳳想了想,伸手把寶哥兒抱了起來,打橫抱在懷中。寶哥兒這會兒正睡的香甜,感覺到有人抱他,便又往懷里鉆了鉆,模樣甚是可愛。趙彩鳳只覺得鼻子有些酸,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這時候宋明軒正好從門外進來,就瞧見趙彩鳳抱著孩子,滿眼含淚的模樣,頓時就有了些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