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荔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歆頭一回被晏方思晾在一邊,對憑空冒出來的陌生名字“靜靜”和他的一系列反常行為很是不解,琢磨著去找金來來聊會天,可錢多多這個大豬蹄子下手在先,趁亂把金來來拖去她沒聽完的妖人交往知識教育講座現(xiàn)場。
她靈機一動,揣上自己偷偷煉制的月白色靈石,出了門。
***
三姨的店冷冷清清,三面罩上了不透光的尼龍布,門外連“女生限定”的木牌都被撤下,簡陋地糊了張“永久歇業(yè)”的廣告紙。沈歆在門外感受了下,以妖力維持的隱藏空間仿佛也不復存在了。
要不是透過玻璃門就能看到趴在桌上打盹的三姨,她簡直以為整間店遭受了什么飛來橫禍。然而最讓她驚恐的并非這個,而是三姨染回了黑發(fā)。
她輕悄悄穿過敞開的玻璃大門,尋思著要不要直接把自己的靈石擱在工作臺上就溜走。湊近了些看,見手機就握在掌心,偶爾震動一下,也沒把伏案而憩的三姨驚醒。想必剛才給三姨發(fā)送的許多消息也沒有看到了。
三姨一定累壞了,可這樣睡覺是會著涼的。
店里的異香分外濃郁,熏得沈歆幾乎嗅覺麻痹。她環(huán)顧四周,看到旁邊旋轉(zhuǎn)椅的椅背上搭著塊泛著赤紅光澤的狐裘,便揭起來打算為三姨蓋上??伤|著狐裘的手感,差點嚇得脫手。
竟是真正的狐貍皮裘!
“別害怕,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比滩恢螘r睜了眼,拿手支著腦袋側(cè)身望她,“屋里有點冷,替我拿過來吧?!?
沈歆費力地抱起一整塊,捧在懷里塞給她,手仍然是顫抖的。
狐貍毛皮顯然是被完整剝下,摻著血與哀嚎——從碩大的尾,直至不同深淺的毛色依稀勾勒的面容,光澤極為鮮亮,猶能想象這張皮被活生生剝下身體的全過程。
三姨面色并無異樣,展臂披上狐裘,見恐慌未褪的沈歆被嚇得不輕,抓著她的手往上放,“真的不用害怕,都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她甘愿舍棄一身毛皮,誰也攔不住。”
沈歆咬唇盯著戴在三姨頸間的紅寶石項鏈,問:“是二姨嗎?”
三姨垂眸默了須臾,撇嘴輕嗤:“不然還有哪個蠢貨?”
沈歆驀地抽回手。
三姨略微低頭,天花板一束強光自上而下地瀉下她五官的陰影,角落處可窺見斑駁的狐相。她挑起個嘲諷的笑,低聲道:“她遇見一個人類男子,陷在他的甜言蜜語里,每日同他廝|混,嚷著要為他舍棄妖怪的身份,徹底成人。徹底成人即是要斬斷與妖界的一切聯(lián)系,放棄累積至今的所有修為,投入短短幾十年的光陰里,變老變丑,凄涼死去。她毫不遲疑地拋下我,選擇了那個男人。”
她眼底的青灰愈發(fā)濃重,幽幽地講,“然而當她歷經(jīng)百般痛苦,以人類的身份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他身邊卻又有了別的女人。人真是非常奇怪的生物,明明壽命這般短暫,卻總會經(jīng)歷大把空虛。他們尋歡作樂,無非就是找點東西填滿心里的洞,是誰、是什么,都無所謂?!?
“她為他所做出的全部犧牲,僅僅是個笑話,換來那男人的一句‘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天,她還天真地捧著從自己身上剝下來的毛皮想要送給他,只因之前聽他提起過,他早年腿腳受寒,冬天冷風一刮容易疼?!?
三姨如同一位慈愛的長輩一般輕柔撫摸沈歆的臉,“你說,她傻不傻?”
沈歆在三姨眼里看到了悲憤與凄然交織而成的混沌與空虛,仿佛一個不見底的黑洞,要將她吸入其中。她只得死死攥著兜里一小顆月白色的靈石,“二姨現(xiàn)在身在何處?”
“四個月前就死了。死后被挫骨揚灰,尸骨無存?!比讨逼鹧砸环N難以形容的神色注視著繞在身畔的毛皮,“那是她舍棄妖身徹底為人的代價?!?
第27章 溺吻
工作臺上點了玫瑰果的香薰蠟燭,香煙裊裊,繚繞在眼前。
三姨撫著肩上狐裘出神許久,眼底早剝離了悲喜,殘存一片死寂。
她輕描淡寫地說:“你先前對我說的話有幾分道理。這世上的確存在一些好人,但世間并非僅靠黑白好壞來區(qū)分,既有深情的壞人,也有薄情的好人。妖入人世,各有所求。你二姨過于偏執(zhí),求的唯有一個情字,半生皆為求而不得所困,才落得如此下場。蘑菇,這個教訓,你可替她記住了。”
“那三姨你呢?”沈歆望著她靜若死湖的眸子,不安自心底油然而生。
八百年前,狐族柳家誕下一對雙胞胎。一女銜紅玉而生,一女踏藍焰而來,眉心皆有蓮瓣,是為吉相。妖族長老大喜,故賜一女名亭亭,賜一女名玉枝。
柳氏夫婦牽著剛化人身的大女兒,各自抱了仍在磨爪子的二女兒三女兒去寺廟里求簽,簽文曰:蓮開并蒂,同根生,歧道分——亭亭多憂懼,玉枝沾污泥。
昭示二女一生因緣際會皆為情所困。
何解?
亦……唯有一個“情”字矣。
“我么?”三姨拂去工作臺堆積的雜物,捏起一只軟皮面具扔進旁邊敞口的箱子里,在飛揚的塵埃里笑得無奈,“大概是‘為她所困’吧?!?
沈歆下意識去抓她的手,回想著阿蘭去世后眾人勸她的話語,說:“斯人已逝,或許已經(jīng)踏入輪回,而你依然需活過這一世?!?
“這些道理我都懂的,所以我要走了?!?
“到哪里去?”
“還沒想好,先把店關(guān)了,離開荻水,四處逛逛吧。”
沈歆雖然不舍,但也不忍心她繼續(xù)困囿于追憶亡者的傷心牢籠中,故作輕松地指著旁邊的大小箱子:“要我?guī)湍闶帐皢幔俊?
三姨擺擺手,“不必,我可沒老,手腳很快的?!?
店面內(nèi)的擺飾大多都用布蒙住,幾只半人大的行李箱堆放在角落,除了工作臺上的一些零碎機器,幾乎不剩下什么了。
但熏香的味道著實嗆人,沈歆連大腦所剩無幾的空間都要被這濃郁的玫瑰果香占據(jù),頭暈目眩,再也分辨其他的味道。
三姨裝了杯水給沈歆,自個兒抱著角落其中一只巨大的箱子塞進里屋,拿一塊厚實的絨布整個蓋住。她在蓋上厚布的箱子前站了一會兒,嘴角浮現(xiàn)微不可察的詭異笑容。
她很快走到沈歆面前,“誒,不是說你的靈石煉成了?帶來了么?雖說我的機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打磨石頭的工作還是得手工來得精巧?!彼龘P手燃起一道纖細的藍色火焰,笑說,“世上所有的利刃,都不及你三姨的狐火鋒銳?!?
沈歆從兜里掏出被焐熱的月白色靈石,不好意思地攤開手掌,“我失敗了好多次,材料不太夠,就只做出了小小的一塊?!?
“足夠了,”三姨接過,“我做好給你送過去。”
***
沈歆剛坐上地鐵,就接到紀知云的語音通話,“我爹電話打不通,不知道跟哪個女鬼私奔了,你來醫(yī)院撈我一把,醫(yī)生說要簽個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