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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了一半的蘋果從掌心落至地面,骨碌骨碌地滾出好遠。她沒有去撿,而是緩慢地,試探性地抬起手,放在左邊胸膛劇烈震蕩的源頭,茫然地皺起了眉。
第24章 請罪
沈歆佇立在家門外,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樣面對晏方思,一時不知進退。她捏著醫院男孩送給她的畫,反復摩挲著畫紙邊緣留下的鋸齒形小缺口,忽地聽聞室內的腳步聲漸近,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
開門的是金來來。前陣子她未申請報備允許私自跟隨三姨參加夜行,被韓夕罰去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妖人交往知識教育講座,聽完還得交心得報告,每日朝九晚五,苦不堪言。屋內的光線照亮她眼睛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她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給沈歆讓出一條道。
“蘑菇啊,你怎么在外面站著?快進來。”
“……哦。”沈歆卷起畫紙塞進袖管,才彎腰換鞋。她見地板上歪歪扭扭地擺了一列巧克力,像小箭頭似地延伸到里面的房間,不禁撿起一顆,又撿起一顆。
是她之前在手機里的商店看見過的、要花許多天排隊買到的限定口味巧克力。
眼睛里似盛滿了星星,她不厭其煩地彎腰,像小雞啄米一般拾起地上的糖果,攏到懷中收好,先前的郁悶一下子被得到巧克力的驚喜沖散。巧克力指引她到一間香氣四溢的房門口,一瞬間她忘記了自己還與晏方思堵著氣,將藏在袖子里的畫放進一旁的矮柜,急不可耐地推門而入。
客房太多的緣故,家中有不少閑置的客房可供晏方思為所欲為。他不知花了多久把這間房布置成一間專門的甜品屋。
進門即是陳列各種小蛋糕的玻璃柜;轉角做成吧臺的設計,架設兩層托盤盛放各色馬卡龍;向內的冰柜嵌有滿滿六桶口味各異的冰淇淋;對角則是塞滿巧克力和糖果罐的藤木架;空隙處裝點了幾株盆栽,花葉上綁著氣球。大大小小的甜品柜呈環狀簇擁著一對下午茶桌椅,桌面放著裝有紅茶拿鐵的金邊陶瓷茶具。
無一處不掛著“快來吃我呀”的小木牌。
有只纏著彩燈的透明氣球從枝頭松了綁,彈跳著向她飛來。她伸手捏住,不明所以地扯了一下,像是拉下某種開關,而后最外的兩盆植物一左一右地掀起了垂落至地面的厚實葉片,露出恭敬跪坐在地毯上的人。
沈歆一抖,不光懷里的巧克力落了一地,還放跑了手中的氣球。氣球“咚”地撲上天花板的小珠串,氣球尾巴垂掛的細線掃過她的臉頰,很癢。
托他的福,她脫離被甜品擁護的錯覺回歸清醒,意識到自己還在跟他生氣,連忙管理好表情,板起臉“哼”地別過頭。
跪坐在地上低垂著頭顱的人微微仰起下巴,殷紅的嘴唇勾畫出一道明顯討好的笑,“親愛的主人,我給您請罪來了,您對此可還滿意?”
這語氣橫生幾分油膩的刻意,讓她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心中對他的不滿又上一層。她徑直走到他面前,雙手叉腰,好讓自己在氣勢上不輸給他。
她本想回來跟他道歉的,誰知又變成這副模樣。
他坐直身子去拉她的手,被她躲過,于是小媳婦似地扯住她的衣角,“我問了老鬼,他告訴我要是惹小姑娘生氣就得跪著哄,看來他的法子不管用,回頭新賬舊賬找他一起算。”
合著這主意還不是他自己想的。
她癟著嘴不理他。
他趁她不備趕緊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捏了捏,“地上好涼,我這老寒腿啊,跪久了一陣陣地疼,你一點都不心疼我了嗎?”
她嘟囔著:“誰讓你跪著了……”
他順著桿子往上,拉她靠近了一些,“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頭一回比他高出許多,不自然地俯視他,發現他額頭上的疤痕其實最深,心想:當年的一擊是不是足以把整張臉劈碎?
——又舍不得與他置氣了。但面子擱不下,她盡可能冷淡地說:“你起來吧,我脖子好酸。”
“噯。”他像是怕她逃,抓著她不肯放,一用力,將她也拽下來,恰坐上他事先鋪好的一塊軟墊。手越過她的脖頸搭在她肩上,拍了拍,“主人呀,我跟你道歉。我不該騙你說我怕鬼,欺騙乃罪大惡極。”
事到如今,她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在氣他什么了,明明想通了的,可看到他這副模樣,又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
他是這么強大的妖怪,內心沒有恐懼之物再正常不過。撒謊騙她,對他來說不過是不想叫她尷尬的伎倆罷了。
她掃視周圍環抱著她的一圈糖與熱量,用它們蓋住心底不知因何而騰起的失落,“我、我不喜歡你叫我主人。”
“那就不叫。”
“你要叫我沈歆,”她想了想,“蘑菇也可以。”
“嗯。”
“你下次不許再騙我了……不要為了照顧到我的心情而編故事。”
他一怔,隨后說:“好。”
“也別暗搓搓跟著我了,人間很安全的。我也想有我自己的秘密,你別總是什么都知道。”
“好。”
“那我問你,你怕鬼嗎?透明沒腳還兇神惡煞的鬼。”
“不怕。”
“你……有害怕的東西嗎?不能撒謊,要老實告訴我。”
他抓了抓腦袋半天沒能想出一件,遂說:“沒有。”
“哦。”她垂下腦袋,有些沮喪。
小模樣落在他眼里,讓他心里不太舒服。于是他道:“我想到了。”
“是什么?”
“我怕你哭。”
一瞬間,她的表情從欣喜變作茫然。默了須臾,她平淡地說:“那……我們和好吧。”
“嗯。”他盯著她看了良久,確認她臉上沒有半點不情愿,才舒一口氣,“天色陰了,一會兒也許有陣雨,要打雷。”
她一哆嗦,“我……”垂下眼睫,她糾結地咬著嘴巴,半晌才道,“沒關系的,我也該……自己習慣這雷聲了。”
原本十分嫌棄她鉆被窩的他卻擰住眉,改握起她的手腕,“雷云很重,怕是要響許久。我給你支個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