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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哥哥一句話,這樣的男人,早點跟他離婚?!彼榈嘏呐乃募绨颍皠e在一棵樹上吊死。離了婚,你會發現遍地都是單身的大好青年——當然,像我一樣帥氣又多金的男人的確難找?!?
他肯賞臉安慰別人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知道她聽進去多少。她發了一會兒呆,冷不丁抬頭說:“你是真的怕鬼。”
他的笑意凝結在嘴角,渾身一抖,“能別提這茬嗎?我前幾天才被一個說是四個月前被我拋棄的女鬼壓床,她抱著我的脖子啃,邊啃邊問我還記不記得她。我哪跟女鬼約過會啊,不知為什么被纏上了,每天都來……”
她神色恍惚地嘆了口氣:“應該不是鬼,可能是喜歡你的小妖怪吧?!?
像個小老太婆似地唉聲嘆氣的模樣不適合她。她應該像之前一樣,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發掘新鮮事物,然后抓著他認真地問出一大串奇怪的問題。
他想說些什么,可轉眼間的士已經停在路邊,抱怨似地對他們鳴兩下喇叭。
刺耳的噪音令他更煩躁了。
他拉開車門,不由分說地把她塞進去,“別想了,陪我去趟醫院。我到現在還想吐呢,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石頭砸的。喂,我要是中途昏倒了,你一定要扶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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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知云有他自己的倔強與堅持,比如說一定要在他指定的醫院看病。途徑一條恰逢施工的大道,路況顛簸,他忍著惡心,一再強調:“我從小到大都是在那家醫院看病的,不光是我,我們一家子都是。其他醫院的消毒水味我聞不慣。”
門診大廳人滿為患。
紀知云沒想到連掛號排隊的小事都沒法指望沈歆。他一個人排了許久的隊,拿到號后撥開人群去找的沈歆,發現她在他被夾成漢堡肉的期間偷偷溜去醫院小賣部買了瓶罐裝牛奶喝,還沒買他的份。
他剛在隊伍中捂出一身汗,到了人稍微少點的地方被冷風一吹,聞著她瓶里的牛奶味,更想吐了。
他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她不知又哪里得罪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尋了個紙杯裝半杯溫開水給他,陪他去候診室等。
他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岔開兩腿擋路,仿佛隨時會滑下去。
沈歆謹記他的囑托,牢牢地盯著他,時刻準備著在他將要昏倒時接住他。
他被這道視線粘得心里發毛,摁著她的眉心把她腦袋推遠了點,“我知道我長得好看,你心里有數就行,用不著目不轉睛地看?!?
“我是擔心你暈倒?!?
他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滿不在乎的“哼”,嘴角微微揚起一道弧,“你比我爸媽還關心我呢?!?
“我爸媽很早就結婚了。離婚后,我媽找到了第二春,跟新老公移民了。我爸呢,到現在還在亂搞男女關系。誰都不愿意管我?!焙雀伤募埍凰谑中模腥粑从X,自顧自說,“你看,無論曾經多么相愛,感情都是會淡的。就好比,長久住在心里的人說不定哪天就突然走掉了?!?
她安靜地消化他話語的含義,不確定地自言自語:“可我心里沒有住人,是不是他已經走掉了?”
她沒能得到答案。
診間門外的燈牌跳到了紀知云的號碼,他捂著腦袋走進去。
沈歆拿著皺巴巴的紙杯離開排椅找垃圾桶,驀地嗅到了一股藏著異香的狐貍味。這狐貍味模糊地彌散在空氣中,斷斷續續地消失在某個轉角,又在下一個樓梯間出現。
她循著味道勾勒的方向出了門診大樓,像是被繩索牽引一般來到另一棟大樓前,沒有半分猶豫地撩起透明的門簾,邁入。
這棟樓的名字是“住院部”。
她敢肯定,這棟樓的某個房間里有三姨的味道。
第23章 怪人
沈歆緩步上樓,凝神分辨可能出現狐貍味的位置。期間手機一直在兜里震動,她接起電話,那頭的紀知云捏著嗓子,仿佛在躲避什么人:“喂,我爸居然也在這破醫院,你去哪兒了?我得趕緊回去了,要捎你一程嗎?”
她倉促回絕了他,忘說了謝謝。
畢竟比起人間大豬蹄,三姨更重要些。
好奇心牽引著她推開一扇門,在巡邏護士發現之前閃身進入病房。這是一間雙人病房,對著門的床位空著,兩床之間拉了一塊半折疊的隔板,狐貍味是從靠陽臺的床位傳出來的,并不濃郁,因此頗為古怪。
三姨身體不舒服嗎?為什么要看人類的醫生呢?
她躡手躡腳地向陽臺邊的床位走去,扒拉著隔板邊緣,探頭探腦地露出一雙眼睛。病床上的人面朝陽光充足處蜷著身子,背對著她。
那人身形消瘦,戴著一頂深灰色毛線帽,顯然不是三姨。
她仔細嗅了嗅,雖說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件物什殘存著三姨的狐貍味,但她篤定三姨一定來過這里,或許來過數次。此時不見三姨的影子,她心想,冒昧打擾人家睡午覺不太好,不然還是回去吧。
踮著腳從隔板退出來,她像是干了壞事似地忐忑不安,一點點往房門處挪,卻見病床上的人卷起被子翻了個身,恰好與她視線相交——好巧不巧,她被當場抓包。
那是一對噙著笑意的眼眸,虹膜的一個小小角落照進了光,剔透得近乎琥珀,安靜又不失狡黠。那人對她眨了一下眼,稍微扯高了點毛線帽,歪著頭問:“既然來了,怎么著急要走?”
被褥包裹的身體松松垮垮地撐開一件藍白色條紋病號服,毛線帽的邊緣卷起,依稀露出幾簇柔軟的發絲,發梢打著卷,有些貼在額頭上,有些散在陽光里,襯得他的膚色更為蒼白,渾身上下充斥著一種看淡世事的頹唐。
原來是個男孩子。
沈歆定住腳步,拘束地把手藏進衣袖,勾繞在一起,“對不起,我以為我認識的一個人在房間里?!?
“誰?。空f不定我認識呢?!彼麘醒笱蟮貜澭瑥拇策叞竦某閷侠锬贸鲆活w蘋果,用紙巾擦了擦,仿佛費很大力氣似地往她的方向遞過去,“不留一會兒陪我說說話嗎?我一個人實在太無聊啦。”
奇怪的人對她發出了奇怪的邀約。
蘋果的紅色鮮亮欲滴,不知為何讓沈歆想起了三姨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她甩甩頭發,磨蹭地走到他床邊,搬了個小板凳坐下,然后接過蘋果,放在掌心里攏著,眼睛不時地瞄著周圍。
病房內的陳設很簡單,床下放著兩個熱水瓶,陽臺落地窗玻璃上靠著一箱水果,窗外的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衣服,一半架子空著,該是留給另一張床位的病友。
狐貍的味道說濃不濃,說淡也絕對不淡。她心有疑惑,決定找點話題:“你一個人住在這里嗎?”
“是啊,原先有個室友,前天剛走,旁邊的床位就一直空著?!彼麖拇采蠐巫饋?,指著床尾的旋鈕,“你能幫我把床板調高一些嗎?”
她不善言辭,輕而易舉地被他牽著走,轉眼就熱心地幫他調整好靠墊和枕頭,還問他這樣靠著舒不舒服。忙活完了,她早忘了先前在腦內排演過的一系列套話說辭,只呆呆捧著蘋果端坐,像個剛上小學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