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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顧長摯動了動僵滯的手腕,驀地開口,“非要在這個時候?我們明天結(jié)婚。”他沒有看她,聲音卻和她一樣,低低啞啞的,像是長時間內(nèi)都沒有說話,又像是嗓子干涸至極。
麥穗兒一動不動,眼眶卻伴著他這句話有些發(fā)酸,抑制半晌,她控制著音調(diào)回,“那還結(jié)婚么?”
這句話陡然把交談又逼入了死局。
顧長摯松開方向盤,他雙拳攥緊又松開,倒在椅背淡淡道,“隨你。”
“我?”麥穗兒輕笑了聲,低眉揉去眼角濕氣,轉(zhuǎn)頭望著他,良久,沉聲道,“這個提議不是我提的,但是你現(xiàn)在把這個決定權(quán)交給我,那么,我就直截了當?shù)恼f。”麥穗兒微微加大音量,她聲音里隱隱含著薄怒,像是在較勁賭氣。
“嗯,你說。”顧長摯語氣平淡,他動了動手指,覺得手上有點空,想找包香煙,卻戛然想起,他一向不是慣于抽煙的人,隨身或車上從不配備。蹙起眉尖,他只好把雙手交握在一起,盡量忽略心頭手頭那股空蕩蕩的感覺。
車外晚霞顏色稍微變得清淺了些。
顧長摯靜靜等待,但旁側(cè)卻又陷入了沉默。
她說話時對他是一種煎熬,不說話時也是。
目光注視著這條長長的楓林公路,顧長摯努力壓抑住有些起伏的情緒,他不想生氣,但此時此刻,他更忌憚的是方才整整數(shù)小時,麥穗兒和顧廷麒在楓園究竟發(fā)生過什么。太陽穴青筋突突跳躍,他有種強烈而暴戾的沖動,想把她壓在身下好好盤問,她是不是已經(jīng)有所后悔,是不是覺得他陰暗又可怖?
她一定不能這么想。
顧長摯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他雙眸忽的被幽霧覆蓋,他非常確信,若她敢流露出幾分這樣的心思,他很難保證,很難保證自己會做什么……
“顧氏現(xiàn)在已經(jīng)潰散,顧老年紀大了,不知經(jīng)不經(jīng)受得住這番變故,哪怕沒有感情,血脈卻相連,就算不可原諒,但……”麥穗兒短短思忖半晌,最終選擇從這個癥結(jié)打開話匣子,她埋頭輕聲道,“就順其自然吧,經(jīng)歷過那樣傷痛的人,大概顧氏已經(jīng)是他唯一可以抓住也必須抓住的東西,如今失去顧氏,你對他的恨意應(yīng)該得到紓解了是不是?”
話說一半,麥穗兒雙手抓住堆繞在脖頸處的絲巾,抑制不住的偏頭咳嗽兩聲。
她揉了揉有些難受發(fā)癢的咽喉,余光輕瞥,見顧長摯沒什么反應(yīng),麥穗兒便不再這方面多說,她凜了凜心緒,回歸重心道,“當初你提出和我結(jié)婚,可能存在各方面原因,但按你說辭,顧氏這方面才是中心。不過如今這個原因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所以我們也沒了結(jié)婚的必要,另外……”
伴著她話語,顧長摯扯了扯嘴角。
他覺得可笑,卻不知為什么覺得可笑!
另外?她還想說什么可笑的話?顧長摯挑起眉梢,偏頭定定注視著她,眸中深邃,似壓抑著一團小小的火焰。
“另外。”感受到他帶刺的視線,麥穗兒頓了頓,覺得有些不自然的偏頭避開他注目,盡量淡然道,“我了解你病情,我也大抵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那晚,你要是覺得歉疚,可以用金錢彌補我,而不需要所謂的形式婚姻,所以,倘若是一段為了負責(zé)而展開的婚姻,同樣不必。”
說至此,明顯感覺顧長摯望著她的目光愈發(fā)變得森冷漠然,像一道道帶刺的冰刃從她臉頰拂過。
麥穗兒不確定他生的究竟是哪方面的氣,她已經(jīng)不敢再去妄圖揣測他的心思。再者,她只是在努力去找尋所有的解決辦法,她并不需要一段名不副實的婚姻,她不想永遠都看不透他,不想他永遠都對她有所隱瞞。
但是——
麥穗兒迎上他陰寒目光。
她之所以努力去挖開真相,不是抱著傷害他或者滿足自己好奇心的目的。
偶爾的試探偶爾的小心思,也都只是希望得到她想要的答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