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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和練子超正在樓下,一個斜倚在樓梯口,一個鐵塔似的堵在正門。莫問在梯前見自家小姐徐徐下樓,樓梯陰暗看不清臉色,也不出聲,忙輕輕喚道:“小姐,怎樣?”話間已登上樓梯往上接應,扶著云娉婷的手。
“娉婷下來了!”練子超蹬蹬幾下,急速站到前方,見云娉婷下來心里歡喜得很,只是帽檐頗大,看不清臉色,直聲問道:“可尋得那人?”
云娉婷嗓子里堵得慌,說不)話來,只是扶著莫問的手,點了點頭。莫問見小姐興致不高,心中有些疑慮,忙叮囑身旁的練子超:“練少爺輕聲些,小姐乏了。”
只是他們剛出門,并未看到追下樓的倪潤之。倪潤之見有兩個人陪同在云娉婷左右,便放了心,一個一看便只知是丫頭,另一個應該是護院類的人物,直到看不見背影了,倪潤之方才失神的上了樓。坐在空蕩蕩的房里,似是方才的一切都不過是燭光搖曳出的一片幻影,不著半點她來過的痕跡。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不言語,莫問只覺得小姐似乎有心事,方見她自己將斗篷的帽檐壓得極低,似是不想讓人看到,莫問從未見過她這樣,練子超在左后方,云娉婷和莫問在右前方,街上幾乎沒有人了,只有幾家大戶人家門前的燈籠亮著。因是秋天,時不時的貓叫聲讓人更覺發怵。
云家的大門虛掩著,幾個小廝點了燈籠在門檻處閑聊,見三人走了過來忙起身。
“是二小姐。”莫問輕聲道,幾個小廝一看,果然是二小姐,莫問,還有練子超。謹記著前面云傅氏的叮囑,輕輕開了門讓她二人進去。
云娉婷摘下斗篷遞于莫問,囑咐身后正盯著自己的練子超說:“練子超,路上小心些,今晚真是勞煩你了。”說完又往練子超方向走了幾步,“今晚之事不能對任何人說,任何人,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云娉婷的目光異常堅定,練子超從未見過她這模樣,忙嚴肅的點了點頭。
云傅氏并未休息,所以云娉婷一進門便見到正在廳內小幾那做女紅的云傅氏,忙走了過去:“娘,怎還未歇息?”倚在云傅氏身旁,方才覺得安心一些,剛剛那些如同幻境般不真實,甚至回來的路上都覺得飄飄然然。
“你爹爹和你都沒回來,我如何睡得著?不過剛剛你爹爹遣人回來報信,去了朗州,過幾日才回來,我便等著你,”說著說著見云娉婷不吱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娉婷,女孩子家這么晚出門著實危險,還有莫問,你怎么不好好勸著二小姐!”末了看了眼莫問,莫問一個激靈,心中萬般無奈:她哪能勸得住……
在云傅氏的叮囑下,莫問熱了紅豆銀耳湯和百香糯米糍,看著小女兒都吃了一點,才放心的點了點頭,便先歇息去了。
看到這一切的,還有通往凌宵樓過道上的云玉昭,她喝了酒,此刻微醺,一臉緋紅的看著剛剛回來的妹妹,心里也算是放了心,拿過一邊的酒壺繼續喝了起來。
謹言聽到樓下動靜,已經備好熱水準備伺候小姐洗漱。只是見小姐一臉沉重,和莫問使了個眼色,莫問也疑惑的搖了搖頭。
秋夜涼的很,剛剛吃完東西,云娉婷不想躺下。換了身素白底米分暗紋寢衣坐到了案前,素手執筆,怔了怔,寫下“吾妻”二字,便不知如何寫下去。
第二日一早,云娉婷剛醒,莫問忙走過來說:“小姐,昨天后半夜下起雨來,此刻還未停,只不過小了些,比平日里也冷了些。”
語畢從里間拿了件白底米分紅印藍色芽紋長裙和素緞交領背心,“今日怕是不能出門了,也要多穿些。”
不能出門?云娉婷大驚,來不及換衣便提起筆來寫了滿滿一頁紙的字疊好遞給莫問,輕聲道:“莫問替我出去趟,把這封信交于高楚陽。”
莫問接過,心下了然,怕是小姐擔心高公子就久等,吩咐自己送信去。這樣也好,外面風大雨大的,小姐萬一被吹著了淋著了,那豈不是又要遭罪。
忙喊謹言伺候小姐梳洗,自己換了身碎花長襖出了門。
謹言伺候完云娉婷洗漱后,又換好了一身衣服,她家小姐無論什么樣什么色的衣裙穿起來都美貌的很,笑意盈盈正準備離開,被云娉婷攔住,“謹言,頭發還未梳。”?
看著鏡中的自己,云娉婷笑了笑。披起昨晚那件斗篷下了樓。
今天是見倪潤之的重要日子,就算是下刀子也要去。
云傅氏先見莫問離開,此刻又見云娉婷要出門,忙攔住:“風雨如此大,你的身子還要不要了!”昨晚本來就可氣,今天還變本加厲的這么大風雨也要出門。
“娘,我穿的很多,而且很快就回來……”不等云傅氏答應,忙拿過門后的油紙傘沖了出門,看的云傅氏萬分心痛。雨雖然小了,可是風卻越來越大。
云娉婷力氣小,這把油紙傘偏沉,只能跑幾步歇一歇,只是鞋襪濕透了,斗篷底部也都是濕了,離得越近心里越緊張,今天找他雖為的是正事,可心里總是覺得想見他,很想很想。
這封信若不是莫問送來,高楚陽還以為是倪潤之寫的,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相近的字體,莫問見高楚陽心生疑慮,有些困惑。
“高公子,若無話交代,我就離開了。”莫問看了看天色,外面的風是越來越大了,小姐的身子骨本就不好,現下她是愈發地擔心。
“云二小姐呢?”高楚陽問道,“這封信什么時候寫的?”
“小姐今日在家不出門,這封信剛剛寫的,寫完交給我的。”莫問不解。
“你親眼看她寫的?”
“是。”莫問更不解了,這高公子莫不是在家作圖作暈了,問的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話。
第31章
一路奔跑,總算是到了高升客棧。云娉婷正在客棧的檐下費力的收著傘,奈何無論怎樣用力還是無勞。
“我來。”耳邊響起一陣溫潤的聲音,她深呼一口氣慢慢轉過身將傘遞了過去,卻不敢抬頭。他的手指纖細修長,瞬間就收好了傘,“進來吧。”
今日天氣不好,高升客棧位置不顯眼,平日里人就不多,此刻掌柜正在柜臺上打盹,亦不發覺有人進來。
她依舊聽他的話,似個孩子般跟在他身后,前世都是他跟在她身后這般,從不強求。
他今日不同往日,倒穿了平日里不怎么穿的玄色鳥紋長袍,腰間系著一根云圖錦緞腰帶,這一身裝束更顯得他沉穩練達,俊逸的五官看起來如同鐫刻般讓人著迷。
依舊是昨晚的清泉間,云娉婷鞋襪濕透此刻走路有些打滑,真應該多帶一雙鞋襪的……房間內整整齊齊,且點了兩盞燈,只是書桌上原先那一疊平日里用來練字的紙不見了。她心里苦笑,應該是因為昨晚自己偶然發現那張畫像,他定收了起來。
想到這里,伸手解開斗篷掛于門左邊的衣架上,方才發覺衣架上已有一件濕透的長袍,前后均沾上了泥土雨水,那時倪潤之平日里常穿的。
他已經出去過了?
“云二小姐,不知想要在下作幾幅美人圖?”倪潤之走至桌邊,將筆墨等一一擺好,又從桌下的木箱中拿出一疊紙來。
“恩科之后,必是選秀無疑。”云娉婷緩緩走上前來,“我想勞煩倪公子多作幾幅不同風格的美女圖來,這樣掛于酒樓可以吸引仕子秀才……”
倪潤之含笑不語,低頭想了想,這事找自己沒錯,只是她怎么知道這個地方?昨晚根本沒來得及問。
云娉婷見倪潤之不答話,以為他不肯,忙上前一步道:“一幅畫十兩銀子,倪公子可應允?”
聽她這么說,倪潤之心下涼了半截,敢情她把自己列為貪財之人一類了。云娉婷方覺自己說錯話了,她忘記了他是倪潤之,不是高楚陽那類人,心里正懊悔的很。
“不必。”倪潤之平靜的答道,嘴角的一絲笑意似乎在向云娉婷表達著什么,“我們開始吧。”
云娉婷大喜,忙疾步走來,身上的馬甲將她纖細玲瓏的身姿襯得恰到好),只是她走過倪潤之來到房內東南角的洗漱架旁,從一邊的暖爐上倒了些許熱水,轉身又舀了幾勺冷水,水溫合適后拿起一邊的香胰子,轉身看向倪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