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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容顏,車夫嚇壞了。
“二小姐,不關(guān)奴才的事,是那個姑娘突然沖過來,奴才拉馬避讓才這樣的。”
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姑娘摔倒在離馬車不遠的地方,旁邊散著幾個藥包,見云娉婷看她,怯怯地站了起來道歉。
“這位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小姑娘主動道歉,不是故意碰瓷的人,也罷了,云娉婷不想追究,笑了笑,咐咐車夫繼續(xù)趕路。
“二小姐,不能就這么罷休,得讓她賠償。”車夫憤憤不平。
聽到賠償兩字,小姑娘本就蒼白的臉更白了。
小姑娘穿著淡米分蜀錦上衫,外面罩著一件玉色煙蘿的輕紗半袖,青碧羅裙,料子上等人家所有,膚白眼大,模樣嬌嫩,一眼看起來便知是大家小姐,可身邊卻一個服侍跟隨的人都沒有。
看來是原先富足后來落魄的人家的姑娘,要她賠償未必拿得出,云家亦不差幾兩銀子,何必為難她,云娉婷再次咐咐:“上路。”
“二小姐,你傷成這樣,沒要個說法回去小的怎么向老爺和大小姐交待?”車夫不愿意,他往常一直跟著云玉昭出門的,無理都要強三分,何況眼下自家這邊占理,二小姐又傷了臉頰,不索要一些醫(yī)藥費,回去得挨訓(xùn),哪能行?
“用不著你向老爺和大小姐交待,我自己和他們說。”云娉婷看向那小姑娘,淡聲道:“還不拾起藥包回家?”
“這就走,多謝小姐。”小姑娘感激地看了云娉婷一眼,拾起藥包一瘸一拐走了。
她傷得比自己還重,云娉婷張嘴想讓她到醫(yī)館讓大夫看一下,又霎地合上嘴巴。
萍水相逢,少管閑事罷。
云娉婷堅持不追究,車夫只得悻悻然駕起馬車。
“二小姐,你臉上的傷怎么辦?”莫問又急又憂,小姐要是毀容了怎么辦?
“拿塊紗巾給我蒙臉。”云娉婷淡聲咐咐,毀容了被男人嫌棄更好,便能不議婚談嫁了。
為使云玉昭不要遇到倪潤之,她自己也不能與倪潤之有往來的,可除了倪潤之,哪個男人她都不想嫁。
云氏商號在路州經(jīng)營著一家藥材行,藥材種類繁多,路州城和路州附近郡縣的藥店都從云氏進貨,為維護市場價格給從自家商號進貨的藥店有利可圖并避嫌,云氏有店規(guī)——藥材只批發(fā)不得零售。
前不久,路州府知府鄭爽的愛妾病了,需一支百年人參做藥引,鄭家下人到云氏藥行買人參,云氏藥行不賣,讓其到其他藥店購買,引起了鄭家家奴的不滿。
掌柜雖堅持原則沒有壞規(guī)矩,事后卻很害怕,怕鄭爽報復(fù),尤其是聽說鄭爽的愛妾病死了,更加不安,忙將此事上報京城總商號。
云玉昭打算前來路州,便是要想法化解鄭爽的怨氣。
生意場上的事云娉婷不懂,可官場上的她懂的不少。
前世倪潤之科舉得中,后來官至刑部侍郎,她跟在他身邊那五年,倪潤之什么都會和她說,怎么處理此事云娉婷來前已有了主意。
不能用生意場上的規(guī)矩,得用官場上的。
馬車到了自家商號后,云娉婷顧不上歇息,咐咐掌柜買一幅上好的大紅緞錦裁成一幅錦旗,然后請城里有名氣且字寫得好的人書寫上“清廉自守一身正氣”八個大字,再請城里繡工好的繡娘趕緊繡好,擇日敲鑼打鼓送到府衙。
接著她會備禮物親上府衙投貼拜見鄭爽的正室夫人。
這是外圍造勢抬高鄭爽聲名往他臉上貼金,再從內(nèi)部周旋使鄭爽完全沒了怨氣。掌柜也是老于世故之人,聽云娉婷一說馬上明白過來,不由得在心中大贊。
東家無子,云氏卻能在虎狼林立的商場上立于不敗,看來生女亦未必不如兒。掌柜的高興不已,請云娉婷入內(nèi)歇息,立即按云娉婷咐咐的去辦。
路州城有名氣且字寫得好的人非倪潤之莫屬,云氏掌柜讓小伙計到綢緞莊裁錦緞,又命另一人去繡坊請路州城有名的繡女清娘,自己親往倪家請倪潤之題字。
倪潤之非官非富,在路州城中卻有超凡的地位。
他父親進士出身,曾任路州知府,為官期間清正廉明,深得當?shù)匕傩諓鄞鳎赣H楊氏出身路州大儒之家,如今倪家因倪父英年早逝外祖去世而沒了依仗,聲望卻比以往更盛。
倪潤之棋琴書畫樣樣出眾,文采斐然無人能及,前年十七歲便中了鄉(xiāng)試第一名,路州城中名人逸士推崇備至。
明年大比之年倪潤之定能金榜題名的,要請他幫忙題字,掌柜半點不敢輕慢。
掌柜在倪府大門口遇上倪潤之,倪潤之恰想往云氏藥材行。
“倪公子要去我家藥材行?”掌柜不解,云氏藥材行不零售藥材,來往的只有各藥店。
“在下要去向云小姐致謝。”倪潤之笑道。
原來驚了云娉婷馬車的小姑娘就是倪潤之的妹妹倪若楓,倪潤之問過妹妹,在聽說馬車上有云氏標志,趕車的人是京城口音時,猜車里的小姐是云氏藥材行的人。
有此瓜葛更好,云氏掌柜忙將來意說明,并奉上謝禮。
“云小姐高義大恩,舉手之勞潤之自當從命。”倪潤之淺笑,將謝禮推回,跟掌柜往云氏藥行而來。
第3章 重逢
連日勞頓,身體很倦,腦袋里那根弦卻繃得更緊,洗漱用膳后,云娉婷沒有睡意,歪倒軟榻上冥思苦想。
阻止大姐和倪潤之相遇已經(jīng)成功,這只是邁出最小的一步,怎么將大姐盡速嫁人還要嫁個如意郎君可不容易。
千頭百緒如亂麻紛擾,煩惱間,想到倪潤之近在咫尺,自己卻只能避著他,云娉婷心口像堵塞了棉花,軟軟的無法排解的酸脹。
為了自己,他放棄了報復(fù)云家!
為了有取之不盡的銀子購買貴重藥材養(yǎng)著自己的命,他放棄了他一直堅持的清廉原則,與豺狼一般的邵長海合作。
大姐那一刀扎下去時就把自己弄死了該多好,他就沒有想盼,就不會走上貪贓枉法的不歸路。
他的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要愛上自己,賠上萬種柔情千般呵護,最終卻什么也沒留住。
氣苦在胸腹間翻涌,云娉婷難受得整個身體縮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