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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陌詫異的挑起一雙柳葉眉，什么時候只知道干活，急著成事的人也有了停下來看風(fēng)景的興致。

蕭槙微微赧然道：“我想留住你，讓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邊，而不是為了家族利益，不是為了兩個幼兒。我說過，我想讓你感到幸福。”說著握住謝陌的雙手。

謝陌抽了兩下手，他握得很緊，后來干脆十指霸道的插進(jìn)她的指縫，密密實實的，再無一點縫隙。

這段時日，她雖然衡量事態(tài)，知道該原諒蕭槙，再給他一次機(jī)會。但是心頭卻總是有些意難平，憑什么你犯了錯我就得原諒，就得若無其事。犯錯的代價這么簡單，那豈不是日后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但彼此是不對等的，皇后，只是皇帝身后的女人。說起來風(fēng)光，母儀天下，但皇帝一句話就可以將她打落塵埃。還有她的家族，她的幼兒，統(tǒng)統(tǒng)都得從天上到地下。到時候落井下石欺辱她們母子的人不會在少數(shù)。所以，即便心頭不甘愿，她也得原諒。

可是蕭槙不允許她的心遠(yuǎn)走，他說了他要的不是一個端莊的像假人的賢后，而是一個能懂他、愛他的妻子。

“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謝陌問道。她覺得自己自從說了再試一試的話，也是努力去做了，而且好像沒露什么馬腳。

“你生孩子的時候，再痛也只是悶哼。不像上次，會叫我，會喊不生了，到后來痛得不行的時候還罵我，說全都怪我。”

說起生煜兒那次，痛到后來是真口不擇言了。這次生燝兒，她還是痛，但沒有再像那次一樣先是依賴的叫‘槙哥哥’，后來痛得厲害了又罵他。而是一直咬著嘴唇隱忍，實在受不住了才悶哼出來。那會兒，的確是顧不上裝了，痛都痛不過來了。

“我之前是太大意了。你從小哪是能吃虧的性子。那么容易就原諒我了，本來就不正常。”

謝陌低頭，“嗯，我是有些驕縱，不過你放心，日后……”

“我不用你改，改了那還是我心頭那個獨一無二驕傲的謝陌么。”不得不說，姑姑和謝夫人出馬把她勸住了，他心頭還是有點沾沾自喜的。你還不是離不了我，還不是怕我變心。這么一想心頭也就不那么看重了，反正再怎么著你還不是要原諒，要留在我身邊。從前威脅的那些話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

可是陌兒生燝兒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謝陌外表沒變，對他依然是噓寒問暖，關(guān)懷備至，但是內(nèi)里卻有些不同了。他在她心頭原本是第一位的，可如今怕是要給兩個兒子讓位了。這是他絕對不能答應(yīng)的。

謝陌瞥瞥四周無聲的塔林，在這個地方談情說愛怕是有些不妥呢。一則這是亡人長眠的處所，二則，長眠的亡人還都是得道的高僧。可是，蕭槙不理這些，在他看來這里就是自己向他首次投懷送抱的地方。

“咱們慢慢走回去吧。孩子們都在那邊，不然回頭大師該真真假假的抱怨我們讓他幫著帶孩子了。還有，往后你要跟我說這些，找別的地兒吧。在這塔林里怪怪的。”謝陌說罷就往前走。

“唉，你還沒給我回話呢。”蕭槙追上去。

“你不是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么，我也說了要走著瞧。這不就是回話了么。我告訴你啊，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要我改，你是自己樂意縱著我的。別日后不認(rèn)賬。”

“不會，不會。”

回去以后，謝陌很自覺的先去奉上兩千兩香油錢。那四十萬是不能退的，不然大相國寺的退了，其他大廟的要不要退？幾百萬兩銀子，華禹豐年兩年的稅賦呢。反正那些人也在背后罵他們是打劫的了。說起來還不知道誰是打劫的呢，占了良田和青壯年勞力無數(shù)，又不出賦稅。香火那么旺盛，不知暗地里還藏了多少金銀。臨到朝廷無錢支付糧餉也只有不語大師慷慨的拿出銀子來。說白了那些鉆進(jìn)錢眼里的和尚心里沒有朝廷和百姓，跟國之蛀蟲無異。

謝陌同不語說起自家堂兄從海外帶回來十二種種子，她已經(jīng)在著手開始讓人試種了。

“這要是成了，的確是功德無量的事啊。以一己之力帶回種子，再借朝廷的力量布惠萬民。阿彌陀佛！”不語拈著佛珠喜動顏色。

“嗯，所以我一定要盯著好好的把種子試種出來。已經(jīng)有幾處有了回音，雖然稀疏，但有些嫩苗長出來了。大師，您的后山有幾種種子很適合。高山氣候比平地寒冷，半山又是另一番景象。可以在山腳，半山和高山各種一樣。”

“好，你把種子留下，然后種植的方法一并留下。貧僧這寺中有慣常會做農(nóng)活的和尚。”

“大師，我現(xiàn)在有這件事可以做，每天也覺得很充實呢。只要能種出來，以后再多多的留種子，多找地方試種。老百姓也多些雜糧可以吃。那些藥就更是救人命的了。”

“你本來就不是閑得住的人。如此甚好，甚好！”

午間，幾個孩子都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飯。謝陌便問道：“大師，我送幾個人來學(xué)學(xué)這齋菜怎么做好不好？”

“宮里的東西都沾了富貴氣象，要走形的。就是大師傅自己去做，也跟這里做的不一樣了。不過你要打發(fā)人來的話，就來吧。”

煜兒輕聲道：“母后，這里的水比宮里的水好喝。”

謝陌點頭，山泉清冽，煜兒也曾學(xué)了明光等人在水桶里勺水來喝的。謝陌當(dāng)時不敢喝涼水，卻聽他念叨過好喝。

回去的路上，蕭槙把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趕到了后面跟宮女坐馬車，大馬車?yán)镏涣粝滤椭x陌。他本來就是出來談情說愛的，帶那堆小屁孩不過是因為之前謝陌有意無意的避著他，不會單獨和他出來。

那個謝隋，一早好好兒的，非常的合作。后來事涉南越就成了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華禹人了，娶個南越女人就連祖宗都忘了不成。

謝陌察覺他身上一股冷厲，疑惑的坐起身子，“出什么事了么？”

“沒事，沒事。”蕭槙把她按躺回自己身上。

謝陌卻是掀開簾子回望了一眼山上的廟宇。從此以后，這世上便沒有美人哥哥，只有面壁師傅了。不語大師在他身上下了這么大工夫，想來并不只為了自己當(dāng)初的請托。那日他念叨的還沒有衣缽繼承人，莫不是真的看中了面壁？

謝陌腦海里閃過小時候在宮里初見梁晨時的驚艷，拉他比美時他笑得大跌差點跌進(jìn)御苑池。后來再相逢，他在熊掌下救下他。再后來梁驍謀反，在魏國公府那幾日的相處……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么。美人哥哥，別了！日后再見你也不再是當(dāng)初的你了。

蕭槙捏住謝陌的下巴，“在想誰呢？滿臉的懷念跟感慨，我這在這里呢，當(dāng)著我面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以為我不會吃醋是怎的？”

“你是天下第一大醋甕。連自己兒女的醋都要吃，幾個大的也就罷了，連燝兒你都不讓他呆在我身邊。”

“在我身邊，其他誰都不許惦著！”

“霸道！”

“彼此彼此！”

謝陌笑道，“嗯，彼此彼此，想我對你一心一意，那你就得對我一心一意！”

謝阡又去勸了謝隋，這回謝隋的態(tài)度軟化一些了。畢竟，與皇帝對抗，不只是事關(guān)他個人的事。他身后還有一整個謝氏家族。不過，他說的話把謝阡給氣壞了，他居然說讓族長，也就是他親爹開祠堂把他逐出家門，從族譜里除名。還說不會影響他們的安樂日子和青云路。

“你以為這樣事情就到你這里為止了？你見過哪個人犯了事，家里再臨時開個宗族大會把他出族，就不受牽連不被連坐了？”

“我也沒干什么嘛。”謝隋頗有一些委屈。他生性喜好自由，過慣了閑云野鶴不受約束的生活。可是到如今，已經(jīng)被皇帝軟禁了三個月了。每天看到的就只有院墻上四角的高墻，偶爾看到天空有飛鳥飛過。憑什么讓他一家子坐這個監(jiān)啊？

“就是因為你沒干什么。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腦子里有皇上要的海圖不肯繪出來，還有別的什么皇上要你去做我不清楚。可是這就不是能容得了你說不做就不做的事。”謝阡說完坐下來，“你是不是有些怨怪陌兒當(dāng)初冒你的名行事？”

謝隋搖頭，“沒有的事。我早說了如果當(dāng)時我沒有和本家失去聯(lián)系，那種亡族的大禍我一定會回來幫忙的。伯父讓我在海外……”謝隋想說謝懷遠(yuǎn)讓他在海外安頓各方子弟的事，他已經(jīng)辦成了，所以回來幫忙，即便事情不成和大家死在一起就是。可見謝阡暗示他閉嘴，也知隔墻有耳，這話不能說出來。

謝陌所為是謝家子弟該為之事。她一個從小嬌慣的女孩兒都能出頭來承擔(dān)，自己比她年長這么多，怎么可能反而因她是女兒身不便行事用一下自己的名頭就怨怪？

“你能這么想就好。其實，皇上如今需要你這樣對海路熟悉的人，你又出身云陽謝氏，即便沒有當(dāng)年的事，這事也會找上你的。至于這件事，你知道通敵是亡族之禍就好。”

“我、我這……就只是……”

“就只是知道海圖不肯獻(xiàn)給朝廷罷了，就只是娶了個南越女人罷了。你也不想想，就這兩條連在一起讓人怎么想你。我可告訴你，皇上賞了你兩個美人，雖是庶出，卻也是華禹大姓之后。”

“我不要。”謝隋一口回絕。

謝阡頭痛極了，“你不能只顧著自己不想受壓抑。那是皇權(quán)，誰人去對抗不就是螳臂當(dāng)車么。得，我也不費唾沫了，牛牽到海外轉(zhuǎn)了轉(zhuǎn)，回來還是牛。”

謝隋也知道要對抗皇帝是不可能的，他猶豫的說：“皇后不是已經(jīng)生了么，這事怎么沒有告訴她啊？”

“誰去告訴？外男不得擅入后宮，家里有資格遞牌子求見的命婦就你嫂子一人。她如今大腹便便，又是這把年紀(jì)了，在家都是臥床安胎。再說如果皇上不想她進(jìn)宮，還不是進(jìn)不去。咱們從前和娘娘什么消息都能傳遞，那是因為皇上點了頭。如今他有意攔著消息，娘娘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當(dāng)初又不是沒發(fā)生過這種事。說不定皇上說了什么話哄她呢，反正她也沒打發(fā)人過問過你。”

謝隋把那個腰牌拿出來，“這個不是可以進(jìn)宮通暢么？你拿去吧。”

“都說了得皇上點頭，他要是知會了人不把這個當(dāng)回事，你以為憑著這塊腰牌進(jìn)得去？指不定走到哪道門就被攔下了。”

謝隋泄氣了，他本來以為撐到皇后生完孩子就好了。他就是這么跟自家媳婦還有閨女說的，等姑姑生了孩子就什么都好辦了。

“大哥，那現(xiàn)在要怎么辦？”

謝阡給謝隋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就把海圖畫給皇上怎么了？你是華禹人，這不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么？”

“可是南越人對我有恩，我娘子待我有情。我不能害他們身陷水生火熱。”

“還說這個話，就是要你娘子往死路上推了。皇上如今怕是把她當(dāng)眼中釘肉中刺了。”說完頓了一下緩下口氣，“其實這件事要解決，弟妹的性命要保住，都在你一念之間了。你老是不肯，說實在的，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成了南越人的細(xì)作了。”

謝隋氣道：“我是云陽謝氏子弟，再怎么沒出息也不會通敵賣國的。”

“說的沒錯，我云陽謝氏沒有通敵賣國的子弟。”

看著從外頭走進(jìn)來的人，謝阡和謝隋都站了起來，一個叫‘爹’，一個叫‘伯父’。

“都坐吧。隋兒，該說的我想阡兒都跟你說了，你就是因為南越人待你的恩情，所以不肯跟朝廷合作么？”

謝隋低下頭，“侄兒是不想看兩國戰(zhàn)火重燃，百姓流離失所。”

“可是你這么做對事情真的有幫助么？誠如你所言，皇上真的有心要打南越，你手里那些東西多花費一些人力物力財力也就有了。”

“這個……”

謝懷遠(yuǎn)擺擺手，“你聽伯父說完。而且這些年華禹的商船沒有先進(jìn)的戰(zhàn)船相護(hù)，路上時常被打劫。久而久之，海外經(jīng)商的路子差不多也就斷了。你不是也看中了這個商機(jī)，覺得從海外運香料珠寶回來賣，再運了絲綢茶葉出海去貿(mào)易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可是這個成本也很高，一旦有一次被劫，就會元氣大傷。不然，做這個生意的不會在少數(shù)。以伯父看來，皇上并不一定是要打南越。如果可以不通過打仗就讓南越重新歸附，我想皇上會更樂見的。只是你如今是真的把他惹毛了，不但掌握有用資訊不肯告知朝廷，身邊還有個南越妻室。如果你不是姓謝的，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

謝隋還是猶豫，如果皇帝果真用他交出的海圖，還有更進(jìn)一步讓他潛入去竊取南越戰(zhàn)船的先進(jìn)工藝。以此二者入侵南越，那他豈不成了以怨報德，恩將仇報。他與妻子是患難夫妻，也就不得不走到?jīng)Q裂的這一步了。

“話已經(jīng)說盡了，再給你七天好好想想。是一己的名譽(yù)得失重要，還是家國的利益更重要。七天后你爹就到京了，到時候如果你還是執(zhí)意如此，不用皇上動手，你爹頭一個就能砍了你媳婦。”

謝隋臉色一變，如果關(guān)系到全族的生死存亡，爹是做得出來的。一個媳婦而已，即便生了孫兒孫女又如何？

“容、容侄兒再想想。”謝隋的眉頭皺得都要擠出個川字來了。

“時日不多，你盡快拿主意。阡兒，走吧。”

“是。”

跟父親上了馬車，謝阡問道：“爹，二叔真的要來了？”

“嗯，這么大一件事，又是因隋哥兒而起，為父總得知會他一聲。隋兒這孩子，聰明是盡有的，就是有點兒……”

“不通權(quán)變！”謝阡輕聲道。

“對。環(huán)境造就人，隋兒幾乎從來沒受過什么束縛，散漫慣了，偏又身懷至寶。”

“那這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身為華禹人，家國的利益本就高于個人得失。”謝懷遠(yuǎn)正色道，“他若是連大義都忘了，那他就不配為我謝氏子弟。何為國？何為族？何為家？”

“可是，方才二弟說皇上拿了海圖又要圖謀戰(zhàn)船工藝是要打南越，他回來的時候還看到水兵陳兵邊界呢。”

謝懷遠(yuǎn)疑惑的看向謝阡，“真有有要打南越的事？”

“兒子沒有聽到風(fēng)聲，皇上一點口風(fēng)沒露。”

謝懷遠(yuǎn)想了想，“恐怕不是皇上沒露口風(fēng)，皇上此時定然沒有要打仗的意思。不然，你這個戶部尚書能一點跡象都看不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管著的可是朝廷的錢口袋，什么動向也瞞不了你。”

“兒子方才也是這么跟二弟說的，可他不信。在他眼底，怕是我們都是皇上派來的說客。而且，他問我能不能確定將來也不會有這一仗。說實在的，不好說。皇上要做大有為之君，將來怕是真有開疆拓土的打算。”

“南越本就是我華禹屬國，只是華禹這幾十年勢弱，他們漸有不臣之心。如果要再收復(fù)他們，恐怕是會有一仗。不過，不是現(xiàn)在，起碼在五年后。阡兒，今后二十年怕真是風(fēng)云際會了。你生逢其時，勢必能一展青云之志。”

“爹，我……”謝阡沒說什么，但是要做什么，自然需要皇帝賞識才行。風(fēng)從龍云從虎，他也想像當(dāng)年列名落霞山第三殿的一眾功臣一樣，名傳千秋。

“爹自然是要助你，皇后和四皇子今兒也需要你幫襯。但你二弟的事你也見到了，皇權(quán)的威嚴(yán)赫赫，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你掌舵得為謝家人留一條后路。”

謝阡想到了被父親送到海外的幾個同宗子弟，他們都是族譜中記載為夭折的，前后一共籌謀了八年，六人。而且都是不起眼的幼子或是庶子。

“那件事皇上只是有所懷疑，不過也只是懷疑而已，找不到證據(jù)。謝家人都沒幾個知道的。他們?nèi)缃瘢言诤Ｍ庠_枝散葉。可是現(xiàn)有的族人，你得給他們留條生路。我們是長房，因為常年不在族中，所以我當(dāng)年才將族長之位讓與了你二叔。全族同氣連枝，不能出事。咱們家一旦出事，云陽勢必受損。這一點我想你們兄妹都是知道的。”唉，如果謝家沒有占據(jù)高位，怕是也就很難有如今在士林的地位。謝家子弟也不會得天獨厚，受世人敬重與羨慕。世事總是如此，有利必有弊。只是進(jìn)退之間的分寸不能失去。

謝阡點頭，“是，兒子記住爹說的話了。會時刻謹(jǐn)記，不能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你能記得就好，爹老了，日后要看你們這一輩的了。爹當(dāng)年沒能管住妹子，也沒能為淮王保住儲位。你可不能重蹈覆轍。”

“嗯。”

“眼前這事，是隋哥兒有些糊涂了。”是時候讓皇后知曉了，該怎么做她心底自然有數(shù)。雖然皇帝把明路堵死了，但是宮中其實還是有人可以傳遞消息給皇后的。這都辦不到，還叫什么當(dāng)朝第一家族。

謝陌收到消息，驚訝了一下，在她待產(chǎn)以及坐月子期間，居然已經(jīng)出了這么一件事了。怪不得那日蕭槙說要賜兩個美人給隋哥，她還以為是犒賞呢，真的就信了隋哥被派出去辦事的話。

哥哥說什么來著，牛牽到海外轉(zhuǎn)了轉(zhuǎn)，它還是一頭牛。隋哥有時候是有些執(zhí)拗，這事不能跟皇帝硬頂牛呢。這樣下去，二嫂確實危險。不過，她到底是不是細(xì)作呢？

這個，爹卻沒有說。不過，出了這事，想必蕭槙和父兄都分別查過她。那就是沒有證據(jù)了，或者根本就不是。如果是，怕是她活不到現(xiàn)在。不過，二哥倒是挺難得，被蕭槙逼了幾個月，涉及他心頭底線就是不肯妥協(xié)。換一個人手里握有皇帝要的東西，怕不早就待價而沽了。還有二嫂的身份惹人疑猜，他也能不離不棄。若是眼底只有富貴的人，說不得早就殺妻以表清白了。只是，蕭槙干嘛把自己瞞了個滴水不漏？

嗯，是了，他一開始誤以為隋哥和旁人一樣，是一心要將一生所學(xué)賣與帝王家的。即便后來繪制海圖的事，隋哥回絕了，他也以為再逼一逼就可以了。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曾經(jīng)逼迫過隋哥，所以把自己瞞著，想等事情辦成才跟自己說。

可是沒料到隋哥會這么不給他面子。他之前以為隋哥有相從之意，如此便只當(dāng)他改了主意。而讓他改主意的人便是二嫂了。因為南越是二嫂的故國。這樣的推測看起來也有點道理。反正做皇帝的人是不懂得也不接受拒絕的。

本來蕭槙可能顧忌自己還沒怎么逼人太甚，可是自己已出了月子，事情瞞也瞞不了多久，于是逼得就急了。尤其那日自己還問了隋哥的下落。他隨口說被他派出去辦事去了，自己也就信以為真。畢竟隋哥是有才之人。

可是事情畢竟拖不下去了，所以他惱羞成怒，賜了美人。卻偏是大姓之后，為平妻也使得。這是要逼二哥休妻么？或者就是兩個貴妾，出身外族的二嫂定然轄制不住。這人，動得都是什么心思啊。后院的手段也這么了解。

只是，這個情卻不好求。畢竟人家是把消息傳到她耳朵的路子都堵了。她怎么也要給人家一點面子，不能就明著說我謝家在宮里是有不為你所知的門路的。他倒是不會對自己怎樣，這暗地里傳消息的人怕就沒命了。雖然爹是對人有再生之恩，也不能真讓人拿命來還。留著，不管還用不用得上，都是好的。

“小櫻，這兩天可有試種的好消息傳來？”

“沒有了，娘娘。”

這才四月間，種出來的幾種也才剛發(fā)芽呢。只是，二哥那里還等不等得起呢。

種子這邊得等到秋收才能有確切消息，那么，商船呢？該造出來了吧。煜兒已經(jīng)玩厭了那個小船，目前一心一意的在練習(xí)蹴鞠。

蕭槙回來，謝陌便問起這事。

“就要完全完工了。沒有好的戰(zhàn)船，有商船也只能在內(nèi)海航行，枉費那么高的造價。”蕭槙說著心頭又罵了謝隋一句冥頑不靈。

“你是想把通往海外的商路重建起來？”

“是啊，海上絲綢之路，每年能增加多少稅賦啊。”

“戰(zhàn)船的工藝恐怕很難學(xué)得吧？”

“這一點南越是比較強(qiáng)。而且因為擁有這個優(yōu)勢，不但使臣無禮，而且歷年進(jìn)貢的珍珠香料等也有所減少，還在沿海挑釁滋事。”

“總會有法子的，你不是說商船可以觸類旁通么。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呢。在南越的細(xì)作沒有法子刺探到么？”

“戰(zhàn)船的制造工藝是絕密。也就是你那位二哥曾接近過而已。”不然他何必費那么多事，一為海圖，二就是為謝隋流落南越時曾經(jīng)接近過制造戰(zhàn)船工藝的匠人。

謝陌挽住蕭槙的胳膊，“商船試航的時候你派人去不？”

“不去，費了我那么多銀子，結(jié)果只能在內(nèi)海航行。”蕭槙賭氣的說。

看來商船這條路也不通，到底怎么想法子才好呢。

蕭槙見謝陌一臉的郁色，問道：“干嘛？”

“我本來想帶著煜兒去坐坐大船的。”

“宮里也按那個工藝造了一艘，你想坐找個好天氣就行了。”

“那哪一樣啊，宮里只有湖，船比起大河道里的大船就是精巧的。不過，也算個彌補(bǔ)吧。這天兒漸熱，什么時候帶孩子們還有賢妃她們?nèi)プ埠谩！?

想到賢妃等人，謝陌另一重?zé)┬氖掠稚狭诵念^。上一次選秀都指給了宗室子弟，后宮沒有再添新人。可肖賢妃、田婕妤等幾人還是在的。對了，還有云裳等人。一共八人，有三人有子女。

以謝陌對蕭槙的了解，短時間內(nèi)他是不會再起獵艷的心思了。她勸了兩次雨露均沾的話被狠狠收拾了。那么這八人便是在后宮里守著活寡。退一萬步說，即便以后蕭槙再起了什么心思，目光定然也是投向更年輕的女孩兒，不會有她們什么事兒。

這后宮的怨氣太重了。她沒有辦法這個樣子心安理得的享受蕭槙許她的一生一世。這樣子，說不得什么時候就被后宮的怨氣給吞了啊。上一次花辭樹的事如果不是煒兒湊巧聽到，又索性把經(jīng)營的事推給了蕭槙的人，怕是要鬧出點事來。

可是，后宮的人真的不好安置。除非是像齊妙音、胡采女、杜寶林那等對宮廷完全已不再留戀，而且不牽涉什么大家族的人。而且，這種事也不能總發(fā)生。

還有，現(xiàn)在最緊急的是二哥的事。這事可大可小，就看爹爹他們能不能把他說動了。

蕭槙把她的下頜抬起來，“愁什么呢，首航那日人多，萬一被人認(rèn)出你來不好。”

“人家許久沒有見二哥三哥他們了。”圖紙是謝隋帶回來的，按說首航他該露面。而謝三也是船行老板，也會參與其事。

蕭槙看她一眼，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過，謝陌的確是常常愛出宮去的，見親人、見故人都有。

“年前小虎同我說，他今年要回鄉(xiāng)去。他還是一心想著要重建鏢局，而且他家的產(chǎn)業(yè)這些年一直是托別人管著，也該回去處理了。走之前我也想見見他。怎么說他叫我姐姐也叫了這幾年，這一去日后便很難見面了。是你說的許我偶爾出宮走動，只要讓你知道就好。至于說怕人認(rèn)出我來，那我可以易容啊。”謝陌挽著蕭槙的手撒嬌。

“我正為戰(zhàn)船工藝得不著不自在呢。”

“哪能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呢。再說，干嘛非要求別人的工藝，咱們?nèi)A禹沒有能人么？”謝陌疑惑的問道。

蕭槙的臉上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半晌才說：“也不是沒有，你知道我最氣什幺，南越那個最有名的工匠，本身就是華禹人。”

華禹的人，卻跑到南越去成了最有名的工匠。怪不得蕭槙這么窩火呢。二哥是不是也因此才把他得罪深了。他也是華禹人，卻為了南越人膽敢抗旨，所以，觸動了蕭槙的心病。

“那人，是不是對朝廷不滿啊？”

“他們祖上犯事被流放到瓊州一帶，他從那邊跑去的南越。”

“原來如此啊。不過，南越不是屬國么？不能把人要回來么？”

“當(dāng)時那人是報了亡故的，如今根本不認(rèn)這個身份。細(xì)作查了很久才查到的，對朝廷怨懟頗深。即便召回來了，我也不敢貿(mào)然用他。”蕭槙躺到謝陌腿上，讓謝陌給他揉著腦門，一臉的煩躁。

陌兒想見謝隋，老攔著肯定不成。

“陌兒”

“什么？”

“我之前讓你二哥繪制海圖，他不肯。我把他關(guān)起來了，國舅正勸呢。”

謝陌適當(dāng)?shù)捏@訝，“什么時候的事啊？你干嘛把我二哥關(guān)起來啊？這商船能改進(jìn)不是多虧了他么。我還想讓他去各地瞅瞅那種出來的嫩苗呢。”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二嫂。”

謝陌低下頭，抱著蕭槙的腦袋在他耳邊一口一口的吹風(fēng)。蕭槙被她吹得耳朵癢癢的，伸手揉了揉，好笑的說：“你干嘛？”

“吹吹枕頭風(fēng)，好讓你把我二哥放了。”

“這種事不是兒戲。”

“就是啊，我二哥也不是個耳根子軟的，我二嫂不起決定作用的。”

“總是因為她，你二哥才突然變卦的。”蕭槙仍然堅信謝隋初時是一心出力的，只是后來事情關(guān)涉那個南越女人才變了。

“那不見你因為我就不動謝家人了。”謝陌把他的頭推開起身，卻被蕭槙從后頭抱住了，熱氣噴在她耳邊，“生氣了？”

“臣妾為二哥抱冤。皇上有功不賞，無過卻罰。”

“他有功，朕讓他做工部侍郎，他堅辭；賞他兩名美人，他梗著脖子說不要。”

“有些人愛高官厚祿美人名酒等等，可有些人愛的就是閑云野鶴的生活啊。皇上賞人沒賞到點子上。”

“學(xué)成文武藝，自當(dāng)賣與帝王家。”

“你就是巴不得天下俊彥，盡入你彀中。”

“那是當(dāng)然。咱們再說罰吧，他屢屢觸怒我，我卻賜他名園居住。他硬是不肯休妻，我也沒強(qiáng)迫。”蕭槙箍得很近，讓謝陌掙不脫。聽他強(qiáng)詞奪理，不由有些好笑，總之是皇命不可違，“我去看看煜兒和燝兒睡沒有。”

“每晚都要去看，有宮女還有嬤嬤，哪就少了你那一眼。別去了，咱們早些歇了吧。”蕭槙在后頭抱著謝陌搖晃。

“還早呢，我去看看。”謝陌拉開他的手。

“唉，等等，我也去看看吧。那小子一天一個樣。”蕭槙下床穿靴。

“是么，我天天看著倒沒覺出來。肯定是你看得少了才有這種感觸。”

于是兩人便一道過去，燝兒的襁褓早不包了，正穿了一身單衣小褂躺在搖搖車?yán)铮砩洗钪”槐弧７旁谕忸^的小手動著，眼睛望著上方。

“這是四皇子吊在這里的？”謝陌指著懸在搖搖車上的鞠球問。她讓人給搖搖車掛了小帳子，現(xiàn)在鞠球就掛在帳子上方。

小桃答道：“是啊，娘娘。五皇子很喜歡看呢。”

蕭槙伸手拍了一下那個鞠球，球便蕩來蕩去的，燝兒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謝陌看著燝兒覺得有點對不住他，煜兒出生的時候她歡喜的整日抱住不撒手，一直看一直看。這一次好像是沒有上回那么新鮮了，又有蕭槙這段時日把她黏得緊緊的，把她的時間占住，對小兒子就沒有大兒子那會兒照看得那么經(jīng)心。好在燝兒被照顧的很好，白白胖胖，粉嫩可愛。不過，這也導(dǎo)致了燝兒不像煜兒那么親自己。謝陌決定白日里定要好好的和燝兒培養(yǎng)感情。不然他最親近的便是乳母，而不是自己了。

蕭槙對她這個想法覺得好笑：“誰家大戶人家不是這樣，難道沒有事事經(jīng)手就不愛孩子了。我每日里日理萬機(jī)，你掌管后宮也一堆瑣事，還日日都在關(guān)注各地種子的發(fā)育情況。哪里能天天把孩子守著。”

煜兒則不必特意去看他了，他會到寢殿來晨昏定省。

“父皇母后早些安置吧，兒臣告退。”當(dāng)著蕭槙的面，他一向是小大人一般。謝陌告訴了他，如果不想提前一年入學(xué)，以后再沒有自在日子過，在他老子面前就得很乖很乖才行。至于說背了蕭槙的面，就非要謝陌親親抱抱一番才肯回去睡覺。

謝陌也沒讓他成日家混玩，她自己在給煜兒啟蒙，而學(xué)武方面雖然蕭槙給打了基礎(chǔ)但時常都沒空督導(dǎo)，這事便也交給了謝陌。她雖然不懂，但可以問旁邊的侍衛(wèi)。

蕭槙瞧他們母子很努力的要拖到六歲，不想提早入學(xué)，想了想也就允了，反正也不在這一年半載的。

翌日，謝陌起床后就讓人把搖搖車推到自己跟前。梳洗打扮好后逗了燝兒半天，發(fā)現(xiàn)煜兒還沒有過來用早膳，便抱著燝兒過去側(cè)殿。

煜兒這一點隨了謝陌，早晨有起床氣。一個不好就會踹叫起的宮女一腳。

謝陌一只手抱住燝兒，在他的注視下站在離床三步的位置拿起個小小的球朝煜兒砸去。正中目標(biāo)！這一手謝陌練得越來越熟練。床上那團(tuán)攏起動了動，燝兒就笑出聲來。

“母后”煜兒掀開被子坐起來，揉著眼眶，小宮女便趕緊過去給他穿衣服。

“明年你就要入學(xué)了，到時候遲到了可是要被打板子的。弟弟都起來好一會兒了。”

“聽說不是打兒臣，是打伴讀。”

“那你好意思讓人家天天為了你挨先生的板子？那跟你混可真是沒前途。”煜兒的伴讀已經(jīng)定了是團(tuán)團(tuán)和常沂。

“昨晚練功睡晚了。”煜兒嘟囔著往凈房去。

謝陌笑道，“反正入學(xué)了遲到有你父皇收拾你。”

早膳過后謝陌到正殿開始處理今日后宮的雜務(wù)。等把事情處理完已經(jīng)是一個多時辰以后了，煜兒已經(jīng)在院子里打拳了。被乳母抱著的燝兒就在旁邊看著。

練了一年多，那小拳頭打人到底痛不痛謝陌不知道，但是煜兒身板卻是練壯實了。

謝陌便讓搬了琴來，一曲金戈鐵馬的《從軍行》行云流水的彈下來，煜兒出拳更有勁了。乳母早在謝陌坐下的時候便用軟綿堵了燝兒的耳朵，省得琴聲太激烈嚇到了他，不過也還是能聽到一些聲音的。謝陌側(cè)頭去看，見他果然像往日一樣興奮了起來便笑了笑。在煜兒練完休息的時候又換過輕緩的曲調(diào)來彈。這便不用堵著燝兒的耳朵了。

“弟弟好像很喜歡聽母后彈琴。”煜兒坐在旁邊說道。

“煜兒不喜歡？”謝陌便沒有強(qiáng)求煜兒跟著她學(xué)琴棋書畫，只將一些啟蒙的，譬如《三字經(jīng)》《千字文》《幼學(xué)瓊林》之類的教給他記誦和知曉，然后時不時的逮著機(jī)會就教些東西。現(xiàn)在見煜兒喝了水歇過氣感興趣的看著她手下的琴，便把他的手?jǐn)[到上頭。

“來，這個指頭放這里，這個在這里……”

燝兒剛被乳母抱開去吃了奶又把了尿，回來聽到哥哥枯燥的練習(xí)的聲音便咿咿喔喔的出起聲來，不復(fù)方才聽謝陌彈琴的安靜。謝陌已經(jīng)教了煜兒基本的指法，便笑道：“這個可不是一日之功，不過你明年進(jìn)學(xué)琴棋書畫也都是要學(xué)的。你若是想提前學(xué)一些，母后就抽時間教教你。跟父皇教你一樣，關(guān)鍵是自己要用心練習(xí)。這坤泰殿的女官都是當(dāng)世的才女，平日里可以讓她們指導(dǎo)你練習(xí)。”

煜兒嘟囔，“怎么什么都要學(xué)啊？”

“不想被人糊弄瞧不起那就什么都要懂啊。等以后你就明白了。你二皇姐的琴彈得好，三皇兄的笛子吹得好，二皇兄嘛，每次音律考核能勉強(qiáng)過關(guān)。暄表哥的琴比他們彈得都好，在樹人院都是最好的。”

聽說蕭煒只是勉強(qiáng)過關(guān)，煜兒便幸災(zāi)樂禍的笑了。

“你先別笑，他就等著你到時候給他墊底呢。”

煜兒臉上的笑僵住，“兒臣才不要墊底呢。”

“你年紀(jì)小，墊底也沒什么關(guān)系的。”謝陌故意的說道。煜兒果然比先前更加的認(rèn)真起來。再看看小兒子，更是依依哦哦的頻繁了。謝陌走過去握著他的小手，“你還真聽得懂不成？”煜兒現(xiàn)在彈出來的不是樂音，而是十足的噪音。

示意女官過去看著煜兒練習(xí)，謝陌抱了燝兒到后花園去。走遠(yuǎn)了才把軟棉給他掏出來。

“走，我們?nèi)タ椿ɑǎ呆~魚。”

指點著池里的錦鯉給燝兒看，謝陌在等著父兄勸說二哥的最后結(jié)果。昨晚試探蕭槙，這事好像不能輕了呢。二哥可別軸到底啊，有情有義是好的，但也需識時務(wù)。胳膊可是拗不過大腿的，他總得有點表示，自己這里才好繼續(xù)吹枕頭風(fēng)啊。

還有那個都快成了蕭槙心病的南越巧匠，也得想想法子。蕭槙每日那么多事，這件事她就自己找人去辦吧。辦好了這一件，對二哥的事也有好處。

燝兒看了一會兒魚，小腦袋靠在謝陌身上，顯然是困了。謝陌便輕輕拍著哄著他睡覺。等他睡著，旁邊小櫻忙讓人把搖搖車推過來，從這邊繞道回去，不用經(jīng)過四皇子吱吱嘎嘎練琴的地方。

這個時候，謝陌早起吩咐下去要的東西胡勇也就拿來了。是那個于姓工匠的資料，上頭寫著于氏一族歷代都以造船工藝維生，三十多年前因為私通海賊壯年男子都被斬首，全族都被貶為了賤民只能操賤役維生。

這些東西是現(xiàn)成的，蕭槙安插在南越的細(xì)作發(fā)現(xiàn)南越造船的工藝和當(dāng)年于氏族人的手法有相似之處，便報了回來。這一家人的存在，他當(dāng)初也聽工部的人提起過，然后便讓人查了這些。謝陌過問，他便讓人都送了過來。意思這事就交給她全權(quán)去辦了。

謝陌便埋頭看著，間或轉(zhuǎn)頭看看小兒子睡得怎幺樣。這于氏一族當(dāng)年是被海賊逼迫，但也不是完全無辜。不過，當(dāng)時一些人趁機(jī)打壓，把他們往死里整。的確是過了幾十年的苦日子啊。

謝陌合上卷宗，“盡全力不惜代價去把于家散失在外的東西找回來。最要緊是當(dāng)年記載傳家的造船工藝的書。再讓人透點風(fēng)告訴他們，上頭有人關(guān)注到了他們。還有，他們一族恐怕有人潛逃到了南越，替南越造船。”

“是。”

“再去樹人院把謝暄叫來。”

謝暄很快過來，正好燝兒一覺睡醒了，沒有開眠正在咿咿嗚嗚的。謝陌抱著走來走去的哄著。見謝暄要行禮便道，“暄暄，不用多禮，坐吧。”

“暄暄少爺，吃點心。”小桃把點心匣子拿出來，里頭有十二種點心，擺成個花型，什么顏色都有，很是好看。

謝暄看了一下，倒都是他平常愛吃的，便笑著道了聲謝，自己拿了塊核桃酥吃著。

往常都是乳母在哄，所以今天燝兒剛睡醒有些不買謝陌的帳。好在還認(rèn)得母親身上的氣息，多鬧騰了一會兒也就安靜了。謝陌便抱著他坐下，把他放在腿上靠自己坐著。

“暄暄，你母親身子還好幺？”黃氏三十四了，而且上次生孩子是十多年前了，謝陌有些擔(dān)心。

謝暄便道：“姑姑，侄兒晨昏定省的時候看著，母親像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的樣子。爹爹的眉頭也皺著。”

謝陌點頭，“快生的時候孩子個頭大了頂著胃是吃不好，晚上睡覺又抽筋睡不了全乎覺。我回頭讓人包些開胃健脾的果子讓人送到你的馬車上給帶回去。至于抽筋你爹是大夫，他知道怎幺辦。”

“知道了。”

一會兒小桃便拿了包好的兩包鮮果干果過來。里頭許多都是外頭花錢也不好買的，適合婦人養(yǎng)生的。

“這一包，帶回去讓你姨娘也嘗嘗。”

“是。”謝暄低頭，眼里有點發(fā)熱然后又忍了回去。

“暄暄不用一定要跟人比，你有自己的好處的。”有一個旭旭那樣優(yōu)秀的嫡出兄長，暄暄的壓力也是很大的。

“嗯。”暄暄小聲告訴謝陌關(guān)于二叔的事，最后說二叔公這幾日就要到了。

謝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好，你去吧，去看看煜兒的琴彈得怎幺樣了。”

煜兒正嫌練指法枯燥有點坐不住，就看到暄表哥來了，招手道：“暄表哥，母后說你的琴彈得好，快來彈一曲聽聽。”

謝暄明白姑姑的用意，便坐下彈了一曲。他從五歲開始學(xué)的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年多了，在這方面又有些天賦，自然是極好的。雖然意境還有些欠缺，但技巧是相當(dāng)嫻熟的。

“燝兒還沒有見過二舅舅呢，咱們今天見見好不好？”謝陌握著燝兒的手道。

“哦哦。”燝兒看著謝陌給了個回應(yīng)。謝陌讓人告訴燝兒最親近的那個鐘姓乳母這兩天放她休息，不用到五皇子跟前伺候。就是喂奶也找另一個乳母。見不到往常熟悉的人，他便黏著謝陌。

謝陌讓人去把謝隋帶進(jìn)宮來。

蕭槙自從告訴了謝陌，就知道她肯定要插手，也一早就吩咐下去了。這會兒宮人聽到皇后發(fā)話，便立時傳令下去了。

謝陌便抱著燝兒出去看暄暄教煜兒彈琴。燝兒依然是耳朵里塞著軟綿，能聽到，但不會刺耳。謝陌點了點頭，過幾年像旭旭那樣出去游學(xué)長了見識眼界開闊了意境什么的自然就有了。

謝陌就在旁邊捏了燝兒的小手和他玩耍，逗得他開開心心的笑。一會兒又撓撓他的手心，他便把母親的手指牢牢的抓著。

煜兒正為表兄只大自己四歲，卻能彈出這樣動人的曲子，而自己撥弄出來的難聽死了而懊惱，聽到母親和弟弟在旁邊玩得開心便嫌她們吵了自己。

“還以為你學(xué)著玩呢，原來是真心要學(xué)啊。好，不吵你！”謝陌笑著站起來，今天算是讓煜兒進(jìn)了學(xué)琴的門了。為了爭這口氣，也為了將來不給二皇兄墊底想必也不會半途而廢了。這孩子不管學(xué)什么都有最好的資源，就怕他無心向?qū)W。如果是被逼著學(xué)，牛不喝水強(qiáng)按頭肯定不如這般自己有意了引導(dǎo)著入門來得好。像是煒兒不就時常帶了熠兒想方設(shè)法的逃課么。

不過這里頭有肖賢妃和田婕妤兩人自己的考量，她們不希望兒子太出挑被自己盯上，只要他們過得好，不要在各項考核中過不去就好。畢竟，幾個孩子年紀(jì)太接近了。所以謝陌面上該說的還是說，但卻沒有像對煜兒這般操心。

這會兒謝陌卻是想到侄兒謝暄頭上去了。謝旭的未來是已經(jīng)定好了的，謝暄的卻可以思量一番。以這個孩子在樹人院的表現(xiàn)來看，也是可圈可點有心上進(jìn)的。既然如此，不如推他一把。

“娘娘，二位國舅來了。”

二位？謝陌想了一下，肯定是哥哥在那邊勸二哥，所以跟著一起來了。也好，暄暄的事也要跟他商量。

“請他們進(jìn)來。燝兒，可惜了，你二舅舅的新鮮東西一向最多，可是幾個月不得出門肯定是沒什么好玩意兒的。咱們讓他以后補(bǔ)上吧。”

“咯咯”謝陌今日是特意空出了些時間和陪小兒子玩耍，順道再處理些事。勢必要和兒子培養(yǎng)出最親密的感情，她實在有些吃那個乳母的醋。

謝阡和謝隋進(jìn)來，就看到謝陌一臉溫柔的在逗著幼兒。不由得對視一眼，記得那會兒他們也才十來歲，就是這么抱著瘦小的跟貓一樣的小妹哄著。一眨眼她的小兒子都這么大了。

“臣|草民參見皇后！”

謝陌抬起頭來，“二位兄長請坐。不過，二哥卻不該是草民。”

謝隋一愣，然后道：“你說的是祖上那個客卿的身份吧。”

“是啊，當(dāng)日……。你們都出去吧。”屋里的宮人都出去了，謝陌才接著說：“當(dāng)日妹妹冒你的名就是借了客卿的名頭才不拜百官的。再說二哥從海外帶回種子，又將從南越學(xué)來的造船工藝傾囊相授，這客卿之名與你正好相符。”

這里沒有外人，只有自家小妹子和一個兩個多月的小外甥，謝隋便道：“你也是要當(dāng)說客勸我？我還以為只有小妹最懂我呢。”

謝陌撲哧聲笑出來，“二哥可真是個硬骨頭。就不想想你這么硬頂二嫂有好果子吃么。”

謝隋正為此煩惱，老爹馬上就到了。謝阡是他請去想辦法的，聞?wù)f謝陌召他進(jìn)宮，他心頭一喜拉著謝阡就一道來了。只要小丫頭知道這事了，那自己媳婦兒的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單看自己被關(guān)了幾個月了，她一知道自己就能走出那道院墻就知道她在皇帝面前是很說得起話的。還有自家老爹，肯定不會不賣皇后侄女的面子。于是朝著謝陌作揖，“好妹子，救救你二嫂吧。”

燝兒把他看著，方才他們進(jìn)門的時候是聽到謝陌說見面禮讓謝隋先欠著的話了。這會兒見小外甥盯著自己看，謝隋便道：“對，五皇子，見面禮以后二舅舅再出去給你弄好東西啊。”一邊拿眼去看謝陌。

謝阡笑道：“打的好如意算盤啊！”還念叨著遠(yuǎn)遠(yuǎn)兒的躲出去呢。借著陌兒躲開皇帝的威逼還有二叔的拘束。

謝陌下巴朝案上的卷宗抬抬，“且莫再說出去的話了，先看看這個。”

那兩兄弟把于家的卷宗拿了去看。謝陌看燝兒頭朝自己懷里拱，便喚了小櫻抱他去尋乳母吃奶。

那邊兩兄弟也快速的把于家的事看了一遍，謝阡道：“我說皇上怎么對二弟妹這么看不順眼呢。原來這里頭還關(guān)乎一個人才外流的事在。”于家嫡系那個二子于振龍在瓊州服苦役，就是被一個南越女子勾引，然后受不得苦役的苦跟著跑了過去的。這當(dāng)然是對方早就設(shè)計好的美人計。看中的就是于家人的手藝。

謝隋急急的要替媳婦分辨，謝陌搖頭，“我知道二嫂跟二哥是患難的情分。她也不是什么細(xì)作。只是你的這個態(tài)度，真的是把她拖進(jìn)險境了。皇帝心火一起，說不得她就會代人受過。”原本不知道這個于振龍的事也就罷了，蕭槙最多氣氣華禹的工匠不頂用。可知道是這么一回事兒，那就惱火了。然后又出了謝隋明明知道海圖卻不肯繪制的事。

謝阡卻是想到自家偷偷送人到海外去的事了。雖然皇帝只是疑心了一下，但是也是夠玄的，于是在謝隋面前拿出了大哥的派頭，“二弟，事到如今，你還執(zhí)迷不悟是要拖累全族么？別看娘娘現(xiàn)在在后位上風(fēng)光無比，可是要是有人拆臺，那也是坐不穩(wěn)當(dāng)?shù)摹！?

那件事情進(jìn)行的時候，謝陌年歲還小，后來也沒人特意的告訴她一聲。所以她只以為謝阡說的是謝隋不肯畫海圖的事。謝隋卻是知道的，臉色一白，望著謝陌道：“娘娘，只是南越……”

謝陌嘆道：“二哥還在犯糊涂。爹爹都已經(jīng)同你說了，是一己的得失要緊還是家國的利益重要，你還拎不清么？只要南越不做得太過火，皇上沒有打仗的心思。上一次討逆是逼不得已，他比誰都希望華禹安寧。不穩(wěn)定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他要的是重現(xiàn)當(dāng)年的盛世景象，可不是一味窮兵黷武好大喜功的人。不要在外頭聽風(fēng)就是雨的！”

謝陌心頭忽然有點不喜，蕭槙的名聲的確一直都不太好。少年時是罷官皇子，后來又是抄家皇帝。直到如今還有人說梁驍是被他逼反的。當(dāng)然，這一切都和他推行的新政有關(guān)，妨害了不少人的利益。暗地里少不了惡意中傷的人推波助瀾。偏生流言這種事卻是有幾分來無影去無蹤的，而且還不好遍華禹的去海捕。捕不捕得到另說，人心都是向著弱者的，那些人被罷了官奪了爵，從天上到地下，而皇帝又是很鐵腕的人物。可如今見謝隋也因為聽信那些傳聞，把事情弄到今天這步田地，謝陌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謝隋看她垮下臉來，心頭有些惴惴，“我、我也只是想敬而遠(yuǎn)之，并不是覺得作為皇帝，皇上做這些就如何的不該了。”

“敬而遠(yuǎn)之，敬而遠(yuǎn)之，既然敬就不該遠(yuǎn)之！二哥從來都是閑云野鶴，不曾為一大家子的生計發(fā)過愁，不知當(dāng)家主事的難處。就算是小家小戶，當(dāng)家三年還人憎狗嫌呢。何況是這么大的一個國家，大也自有大的難處。這一兩年，大戰(zhàn)傷了的元氣才漸漸復(fù)原。皇上想重新打開海上絲綢之路，這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么。二哥自己不是也想做這個生意么？你的商船打算怎么護(hù)航啊？不靠朝廷的戰(zhàn)船保護(hù)么？”

謝隋和謝阡都沒想到她突然劈里啪啦的發(fā)作起來，而且臉都?xì)饧t了。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海圖你還是不肯繪制么？非要讓人覺得二嫂有問題，謝家通敵么？而且如果不想南越受難，你該想的是如何動用你的能力和關(guān)系網(wǎng)讓華禹和南越的關(guān)系緩解。這么說吧，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即便真的是皇上要用我繪制的海圖去攻打南越，那我也會畫的。對家國這是我該做的，對朋友恩人，我大不了以死謝罪。而你還不到這步呢，怎么就鉆牛角尖了呢？”

謝阡在一旁淡淡開口，“所以我說牛牽到海外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還是牛嘛。不過，他所慮的也不是沒道理。我一開始也覺得……”后頭的話他沒有再說，實在是不能再出口了。

謝陌破天荒的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要說的是他從前也覺得蕭槙不會是一個好皇帝，至少不是個仁君。可如今卻是覺得當(dāng)皇帝有點時候還就是得蕭槙這種脾氣不是太好的、敢打人臉的。左右他現(xiàn)在對自家妹子是不敢擺臉色的就行了。

謝隋方才被謝陌氣怒氣沖沖的發(fā)作了一通，心頭正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現(xiàn)在看到謝阡也挨了一記大白眼，心頭立馬就平衡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這樣的。而且，她方才說的也有些道理。再定下心來想想，伯父和大哥三番四次的勸說，也未必沒有因為這個皇帝是可以輔佐的人的緣故。

他為難道：“只是繪制海圖幺？”怕就怕事情一直沒有個了結(jié)。

“二哥的長才自然把不只一處，不過朝廷的能人也不少。”謝陌不咸不淡的開口。讓你干活肯定不只這一件，但也別當(dāng)朝中就無人，就你一個香餑餑了。

謝隋把謝陌望著，后者道：“行了，你把圖畫出來，二嫂的事就交給妹子辦就是。”

“那、那兩個女人怎么辦？”

謝陌一愣，這倒是，總不能退回去吧。哥哥把人領(lǐng)了回去，也算是進(jìn)了謝家的門了。可看二哥這幅樣子，讓他收下顯然是不可能的，可能還會讓事情再出點變數(shù)。至于他畫了海圖之后，再被派其他的事，謝陌倒不擔(dān)心。真的要是開始為朝廷做事，而且讓蕭槙知道了他一直不肯答應(yīng)真的就是性格使然，這點心胸氣度相信蕭槙還是有點。而且為帝王時，他還是有他自己的魅力來收服人的。現(xiàn)在要緊的就是二哥得拿出一個合作的態(tài)度來。

謝陌想了想問謝阡，“當(dāng)時皇上賞人時是怎么說的？”

“就說不給我的，是給我兄弟的。”謝阡說完眼睛一亮，“嗯，這事兒好辦，二叔不是再有幾天就到了么，到時候問問他族中有沒有適齡又有出息的弟弟，然后再由他作為謝家族長去提親，明媒正娶三書六禮的娶回去做正室。由妾變妻，又不用跟著某二愣子擔(dān)驚受怕，想必是樂意的。她們家人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有意見。聘禮豐厚一些就是了。”

謝隋撫掌樂道，“就這么辦。”

謝陌笑道：“二哥，要不我送一根荊條給二叔，上頭還是劃條小口子？”

謝隋道：“兒子挨老子一頓打沒什幺，過一陣別人就不會提了。皇后賞下一根荊條，讓叔父打兄長，那恐怕幾十年后還有人說。你有心的話，到時候召了老頭子進(jìn)宮開解開解他，別對你二嫂有成見就好了。”說完不斷的給謝陌作揖。

謝陌不由感概，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人人都有自己的秉性，不過二嫂倒是蠻有福氣的。于是點了點頭。

謝隋站起道：“那，我這就回去畫。可能需要半個月左右，還要到朋友那里拿一些寄存的東西才能畫出來。”

“嗯，你去吧忙吧，需要什么盡管開口。哥哥你等一下，我還有事和你商量。”

謝阡本來已經(jīng)站起便又坐了回去，“娘娘請說。”謝隋便自己退了出去。今天謝陌同他說的他該做的是用他的路子讓交戰(zhàn)的事不要發(fā)生，這個話給了他挺大的啟發(fā)。要做這個，必須先得到皇帝的信任。他有十幾本日志寄存在朋友處，拿了回來有助于幫助回憶繪圖。

謝陌走到謝阡身旁坐下，“暄暄快九歲了，他的未來哥哥是怎么考慮的？”

謝家的庶子通常就是管家中的田地莊子鋪子等等庶務(wù)。嫡庶受到的教育也不同。這樣不會出現(xiàn)嫡庶不分爭權(quán)的事。不過謝暄正好趕上了樹人院開辦的事，所以被送了進(jìn)宮學(xué)習(xí)，而且還嶄露頭角。這樣的人，讓他以后就和田地莊子鋪子打交道未免有些浪費了，而且恐怕也不會心服。這個孩子也算出眾，也許可以給他找到另一條路。

“娘娘是有主意了？”謝阡傾身問道。

“皇上的新政推崇科考出身的士子，不如叫暄暄去試試？”

謝阡想了一下，皇帝是推崇科考的，可以說如今是更偏重用那些一步一步考上來沒有什么背景的士子。開辦樹人院也是想勛貴子弟能成才，而不是躺在父祖的功勞簿上吃老本。謝旭如無意外應(yīng)該是恩蔭入仕，謝暄倒的確是可以去試試。不管中不中，也是謝家支持新政的一個表態(tài)。而且，人有努力的方向也很重要。暄暄那個孩子有些斯文內(nèi)向，如此努力說不定心頭是有什么打算的。

“你回去考慮一下。”

“好，那臣就告退了。”謝阡出去帶上兒子回家。在馬車上同他說了謝陌方才說的話。

謝暄有些驚訝，然后決定勇敢一次：“爹，兒子想去。”他是庶出，受到的關(guān)注沒有兄長多，但謝家家風(fēng)是酷好讀書的。他在祖父身邊長大，可以說從小受教。

謝阡看他一眼，“這條路很苦，有人直考到白發(fā)蒼蒼也沒能中舉。”

“皇上曾經(jīng)來過樹人院察看，鼓勵我們?nèi)⒓涌瓶迹蛭幕蛭洹Ｒ步o我們講了寧將軍等人的事，鼓勵我們上進(jìn)。兒子也想憑自己贏得人尊重！”

從前，別人說起寧耘，都說是京城第一紈绔，吃喝玩樂最是在行的。但如今，他是軍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皇帝幫他宣傳了一番后，已經(jīng)成了樹人院中一眾小孩兒的偶像。只是，這些勛貴子弟里倒還沒出過通過文考入仕的。皇帝說他寄希望于樹人院中的莘莘學(xué)子。

“既然如此，那回去同你祖父說，讓他親自指導(dǎo)你。他還曾經(jīng)做過幾任主考，爹沒有進(jìn)過場。”謝家本也是科考入仕，只是在成為外戚后才走的恩蔭的路。

“是。”

謝陌送走了兩位兄長，便傳了午膳和煜兒一起用了。

煜兒把手拿給謝陌看，說他的指頭都彈腫了。謝陌拿起吹了吹，然后道：“母后小時候練琴，手上的繭可厚了。”

煜兒沒說話，卻盯著謝陌那雙芊芊玉手看，哪里有一丁點繭子，意思是母親騙他。倒是父親指間握劍拿筆留了繭。

謝陌把手拿起來看，感慨道：“不騙你，后來十四歲才得大成。你外祖父尋了一種很特殊的藥水給我泡手，那繭就連著手上的一層皮一起褪了。”

“痛么？”

“怎么不痛，足足痛了半個月，手被包著直到長好了才解開，然后又每日用香油保養(yǎng)，脫層皮的痛啊。可是再痛也得忍著，如果是那樣一雙長滿繭的手如何能進(jìn)宮呢。不只我，大戶人家的女孩兒都是這樣過來的。琴棋書畫皆通，是要付出代價的。”

煜兒震驚的捧著謝陌的手看，謝陌一指戳在他額頭上，“好了，吃飯。你弟弟今上午都吃了三餐了。”

正要開動，忽然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煜兒驚訝道：“父皇”

“嗯。”蕭槙眉舒眼松的，謝陌便知道謝隋答應(yīng)畫海圖的事他已經(jīng)知道了。

“皇上用午膳了么？”

“沒呢。”

謝陌便招呼人添副碗筷，給他布菜見他眼中波光瀲滟的，暗道不好。不會是她上午發(fā)火的時候聲音沒控制好，讓守在外頭的人聽到了傳到他耳朵里去了吧。所以才大中午的就跑了回來，還拿這樣的眼神看她。

煜兒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然后低頭扒飯，旁邊小初子幫他布著菜。吃完了又和父母說了幾句閑話，然后就告退了。

等跟前的人都出去了，謝陌笑道：“你兒子比你有眼力勁兒。”這是嘲諷他闖進(jìn)去撞破父母親熱，蕭槙有一回說漏了嘴就把這事說給她聽了。

“要歇晌了么？”蕭槙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她。

“你、你想干什么？”謝陌站起來退開，卻被他圈禁懷里，“陌兒，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你是向著我的。我比謝家人重要！哈哈——”

謝陌已經(jīng)有些年沒看到過他這么形于外的高興了，“就是一時替你抱屈嘛，做了這么多，卻偏偏有這么多惡名。”

“哎呀，這個大可不必，那些酸溜溜的人說的我才不放在心上，得聽老百姓怎么說。不然，咱們抽時間到處去轉(zhuǎn)轉(zhuǎn)？”

謝陌喜道：“時機(jī)合適么？”

“我來安排吧，你且等著。”

“好！”

謝陌說要出去樹蔭下走走消食，蕭槙便陪了她去。一路扶著她的腰，慢慢的溜達(dá)。

煜兒在旁邊看了十分的納悶，父皇今天怎么這么高興，喜動顏色的？其實他能這么有眼力勁兒，那也是被收拾了幾次自己揣摩明白的。本來今天他想同母后一起歇晌的，泡湯了，回去自己睡吧。

瞅著蕭槙這會兒心情正好，謝陌笑吟吟把那兩個女子另許謝家其他子弟的話說了。

“反正皇上說的是賜給哥哥的兄弟，謝氏一族這一代哥哥為長，其他的都是他的兄弟嘛。”

蕭槙想了一下，他的原話倒的確是這么說的。因為謝阡一看到那兩個女子直接就磕頭拒絕。他就說了，“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兄弟的。”

“你倒真是會鉆空子。”

“好在皇上的話里還給我留了這個空子。皇上就當(dāng)以己推人，你對我是怎樣的，我二哥對二嫂就是怎樣的。就當(dāng)成全他吧，你賞他不用納妾，他會很感激的。”

“真是個怪人！”

“反正他肯為你畫海圖就行了嘛。這買天下人才的文武諸藝，價自然是不同的。跟治病一樣，得對癥下藥。這事傳出去，人家也只說謝家人刁滑，不會墮了皇上的威名的。”

蕭槙沉吟半晌，“好吧。”一會兒又道：“如果不是有這個空子鉆，那你又會想什么法子出來？”

謝陌皺眉，“哪有什么好法子？可我二哥脾氣太執(zhí)拗，就算為了家族安危納了那兩個女子，也不過只是給個虛名。那么，那兩個女子未免可憐了些。”說完看著蕭槙。

蕭槙開始沒在意，后來見她一直看著，才道：“你是嫌那幾個女人礙眼？”

“我當(dāng)然是不可能把你讓給她們的，就是分一點都不行。可是，讓她們就這么守著活寡，我心頭有些過不去。礙眼的當(dāng)然也有幾個，可像肖賢妃和田婕妤這樣本本分分的，又未免有些可憐。”那些人自然不是自愿本分的，進(jìn)了宮誰對皇帝能沒有想法。但是爭不過皇后，只有守本分了。

蕭槙問道：“你想怎么做？妙音那樣的事，也不能總發(fā)生吧。”他不怕破例，可得是為了值得的人跟事。不然，什么事都破例，那就真的沒有規(guī)矩了。后宮現(xiàn)在那幾個女人，他錦衣玉食的養(yǎng)著，到了時候也給她們往上升一級，對她們的家人援例賜封，夠可以了。不值得再為她們費什么心思。

“方才人那三個還有心想跟我爭的，我也不去費心，就留她們在宮里好了。可是有兩個比較本分，又沒有子女的，我想給她們修一座庵堂在里面靜修。”

蕭槙了然，所謂的靜修，便是人去庵空。只要不許人去探視，就不會露餡。嗯，其實被他所棄的妃嬪，對家族一點用都沒有，也不會再有什么人想著去探視或者送錢物去奉養(yǎng)。

“然后就是肖賢妃和田婕妤，她們有兒子，自然是不會離宮的。之前不是有淮王迎廢后去封地奉養(yǎng)的先例么，如果煒兒和熠兒也能立下大功，可不可以照此辦理？”

蕭槙蹙眉，“廢后離宮，一則是皇兄有大功于朝廷，賞無可賞；二則，父皇早就不在了。”哪有皇帝還活著，讓封王的庶子把自個生母帶走的道理。

“我知道，你是懶得為了她們?nèi)ズ统即蚶夼_。可是，如果煒兒跟熠兒真的立了大功就可以了吧。現(xiàn)在還好，她們各自有兒子守著。可兒子去了封地，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jī)會可以再見。”謝陌說到這里，眼眶一紅，她的燝兒將來也是要去封地的，去了也許就再見不到了。

正想到這里，側(cè)殿燝兒的住處傳出他的哭聲。謝陌丟下蕭槙，快步過去。

“燝兒乖，母后在這里，這是怎么了？”謝陌從乳母手中把哭得出汗的燝兒抱過來。

蕭槙在原地楞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過來，“燝兒怎么了？”

“啟稟皇上娘娘，五皇子是剛睡醒。”

那邊謝陌抱著孩子走著，輕輕的拍著。

蕭槙怒道：“怎么當(dāng)差的，哄人都不會，什么都要娘娘自己做么？”

“不怪她們，臣妾讓燝兒最熟慣的乳母還有宮女都輪休了。”

當(dāng)面教子背地教妻，蕭槙自然不會當(dāng)著這些宮人給謝陌沒臉。尤其她今天還發(fā)作了兩個兄長為他鳴不平。只是有點好氣又好笑的，跟乳母和宮女吃起醋來。

看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謝陌想了想，索性抱著燝兒跟上。宮人則把五皇子的東西收拾起一起跟到正殿去。

“我一想到燝兒在我身邊最多十五年，完了就要去封地，心頭就不好過。他在我身邊的日子，怎么能再浪費了，只讓乳母和宮女帶。”謝陌已經(jīng)哄好了燝兒，小聲嘟囔道。

“那我怎么辦？”蕭槙撇嘴。

謝陌知道是方才她聽到哭聲，直接撇下他往側(cè)殿去的舉動讓他不舒服了。他難得抽出時間白日回來陪陪她，她卻這么不領(lǐng)情。于是抬頭討好的看著蕭槙，“我們一家人一起嘛。”

“哼，那要不要把煜兒一起叫回來熱鬧熱鬧？我問你，晚上怎么辦？”

“晚上啊，晚上安排了他熟慣的宮女當(dāng)值。我當(dāng)然沒那個精力白天晚上的陪他玩兒。”

蕭槙坐在旁邊看著謝陌，她現(xiàn)下虛歲二十五，正是盛放的年紀(jì)。這兩個月又著意調(diào)養(yǎng)，做了母親以后眉眼都比從前溫柔了三份，整個人就像一塊溫潤的玉一般。尤其現(xiàn)在，正抱著幼兒輕聲哄著，讓他心底很是寧和。

“好吧，白天可以讓你陪他玩兒，不過晚上，得陪我玩兒。要是晚上沒精力陪我玩兒，白天也不用陪他了。”

謝陌嗔他一眼，脫了燝兒的小襪子，輕輕撓著他的腳底板，聽他發(fā)出清脆的笑聲。又拿他的兩只胖乎乎的腳掌互相碰著，腳踝處的小鈴鐺便發(fā)出撞擊聲。

小櫻進(jìn)來告訴謝陌，“娘娘，四皇子說他要過來午睡。”

“哦，那讓他過來吧，我還當(dāng)他已經(jīng)睡下了呢。”謝陌頗感好笑，煜兒每日其實都是在這邊午睡的。今天他老子來了，他便回去自己那邊了。這會兒一定是聽說弟弟在這里，所以他也要過來。

煜兒過來以后，就脫了鞋襪爬到床上，只穿了單衣小褂躺下，謝陌把燝兒也抱過去挨著哥哥。

“母后，弟弟噓噓沒有，回頭又發(fā)大水沖兒臣。”

“剛剛把過尿，放心，半個時辰之內(nèi)不會發(fā)大水的。到了時候小櫻會抱他再去把一次尿的。”

煜兒聞言便放心的睡了。

燝兒現(xiàn)在還只能略略動動手腳，也還不會轉(zhuǎn)頭，咿咿喔喔了一陣子，又閉上眼睡了。

謝陌坐在床邊，輕聲和蕭槙說這話，手里給兩個兒子打著扇。

“唉，我剛說的事，你好歹考慮一下吧。”謝陌看著燝兒，又想到他只能在他身邊呆十五年，日后好難才見得到一面就又開始難過起來。

蕭槙看看她可憐可愛的模樣，心頭一軟，話不自禁的就出口了，“只要他日后沒有不該有的想法，又能出得上力，就長留京城王府也無妨的。至于那兩個安分的妃嬪，你去安排就是。肖賢妃和田婕妤的事麻煩一點，不過如果這樣你心頭好過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兩個小子也得做出像皇兄那樣，讓人不好反駁的功績才行。”怕是不容易啊！

謝陌破涕為笑，“真的？”

“嗯。不過，你怎么這會兒想起這茬事來？”

“其實心頭早有這個想法，只是，那兩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死心的，總得晾個幾年。”

后宮加謝陌一共是八人，她方才漏了一個人沒提，就是云裳。云裳的主她可做不了。旁的人是奔著皇帝來的，她是奔蕭槙來的。而且，她的事情也很不好辦。至少目前，她肯定不會離開女兒離開皇宮。

半個月后，謝隋帶著人抬了一幅地毯那么大的海圖進(jìn)宮。當(dāng)時蕭槙正好在坤泰殿，便讓他直接抬到了坤泰殿。

煜兒好奇的繞著海圖走了一圈，抬頭卻覺得父皇和二舅舅之間有點古怪。

“煜兒，出去玩吧。”

“哦。”煜兒走出去，正好看到謝陌急匆匆的回來，“煜兒，聽說你二舅舅把繪好的海圖送來了？”

“是啊，好大哦，而且跟兒臣從前看到的輿圖都長得不一樣。”

“那是海圖，自然是不一樣的。”

煜兒拉拉謝陌的袖子，“母后，父皇跟二舅舅兩個怪怪的。”

能不怪么，一個把另一個關(guān)了那么久。如果沒有及時挽回，搞不好要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二哥畢竟不是蕭槙所習(xí)慣的那等卑順的臣子。

“父皇叫你出來的？”

“是啊，本來把著兒臣的手在教永字八法。二舅舅帶著海圖一來，就讓人家出來玩。”

謝陌有點擔(dān)憂，但是又不能貿(mào)貿(mào)然闖進(jìn)去。

“他們，不會打起來吧？”煜兒小聲問。

“呃，不會的，你想到哪里去了。呃，你為什么會覺得他們要打架？”不會當(dāng)著孩子的面郎舅二人就露出不和睦來了吧。

煜兒撓撓頭，“不知道，就覺得父皇的目光跟往常不同。”

“沒事的，別瞎操心。玩兒去吧！”

煜兒伸手拉拉謝陌，“母后一起去？”

“自己去吧。”

“你不是說他們不會打架么？”

“你父皇還用得著跟人打架？”這么多年，謝陌也只知道蕭槙抽過寧耘一回。旁人他還不屑于親自動手教訓(xùn)呢。

謝陌被煜兒拉去看他蕩秋千，旁邊是躺在搖搖車?yán)飼裉柕臓G兒，后者對這個待遇很滿意，小臉上滿是舒服，兩只小手盡力揮動著。

謝陌掀起圍兜兜給他擦去嘴角亮晶晶的一滴口水，他便盯著她無齒的笑。謝陌手放在他頰邊試了試，曬得有點發(fā)燙，于是把薄紗帳給他放下隔開點陽光，可燝兒不依，依依呀呀的叫，又只好給他撩開一些。

唉，你娘我任重而道遠(yuǎn)啊。好吧，好好的教導(dǎo)，不是你的就千萬不能惦記。這樣才能把你長長久久的留在眼皮子底下。

小六子過來，“皇后，皇上請您過去。”

“好！”看來蕭槙要說的話已經(jīng)說完了，之前謝陌同他說過，于家的人想讓謝隋作為欽差去聯(lián)絡(luò)。要用到的名義便是到那附近的試種田去察看嫩苗的生長情況并給予指導(dǎo)。蕭槙認(rèn)同了她的這個想法，覺得謝隋是合適的人選。畢竟，他是真正接觸過于振龍的人，更有說服力。比起官場中人，謝隋應(yīng)該更喜歡和這些匠人世家打交道。

進(jìn)去以后，謝陌看了一下，兩人的表情都還算緩和。于是笑著把她的意思對謝隋講了。

謝隋點頭應(yīng)下。

謝陌笑開，“那這樣的話，你就坐首航的大商船走吧。到時候我?guī)Ш⒆尤ニ湍恪！?

蕭槙橫她一眼，誰答應(yīng)你去參加首航儀式了，還帶著孩子去。謝陌當(dāng)沒看到準(zhǔn)備以后再說服他，和謝隋說起各地報來的嫩苗發(fā)育情況，還拿出一份詳情匯總來。

謝隋微笑，“你還真是上心啊。”

“那當(dāng)然，要做就要做好嘛。隋哥沿路轉(zhuǎn)轉(zhuǎn)，把各地的情況都看看吧。”

正說話間，鄭達(dá)笑嘻嘻的進(jìn)來遞上魏國公的奏折。蕭槙打開看了，然后告訴謝陌，“你當(dāng)姑奶奶了，妞妞生了個大胖小子。”

謝陌喜道：“太好了！”一邊跟一旁的煜兒說：“大表姐生了兒子，你當(dāng)表叔了。”

謝隋輕聲道：“天哪，那我就是叔公了，我覺得我還挺年輕的啊。”

這個大名魏擎天的小男嬰被蕭槙封了個三品虛銜，備下厚禮著人一路往魏地宣旨去了。其中自然有謝陌、煜兒等人私下再添的物件。

幾日后便是首航的日子，謝陌在煜兒臉上涂抹著，他驚訝的看著鏡子里漸漸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自己。

“好了。”昨晚可是付出了慘痛代價才得以成行的。今日不但是去送謝隋，小虎也要搭船回鄉(xiāng)，謝三會送他回去，待到會遠(yuǎn)鏢局重振旗鼓才會再回來繼續(xù)他的船行。所以，謝陌非去不可。

“母后，你從前就是這么給虎舅舅易容的么？”

“是啊，那個時候把他扮成個女孩子，成天跟我一起躲躲藏藏的趕路。這一晃他都是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了，要回去撐門立戶娶媳婦了。”

當(dāng)日自然是一番離愁別緒，直到船已經(jīng)遠(yuǎn)得只剩一個小點了，碼頭上的人也基本都散了，帶著幃帽的謝陌還在傷感。

坐在胡勇肩上的煜兒皺起眉頭，他原本是玩得很開心的。

“娘！”他朝謝陌伸出手去討抱。

謝陌伸手把他抱住，拍拍他的小屁屁，“你小子越來越有分量了。”

“人家已經(jīng)五歲了。”煜兒伸開五個短胖手指頭，不無得意的說。其實，他是生在年尾，實打?qū)嵉乃悴潘臍q。可按虛歲算，的確是五歲了。

“那還要娘抱？”

“人家站著夠不到嘛。”說著從兜里掏了顆糖剝了放進(jìn)謝陌嘴里，圈著她的脖子小聲說：“母后乖，不難過了，煜兒給你吃糖糖。”

“我才不像你，小孩兒一個，有什么事吃顆糖就沒事了。”謝陌嘟囔，不過甘甜在舌尖化開，心頭的確是好過些了。

謝陌忽然覺得連煜兒在內(nèi)，身旁的人都怔了一下，便回頭去看怎么回事，見到站在身后的人不由得驚呼出聲，“你怎么來了？”

“閑著無事，來接你們母子回家。快走吧，燝兒今天哭了兩回了。你成天念叨著跟小兒子培養(yǎng)感情，培養(yǎng)出成效來了。”說著看向煜兒，“你多大了你，還成天膩在娘懷里。”

謝陌慢慢的把煜兒放在地上，牽著他往馬車走，“煜兒才四周歲呢。我們趕緊回去吧，燝兒太小，我不敢?guī)鰜怼！闭f著又皺起眉頭，“你說的出去走走，看來得等到燝兒半歲以后了。”

煜兒眼睛一亮，“去哪里走？煜兒要去的。”

“嗯，去，趁著你還沒有進(jìn)學(xué)，一起去。”

蕭槙心道，又要將就小兒子大一點能出遠(yuǎn)門，又要將就大兒子還沒有進(jìn)學(xué)，那可得好好安排才行了。

路上，謝陌一路催著急走。側(cè)頭看著旁邊一臉淡然的蕭槙，他定然不只是來接她們母子的。花了這么多精力弄出來的大商船，還是忍不住要來看一看。這商船后來是讓幾家大船行出銀子承辦，這樣就不用從國庫掏銀子。而造船的技術(shù)還掌握在工部，以后誰想造都得通過朝廷，須繳納一定的銀兩。這是哥哥想出來的，他說在其位謀其政，得為朝廷斂財。這樣一來，不但省掉了造船的成本十多萬兩白銀，還能有收入。

而且，二哥的海圖也給繪了，如今又領(lǐng)命去安撫于家。等到他們把于振龍召了回來，蕭槙就會給于家除賤籍。到時候，戰(zhàn)船的工藝也有了。所以，今天這人有心思來看首航了。但一早就發(fā)了話，說他不會來看的。所以，只有和她一樣，偷偷的來看。還打著來接人的旗號，人都走光了才露面。當(dāng)然，這種事關(guān)皇帝陛下面子的事，還是不要戳破的好。

煜兒今天看了大船，又想起他那艘小船來，念叨著要回去放小船，還要和母后兄姐一道再坐船游湖去。

“成，回去以后就讓人給你找出來，等哥哥姐姐不上學(xué)的時候就去坐大船。不然母后就帶著你跟弟弟坐小船也能去游湖。”

“母后最好了。”煜兒湊過去親了謝陌兩下。然后看到老爹不善的目光醒悟過來，他一時忘形，便忘了父皇就在車上。

謝陌瞪著蕭槙，小聲道：“你小時候，父皇也這么兇巴巴的嚇唬你？”

“我哪兇他了？”

“那他干嘛這么怕你？哼！”說著把煜兒摟在懷里安撫。

蕭槙看著縮著小肩膀的煜兒，心頭暗恨，你敢給老子黑鍋背！說實在的，他一向也覺得煜兒挺識趣，經(jīng)常一個眼神就知道自己消失。沒想到他今天竟敢當(dāng)面就黑他。其實煜兒什么都沒做，就看他一眼，然后低下頭縮了縮肩膀，謝陌馬上就怪上他了。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也這么給父皇上過眼藥，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陌搖搖頭，不去理他在笑什么，跟煜兒說笑起來。

一騎快馬靠近被人環(huán)護(hù)著的馬車，“夫人”

謝陌道：“何事？”她是差人去謝府看看嫂嫂的情況，本來打算今天去看看的，可是聽說燝兒找不著她不停的哭鬧就準(zhǔn)備只是讓人去看看就是了。

“謝夫人難產(chǎn)！”

看謝陌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蕭槙道：“轉(zhuǎn)道謝府！你別急，不會有事的。”謝陌和長嫂的情分非同一般，他想了一下又道：“來人，遣人去把太醫(yī)正召到謝府。”

“是。”

馬車從后門進(jìn)的謝府，謝陌踩著腳踏下了車就急急往黃氏的院子去。煜兒撒開腿在后面追著。她戴著幃帽，煜兒臉上又還有易容，一時謝府下人沒把人認(rèn)出來。總管福叔聞?wù)f宮里的馬車進(jìn)府了，忙忙的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