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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荻點頭,“嗯,是的,母后。您常給兒臣們講方皇后的事兒,兒臣也是太祖和方皇后的后嗣,也想要學一學武技和騎射。”
謝陌點頭,“既然有興趣,那你也去學吧,就讓教過固城姑姑的師傅教你好不好?”
“好,謝謝母后!”
謝陌掃了蕭蓉一眼,她從前很喜歡去校場,不過自從蕭燁過世就再沒踏足那里了。但是,這孩子好像同蕭楓挺說得上話的。
這邊散了之后,謝陌便想著把蕭楓叫進來,讓她多開解開解蕭蓉。畢竟是蕭槙的女兒,還是和睦相處得好。
晚間說起煜兒磕頭成不倒翁的事,謝陌對蕭槙說:“煒兒說的,我倒是覺得有理。可是又舍不得孩子這么小就去吃那樣的苦頭。”
蕭槙看著她,見她目光閃爍,分明心頭就是有了想法。而且謝陌一直想學武,只是迫于身體差所以辦不到而已。心頭肯定是希望煜兒能學的。而且依謝陌的性子,也不是一味舍不得兒子吃苦的慈母。
“三歲多了,也可以慢慢啟蒙了。像你說的,日后跟去祭天如果也成了滾地葫蘆可就出丑了。你是要我抽時間親自教他?”
“那自然最好。可是得循序漸進啊。”謝陌想起蕭燁,心頭有些擔心。蕭槙的性子一向是有些急于求成的。這兩年才略好了一些,知道有時候需要緩一緩。
蕭槙也想起了早夭的長子,他急,而丁柔為了討好他便逼得孩子更急,所以才釀成了那樣的慘劇。
“我知道了。”說著讓人去把蕭煜找來,告訴他自己要親自教他習武。這其實也是蕭槙自己的意思,只是沒想到要這么早提上日程罷了。
蕭煜今天被兄長羞了臉,而且覺得這約莫是一件好玩的事,于是滿口答應。
謝陌在旁邊起哄道:“我也要學,我也要學。”
蕭槙嘲笑道:“又不是沒嘗試過,有的地方你很能干,但習武一道是要講天賦的。”說完一臉緊張的道:“煜兒過來,父皇摸摸你的骨頭,可別隨了你母后,沒了先天的三分,后天再努力那也是廢材。”
蕭煜咚咚咚的跑過去,讓蕭槙在他身上摸著。謝陌雖然不服氣,但也害怕兒子真隨了自己,便在一旁緊張的看著。可蕭槙臉上什么都看不出來。
蕭槙卻是早就摸過了,心頭穩當的很,故意晾著謝陌在一邊著急。
“到底怎么樣啊?”謝陌耐不住了,著急的問。
“還行,雖然被你拉低了些,但好在我很棒啊。”
謝陌惱得一腳給他踹過去,結果蕭槙一閃一拉,她就撲到蕭槙身上去了。最可氣的是他還拿這個來教訓兒子,“煜兒,看到沒有,下盤不穩的人,想踢人就是這個下場。”
蕭煜的回答是擂起小拳頭捶了蕭槙的大腿幾下,“不許欺負母后。”
蕭槙不以為忤,笑道:“你現在能保護母后么?想保護母后就得變得跟父皇一樣的強。”
蕭煜點點頭,“嗯,變強。”
“那今天就開始吧。”
一家三口便在坤泰殿后園開始了扎馬步的練習。
謝陌也是會這個動作的,當下也是換了輕便衣服跟兒子站成一排扎起馬步來。
只是一會兒就不行了,松懈了下來。蕭煜也很辛苦,于是便想有樣學樣。小拳頭還能沒來得及松開,就聽上方父皇說道:“看到沒有,你母后這樣的就是很弱的,得靠人保護。煜兒想保護母后的話,就不能像她這樣。”
謝陌也不出聲,只是做出一臉沮喪的樣子在旁邊坐下,唉聲嘆氣的道:“煜兒,母后是娘胎里就弱,可是你父皇說他很棒,所以你不會弱的。再堅持一會兒,母后做不到的事,就只有靠你了。”只要能激勵兒子,做做反面教材怎么了。反正她被蕭槙嘲笑了也有二十年了。她起哄一起學不就是這個目的。不然,她還可以撐好久,怎么說五禽戲也練了好些年了。
蕭煜不想繼續被人笑話,又聽父母這么說了,便咬牙又撐了一會兒。
“好了,可以了。今天就半刻鐘。明晚這個時候再繼續。十天以后開始蹲一刻鐘。嗯,在人前不要提父皇教你的事,也不要去跟皇兄們比較。”
“哦。”靠在謝陌身上由她松弛著腿腳的蕭煜應道。比母后堅持得久,小家伙也挺得意的。
“母后,一起洗澡澡吧。”蕭煜出了汗,很熱情邀請謝陌共浴。
看他熟門熟路的,蕭槙問謝陌:“你還帶著他一起沐浴?”
“啊。”謝陌理所當然的說。她兒子一身白白嫩嫩的,趁著洗澡澡的時候正好吃嫩豆腐,當然要一起洗。
末了,蕭槙分不開那對母子,便只有自己也加入了進去。那溫泉池子大得很,縱深都足有三丈,一家三口泡在里頭也顯得寬敞得很。
溫泉池子里漂著一個木頭做的大鴨子,背上放了酒水和瓜果。蕭煜兩腿踢著水花,手在上頭拿無籽葡萄吃。蕭槙看他玩得不亦樂乎的,謝陌還不時的幫他搓背,擦胸口,時不時還親上兩口,又叮囑道:“不要多吃,就要睡覺了。”邊說邊把木鴨子推開。
蕭煜拿起巾帕,“母后,兒臣給你搓背。”
“就你那把子力氣,還是算了吧。”蕭槙沒好氣的說。要是沒這小子,這會兒在池子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看來他不能總在乾元殿勤政,真的是便宜這小子了。
看到兒子把頭埋在謝陌雪白的胸口,蕭槙游過來,“來,跟父皇玩兒。”以后一定要改掉這小子跟母親共浴的不良習慣。
“母后,等兒臣力氣大了再給你搓背。”
蕭槙心道,你沒機會了。
謝陌看他把白白嫩嫩的兒子從自己身邊拉開到一邊教他游水,便自己拿腳勾了木鴨子過來喝果子露。
蕭煜扎了馬步,又被蕭槙帶著在溫泉池子里游了兩圈,很快就倦極睡去。蕭槙拿白毛巾給他擦干包裹起來,自己腰下圍了白毛巾把他抱出去交給小初子,然后進來享受他的鴛鴦浴。
“以后不許帶他共浴。我都在開始教他功夫了,再有兩年也要入學了,或者還要提前,你要他只知黏著母親么?”
謝陌一臉的不樂意,那么白白嫩嫩的兒子,她就不能抱著一起洗澡澡了。
“他是嫡皇長子,以后要擔什么擔子你是知道的。不可只長于你身邊,少了陽剛之氣。”
“哦。”謝陌知道他說的在理,只有應下。
蕭槙湊到她耳邊,“知道你喜歡小孩子,再生一個出來給你玩吧。煜兒也想要妹妹呢。”
浴池里自然一陣春光無限,最后木鴨子都被謝陌失控下踢翻了,她自己也渾身發軟是被蕭槙抱了出去的。
然后,蕭煜發現自己跟母后不能像從前那么親近了。不能共浴,不能隨意的親親抱抱,就是一起睡也要父皇點頭才行。父皇說他長大了,是小男子漢了,一直黏著母后會被人笑話的。想起被皇姐皇兄刮著臉取笑,又有父皇時時耳提面命,蕭煜便強忍住了。
謝陌把蕭楓召進宮來,坦言相告,想找她緩和自己和蕭蓉的關系。
“那孩子還肯聽你的話,所以讓皇妹去勸解。慢慢來吧,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蕭楓如今又有了一個女兒,但心頭還是覺得有缺憾。她心底對蕭槙和謝陌還是有些抵觸,聞言想了想,便應下了。不管怎樣,謝陌是皇后,是嫡母,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更是皇兄的心頭肉。蓉兒那孩子跟她疏遠了沒有好處的。而且蓉兒馬上也快要擇婿了,真惹火了皇后從中作梗的話,她這輩子就毀了。
她將其中的厲害分析給了蕭蓉聽,后者聽了似是也有些意動。蕭楓便點到即止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到了月底,蕭楓如常的去大相國寺拜佛,也去看一看給濬兒立的牌位。
添了香油錢正要回去,卻聽得知客僧說:“長公主,大師請您進去。”
蕭楓一愣,她每月都來,大師很少搭理的。當下便喜滋滋道:“請師傅前面帶路。”她對大相國寺的和尚都很尊敬,因為那個時候人人當她瘟疫一般的時候只有大相國寺的師傅肯去給濬兒做道場。而且,其他廟宇也生怕得罪皇帝不讓她擺濬兒的牌位。
“大師,侄孫女給您請安了。”進去以后,蕭楓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禮。
“無需行俗家禮,過來坐吧。”
“是。”
知客僧奉上香茗就退下了,蕭楓說道:“一直沒機會跟大師道謝。”
“不用謝貧僧,要謝就謝你皇兄皇嫂。”不語淡然道。
“啊?”雖然濬兒是病死的,但落到那個地步跟皇兄也脫不了干系,做什么還要謝他。
不語看著她,“貧僧今日告訴你的事,不傳六耳。日后你也須謹記,務必一輩子爛在肚子里。”
蕭楓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侄孫女知道了。”
“濬兒還活著,是當年皇上默許貧僧移花接木把他送去了別處。”
蕭楓跟被雷劈過一樣,整個人呆住了。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師,您說濬兒沒死?”
“是,出家人不打誑語,人是貧僧親自送走的。”
“皇兄默許的?”
“是,此事只有貧僧、皇上、皇后知曉,如今加一個你。就是收留的人也不知道濬兒身世。”當然,還有一個梁晨,但他的存在你也不必知道。
蕭楓喜極而泣,“皇兄、皇兄他終歸是疼楓兒的。謝謝大師告訴楓兒。”
“此事雖已過了數年,但萬一被人知曉,你皇兄也救不得濬兒。這個你得謹記。”
蕭楓用力點頭,“那大師能讓我見見他么?”
“可以,不過要從長計議。你回去以后就稱病,然后請旨去洛陽休養。貧僧要出外游歷,回頭帶你去看他。不過,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如果不希望他一輩子活在仇恨中,日后再來殺你皇兄,就不要和他相認了。如果你克制不住,貧僧就不能帶你去。”
“是,楓兒都聽您的。”時至今日,蕭楓已經知道,最要緊的就是兒子活著。她可不希望他去替梁家報仇。
“嗯,你回去吧。”
“是。”蕭楓心神有些恍惚,下山的時候下人恭請她上轎也被拒絕,“本公主要走一走。你們離遠一點。”
濬兒還活著,太好了!皇兄居然網開了一面。三年前戰事停歇,那個時候捉拿梁氏余黨。如果濬兒還活著,也是逃脫不了的。
她腳下忽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撲去,眼見要跌下臺階。現在可是下山,跌下去了說不定就順著臺階滾下去了。蕭楓一驚卻是一時提不起來內勁。而身后的家將奉命跟遠些,一個箭步沖來也還差了一些。
這個時候,蕭楓感覺有一股很柔和的真氣阻住了自己的去勢,幫她穩穩的站住了。但站定后舉目四望,卻沒看到是什么人暗助自己。按說當是大相國寺的武僧,但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啊。蕭楓找不到頭緒,便沒再想這事。心頭激蕩,卻無人可以言說,連枕邊人也不可以。更加不能說出皇兄來。于是到了山腳吩咐車夫,“快馬加鞭,本公主要進宮見皇嫂。”
謝陌見到略顯激動的蕭楓有些納悶,出什么事了。
“皇嫂,臣妹有話同您說。”
謝陌揮手讓身邊的人都出去,“什么事?”
蕭楓忽然跪下,抱著謝陌的膝蓋就小聲嗚咽起來,把她嚇了一跳。心想難道駙馬偷嘴,可是依蕭楓的性子只會拿劍砍人,也不可能這樣來抱著她哭啊。
“皇嫂,不語大師都告訴臣妹了。謝謝您,謝謝皇兄。”
謝陌反應過來,便由著她抱著自己好好的發泄了一番。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何況濬兒那么可愛。”
“皇嫂,前些年一直是臣妹看錯了您。您是好人!”
“我可不是好人,誰惹了我我必定把她收拾到家的。”
蕭楓見自己勸侄女的話被謝陌說出來,知道她在侄女兒身邊布了眼線,赧然道:“您當然不能是軟柿子。可是您心底有善意,臣妹從小就把您看錯了。您放心,蓉兒那里,臣妹一定會好好出力的。其實換了別人來做這個嫡母,能不報復在她身上就不錯了。都是您寬宏大量……”
“停!你起來,也別再給我歌功頌德了。去擦把臉再過來說話。”
蕭楓先掏出手絹給謝陌膝上擦干凈,然后自行去凈面。回來以后坐在謝陌身邊,頭一回和她說起了心里話,“從小臣妹就嫉妒您。大皇兄和二皇兄都對你那么好,反倒把我這個妹妹撇開了。所以才和表姐一道,總是跟您過不去。”
“淮王是我親表兄,不但對我,對誰都是極好的。至于你的二皇兄對我好卻是不懷好意的。”
“啊?”
“他從小就打定主意奪淮王的儲君之位,連著我這個眾人眼底的淮王未來的正妃也要奪去。誰知道后來竟是把自己的心陷落了,這才有后來這許多事。不過這些話你千萬別到他跟前說,他一定會惱羞成怒的。”
蕭楓點頭,“臣妹知道的,二皇兄脾氣一向不大好,所以我才更加嫉妒。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饒濬兒一命的是你皇兄,你跑來我這里哭什么?”
“我從小就有點怕皇兄,皇嫂跟皇兄是一體的嘛。我不敢去找皇兄,就來找你啊。而且,皇嫂對濬兒也一直很好的。”
“其實你皇兄心底也是很疼你的,只是小時候因為上一輩的事所以有些疏遠你。他可就只有你一個妹妹啊。你得閑就多進宮來坐坐。”
“好的。”
“母后,兒臣要進來。”有人在拍門,這個時候敢來拍門的自然只有蕭煜了,而且他打了個招呼就讓人把門推開了,徑自跑進來撲進謝陌懷里,看到蕭楓甜甜的喚了一聲‘姑姑’。
謝陌摸摸他的頭,繼續對蕭楓說:“你要勸蓉兒,就不能替我說好話。就照你之前的思路用利害關系去勸她才有可能勸得下來。”
“嗯。”
面對蕭楓的勸解,蕭蓉開始是沉默以對,到了后來,她微笑著問:“姑姑,你說母后為何能有今日的權勢、地位?”
“這當然是因為她是皇后啊。”
“當年廢后可也是皇后啊,同樣是謝家嫡女,她就沒有母后今日的風光。當年最風光的是皇祖母,因為皇祖父寵愛她。而母后有今日,也是因為父皇的專寵和愛重。”
這話沒錯,蕭楓點頭道:“你知道就好。”
蕭蓉握住蕭楓的手,“姑姑,蓉兒知道您是為我好。您不想蓉兒像您當年一樣,成為朝政的犧牲。”
“是啊,公主受天下奉養,可到了關鍵的時候,就只是被用來犧牲的。”蕭楓感慨道。
“姑姑放心,該怎么做蓉兒心頭有數的。”
蕭楓摸摸她的頭,“那就好了。”侄女兒這么說,蕭楓覺得該放心了,可總覺得心頭有些不踏實。
待蕭楓轉身出去,蕭蓉坐到琴架前撫琴。她當然知道該做什么,不能像姑姑當年那樣,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她的將來、她的命運須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蕭楓去回復了謝陌,后者蹙眉,“希望她是真的清楚。”
“她應該不敢同皇嫂你作對。”
謝陌笑笑,不再說什么。蕭蓉看似接受了蕭楓的意見,可她心底到底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算了,還是找人留意著她。
半個月后,年輕的魏國公抵京,由禮部出面接待。次日,皇帝便召見了他。而謝陌,也召見了魏國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