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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說作罷了。”鄭達小聲的說。
其實,謝陌出宮沒多久,蕭槙就有些后悔了。誘捕梁晨是很重要,也許沒有謝陌這一趟便又被他逃掉了。
抓捕梁晨很重要,因為他是梁驍的嫡長子,更因為他自身的能力。有他在,梁驍便是添了一翼。這一次梁晨上京來,肯定也是要利用自己病重可能要‘駕崩’,想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現在見事情不成了,便想溜回去。幸好大皇兄讓人加派了人馬守著城門,這才讓梁晨沒能溜掉。
但光這樣不夠,肯定是要把梁晨抓起來明正典刑的。可他滑溜得很,京城除了紅袖招,應該還有別的地方是梁驍的窩點,不然避不開京城地毯式的搜索。
但是,這些都不是蕭槙讓謝陌出馬的原因。他恨梁晨!一想到謝陌居然在魏國公府把他藏床底下,然后又一路護送他出魏地,他就恨不得咬死梁晨。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真正原因是,他要梁晨看到謝陌親手把他送上黃泉路。敢覬覦他媳婦,這就是最好的報復。
梁晨是敵人,謝陌應該能拎得清才是。可是,她曾經也私放過這個敵人。如果她又把他放了,他豈不是自己找把刀來戳自己的心。如果她親手把他推入死地,那她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再淡忘這個人了。這擺明是賠本買賣啊,他怎么犯了這個糊涂。
昨晚其實只是試探,可是謝陌很直接的表示她不愿意梁晨死,他就軸上了,非要逼著她去不可。現在,她去了,他就在宮里坐立不安了。后悔了,去把人追回來行不行?
得到回報,皇后已經到花辭樹了。既然這樣,那就按原定計劃辦吧。陌兒那里,他事后再好好的賠罪。這一回一定把她惹火了,好容易兩個人的心才拉近,她還說要給他生一堆孩子,他怎么面對梁晨就沉穩不下來?唉,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認,在謝陌心底梁晨都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花辭樹是謝陌的產業,想必梁晨能查出來。自己的身體好了,她出去轉轉看看也在情理中,也符合她的個性。然后,得到回報謝陌回謝府去了。想來是惱了自己,回家去傾述。
再然后,探子重新回報,原來她不是回娘家,而是去了謝三那里。謝三是謝陌認的兄長,很普通、很忠義一條漢子,他之于謝陌的意義就是另一種生活。她所向往的那種自由自在。
蕭槙這會兒悔死了。因為他出事,她不顧病體跋涉回宮,危難之時不離不棄相依相伴,他為什么還要這么咄咄逼人。真把人再逼走了,痛的還不是自己。不,經過了這次的事,她或許不敢走了。但是,心卻會長腳離開自己。
這不是誘捕到一個梁晨可以抵消的。想到這里,蕭槙再坐不住了,硬是要出宮去找謝陌回來。
鄭達等人拗不過他,只能陪著他折騰。馬車到達的時候,正是謝陌放下心事和眾人高高興興吃火鍋的時候,蕭槙在巷口的馬車上猶豫了一陣,還是沒有讓人過去叫她。既然她喜歡這樣自在的生活,那就讓她自在一回吧。他就一直在巷口等著,直到這會兒眾人酒足飯飽才讓鄭達過來叫人。
謝陌很不想走,可也不想鄭達在這里杵著,何況他還悄聲在她耳邊說蕭槙就在巷口的馬車里,等了好一陣了。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功夫還沒有恢復,連普通人都不如,他跑出來做什么。
“三弟,你回大相國寺去收拾好東西,屆時會有人來接你回宮。”
“是。”
進了馬車,謝陌不客氣的問:“你出來做什么?”
“接你。”蕭槙賠著笑臉。
“我不會再跑的了,跑一次后果這么嚴重,我承擔不起。以后你再叫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你放心吧,我再不跑了。回宮!”馬車緩緩啟動,謝陌碎碎念道:“不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跑到這種平民聚居的地方來。好容易撿回半條命,就這么折騰。”
蕭槙挪到她身邊,“陌兒,我錯了。你就看在我出宮來接你,又在外頭等著你們吃完的份上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不犯軸了。至于今天出來,明里暗里上百人跟著呢,不會有事。”
謝陌像看陌生人一樣把蕭槙盯著,“你,你在認錯?”多新鮮啊,蕭槙是從來不認錯的人,有錯那也是別人的,不是他的。
“是,夫妻應該互相信任,我不該這么做。”要說蕭槙完全相信謝陌不會對梁晨心軟又干出什么事來,那還是不對的。但是,他現在想明白了,這件事本來就該他獨自去完成,不該把謝陌扯進來。這一次抓不住梁晨,雖然是放虎歸山,但總好過夫妻離心。再說了,他也有點害怕謝陌真的在他心窩子上捅一刀,把梁晨放跑了。還是不要試了,怎么試都是他吃虧。
謝陌伸手在蕭槙耳后摸了摸,“看起來也不像是人假冒的。怎么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不像本人啊?”
蕭槙忍氣吞聲的問:“那你覺得我做什么事才像是本人?”
“就逼著我去誘捕梁晨,就是你最能干出來的事。”玲瓏勸她想開點,說蕭槙就是這樣的人,她也想開了。她嫁的是一個多疑、小氣的夫婿,而且這個夫婿還是皇帝。處在那個位置上更是要萬分謹慎的,要杜絕一切放虎歸山的可能。
蕭槙接下來的話又讓謝陌覺得沒錯,這就是她嫁的那個小氣男人。
“你跟老三約在那里見面?”
“沒有,他在路上看到旭旭跟著一起來的。他才十二歲,十三歲都沒滿。”
“他對你可不只是對嫂子那么簡單,怎么沒見他跟淮王妃這么親近。偏年紀到了也不能打發他去封地。”
謝陌搖頭,“對了,我正要跟你說。我讓他收拾收拾準備回宮了。這都十二三了,有些事在廟里可學不到。到時候按規矩給他送教習人事的宮女去,然后開牙建府。他說想挨皇兄近點。等他的封地收回了,安全了,再讓他就封。”
“嗯,就這么辦吧。有司官員會操心的,你就不用管太多了。”蕭槙盤算著要催一催禮部,年后就找一個現成的府邸把老三弄出宮去。至于這一段時日,他不是還沒完全恢復么,就把謝陌拘在身邊。他在她身邊養病,老三不敢往她身邊湊的。
“陌兒,你答應要給我生一堆孩子的。”
“你生一堆,我幫你帶吧。小孩兒最好玩了,大一點就沒意思了。你就前赴后繼的生,這樣我不會斷了小孩兒玩。”蕭煒現在就是最好玩的年紀了。奶聲奶氣的,只能讓大人擺弄。
蕭槙的臉黑了,“我說你給我生,我們兩個生。”
謝陌沒說話。
“想賴賬啊,沒門。”
“這也得看緣法不是。”
顧忌到蕭槙的身體,馬車行進很慢,忽然從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爺,奴才有事要稟。”
“何事?”蕭槙不耐的問。他正在討好謝陌呢,什么事急著來打擾。早吩咐下去,如果發現了梁晨的蹤跡,盯上就是,犯不著再來稟一次。難道又出了什么事?
“爺,三爺回大相國寺的路上叫人擄走了。”
謝陌一驚,蕭柏叫人給擄走了,會是梁晨干的么?
“什么人干的?”蕭槙問道,聲音里暴露出一絲惱怒。
“是梁晨。”
“他想出城?”
“是,梁晨捉了三爺,扮作駕車人趕著馬車去西門,妄圖借三爺的名義混出城去。好在有跟蹤梁晨的暗衛兄弟喊破。”
“現在呢?”
“在附近的寧將軍聞訊后已經帶人追出去,在城外落架山上把人包圍了。可是三爺在他們手中,無法硬攻。”
“有多少人?”
“馬車上只得三人,一人制住三爺,趕車的就是梁晨。但當時突然暴起二十多人,護著馬車硬闖出去的,在城外又匯合了二十多人。”
“五十人占了易守難攻的落架山,而且還有一個擅長打防守的梁晨,手里又有老三這個人質。寧耘一時拿不下來也是有的。讓人去調蒼鷹將軍給朕留下的那四十人。要他們務必把洛王毫發無傷的救回來,活捉梁晨,剩下的人都給朕殺了。”
謝陌疑惑道:“用四十人去攻占著山頭的五十人,還要救三弟,還要活捉梁晨?”
“蒼鷹將軍訓練了三支千人隊,專做這個的。之前譚記要用,給他調去了。這四十人是之前開拔時留下在各營做教習的。攻山救人靠他們,殺人捉人靠寧耘。”說完敲敲車壁,馬車又徐徐啟動。
“哦。可是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蕭槙看向謝陌,“擔心誰?”
“三弟。”謝陌有點奇怪,梁晨之前不是有面具么,為什么不扮成程天佑混出去。難道程天佑的樣子也上了畫像。事后才知道的確如此。而梁晨本人和他身邊這些人又不會易容術,便只能如此了。謝陌還不知道她從玉羅剎、顧雙絕那里學的那些旁門左道有多寶貴。不是人人都有機緣去學的。之前梁晨讓她教他,她沒教。
“回去等消息吧。”蕭槙不想把關系弄擰了,沒有繼續追究她到底是在擔心誰這個問題。
這個下午謝陌就有些坐立不安,為蕭柏擔心,也、也未梁晨擔心。
蕭槙靠在榻上養神,他現在比剛解蠱的時候好多了,但比健康的人還是不如。
傳來的消息令人喜憂參半,梁晨身邊的人都被解決了,那四十人只死傷了八個,干掉了梁晨身邊三四十個人,寧耘帶去的人又殺了剩下的十多個。但是,梁晨一直把蕭柏就抓在自己手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本身功夫不弱,所以救洛王活捉梁晨這兩個任務都沒能完成。
也就是說現在落架山上就剩下了梁晨和蕭柏,還正站在懸崖邊上。其他人都是寧耘帶去的了。
還有一個消息,不語大師得到消息,趕去了。淮王得到消息,也趕去了。
如果是普通人劫持了蕭柏,這兩人也能做主讓他放了蕭柏,然后就放他一條生路。可是,對方是梁晨。放了他,那就是通敵。或者如果被劫持的不是要人,這個時候就會被犧牲掉,一命換一命。但偏偏是洛王,皇帝的兄弟,堂堂郡王,是犧牲不得的。至少不能公開的被犧牲掉。
“皇上,娘娘,公主來了。”
謝陌看一眼蕭槙,后者睜開眼,“這事跟她沒關系,讓她回去好好呆著。”
“皇兄,被捉的是三弟,怎么跟臣妹沒關系啊?”蕭楓闖了進來,她好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侍衛、太監以及宮女都沒敢死命攔她。
“大皇兄已經去了。”
“皇兄,讓臣妹去勸勸梁晨吧。他跑不掉了,不能讓他拖著三弟墊背。”
蕭槙看著蕭楓,“你能勸得住他?”
“總得試試。”
濬兒夭折前后,蕭楓多虧了被不語差遣去的蕭柏的照顧,心頭十分感念。梁晨的事她無能為力。可是,三弟的安危她想出一份力。所以聽說了之后便過來相求。她倒是想偷偷的去,可那些軍人不像宮里人這么好說話,軍令如山,到時候說不讓她上山就不讓她上山,她可沒法子。
“好嘛,一個梁晨,驚動了不語大師和皇兄,你現在也要去湊熱鬧。要不要把皇族的人都集中起來去看看他的風采?”
蕭楓瞪大眼,皇兄怎么不講道理啊,他們明明都是為了三弟去的。
蕭槙掃一眼謝陌,“她去,你是不是也想去?”
“臣妾當然也擔心三弟的安危。”謝陌說道。
蕭楓還不知道蕭槙的心結,只以為他大病一場,性子越變越古怪了。現在見謝陌也想去,心頭大定。皇兄一向是最遷就皇嫂的了。于是過去挽著謝陌的胳膊,“皇嫂,臣妹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你顧好你自己就行。”謝陌對她的功夫并不看好。
蕭槙氣樂了,可也不好對著蕭楓詳細分說,只說道:“這件事情,交給男人辦就是了。”
蕭楓不死心,“皇兄,有時候女人比男人有用。臣妹怎么說也跟他夫妻一場。濬兒的事多虧了三弟跑前跑后忙活,他但凡有良心,就不該恩將仇報。”
“也許真的有用呢,讓我也去吧。”謝陌抬頭看著蕭槙。
這事一直僵持著,因為落架山上的人都沒有把握能搶下蕭柏,畢竟梁晨現在就拖著他站在懸崖邊上,手里還有把帶血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最后,天黑下來,圍山的人點起了火把,蕭槙終于答應讓這兩姑嫂一同前往勸說梁晨。
馬車從宮門處駛出,京城里在戒嚴,全部關門閉戶。謝陌想到梁晨的人生要這樣落幕,心頭有點凄涼,蕭楓亦然。
到了落架山,蕭楓牽著謝陌上山,前后左右是侍衛護著。她們很急,等不了現去抬登山的窄轎了。
淮王看到她們,蹙眉道:“你們怎么來了?”
蕭楓道:“大皇兄,讓我過去勸勸他吧。”
淮王想了一下,“你不要走近了。”
謝陌走到不語身邊,“大師”
梁晨的視線落在謝陌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落到走近的蕭楓身上,“公主,想不到你會來送我最后一程。”
“畢竟夫妻一場,何況你還捉了本宮的三弟。”
梁晨挑眉,“你們姐弟倆感情何時這么好了?”
“這正是本宮要告訴你的。濬兒他就是在三舅舅的懷里落的氣,那個時候本宮和濬兒受你連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不語大師和三弟照顧我們。濬兒的后事,如果不是三弟奔走,請來大相國寺的僧人做法事,他就只能那么冷冷清清的走。當時本宮因為濬兒夭折病倒,連宮里的母妃都只肯讓太醫來看病,不肯伸手管濬兒的后事。只有三弟出面給濬兒辦后事。本宮做為姐姐,從小只會欺辱沒有靠山的他,從無半點照顧。可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他卻伸出了援手。梁晨,聽了這些,你還要殺他么?還要拖他墊背?”
不語低聲誦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凡事有因有果,梁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梁晨放在蕭柏脖子上的刀慢慢松開,他走到這一步,挾持蕭柏逃走的意圖無法達成卻仍然不放他,不過是想再見謝陌最后一面。還有,蕭槙殺了他兒子,他無法進宮殺他的兒子,那就殺他兄弟,也算給濬兒出一口氣。
“多謝!”梁晨在蕭柏耳邊輕道。
蕭柏伸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傷痕,之前梁晨為了威嚇圍上來的人用刀刃壓出來的,血已經止住了,當時可把他嚇到了。
“那你要放了我么?”
“好!”梁晨說完,把蕭柏往前一推,然后縱身跳下懸崖。他聽到了謝陌的聲音‘梁晨——’
梁晨心道:我還有很多話還沒有來得及對你說,來生吧!
蕭楓跪倒在地,低低喚了一聲‘駙馬——’,雖然不愛他,但兩年夫妻,他終究待她不錯。兩個人還曾經有過一個那么可愛的孩子。
方才謝陌偷偷問不語能不能救梁晨一命,就像他救濬兒一樣。不語看了她兩眼沒應聲。
謝陌失望的低頭,濬兒完全是無辜的,而且身上有蕭氏血脈。可是梁晨,他為虎作倀也做了不少壞事,而且他跟不語丁點關系都沒有。